Maan han?（什麼呢）

第一次翻譯 Borao sensei 文章時我就遇見了所謂的黑鬼（negro）。在那篇文章裡，sensei 提到 1582 年在台灣（可能是北部）發生船難的故事。

1582 年，一艘葡萄牙船在航向日本中途發生船難，船上的三名耶穌會士（兩名西班牙人，一名葡萄牙人）留下了長篇紀錄，這大概是西方世界第一次聽聞中國福建省外一座大島的詳情。

之後，sensei 提到船難見證人，西班牙籍的耶穌會士 Pedro Gomez 的信件。那當中出現了所謂的「黑鬼」。

走了許久之後，我想著，這是愚蠢的舉動，因為那些黑鬼（negroes）〔i.e.土著〕可能沒有王，而是像巴西的土著那樣。就算他們有個王，我們不會說他們的語言，他們也不會說我們的。就算我們能溝通，既然我們人這麼多，而那些黑鬼，照他們的生活方式看來，是很窮困的了，他們沒什麼可以支持我們，跟他們接觸也是無用的，我們只能面對他們的弓箭，到最後會死得一個都不剩。（SIT, pp.5-6）[1] [2]

Gomez 在這封信裡所稱的「黑鬼」是指台灣的番人，這是確切無疑的。至於他為何會以 negro 來稱呼，可能是一時氣憤所致吧。他的長信中提到：

之後，有些赤身裸體、以弓箭〔武裝〕自己的土著以極大的勇氣和決心攻擊我們，他們沒有半點遲疑，也沒有人受傷，就將我們洗劫一空。他們每天都來，通常都在晚上出現，用他們的弓殺掉一些人、傷害一些人，已到了我們不得不極力保衛自己的程度。我們處在這情況之下超過三個月，以可得的稻米〔為食〕，直到我們終於用大船的材料建好了一艘小船為止。（SIT, p.11）

可能就是因為「土著很兇殘」，使他們不得不「極力保衛自己」，所以 Gomez 一怒之下就稱番人們為黑鬼（雖然台灣番人在外貌上近似「黑鬼」的應該並不多）。

最近翻譯另一篇關於雞籠要塞的文章時，所謂的黑鬼居然又無聲的浮現了。但這次似乎不是指番人。在 1636 年 Alonso García Romero 寄給新西班牙總督的信中，Romero 提到淡水的 Santo Domingo 堡壘的軍員配置。在他離開福爾摩莎卸任總督時，Santo Domingo 共由三個西班牙步兵團駐守，總共 240 人。他細數其中的人員組成，最後一句說：

- 95 Negroes from ... who serve as construction laborers.

因為不確定這 95 名「黑鬼」到底是徵來的番工人，還是西班牙人從哪裡弄來的「正港的黑鬼」，我便去信請教 sensei。他的回覆說：

我們之前討論過這個問題，但其實我心裡還有懷疑。台灣是有出現過一些黑人（這是指真正從非洲來的黑人），但 95 人實在是太多了，而且也只在這裡提到過一次，後來就沒聽說這些人的消息。我想這指的應該是一群來歷各異的人（包括黑人、奴隸、深膚色的土著、囚犯等等），他們會出現在那裡大概各有原因，我猜多半都是因為受罰的關係，才會被送到那裡去做工。其實你給了我一點啟發，因為我們在西班牙文裡，是有「像黑鬼般工作」這樣的說法，意思是工作得很辛苦，因為以前的人都理所當然認為黑鬼本來就應該工作得很辛苦（在古巴種甘蔗之類）。我想這裡可能就是這種用法，指的是這類的勞力。我們也有一個詞叫做 galeote，指的是 galley（槳帆船）上面那些划船的可憐人。

我實在不由得不懷疑，到底有幾人了解這背後的阿莉萊呢。Orz

【參考資料】
[1] SIT 是指：Borao, Jose Eugenio. Spaniards in Taiwan, SMC, Taipei, vol. 1 (2001), vol. 2 (2002).
[2] Gomez 的信原刊於：Cartas que los Padres e Irmaos da Companhia de Iesus escreverão dos Reynos de Japao & China aos damesma Companhia da India & Europa desdo anno de 1549 ate o de 1580, Vol. I., Manuel de Lyra, Evora,15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