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3,2006
俄國人
那一年,曼海姆一別,俄國人去了柏林,我回到台灣。俄國人到柏林入學後寫信來說,「東柏林真是可怕的地方。每月 150 元的房租很好,但滿屋子的老鼠一點也不好。」
偶爾我會想起,天氣開始陰冷之後,我們窩在房間裡一起看書的情景。我的德文比他好,所以我教他文法之後,他給我的回報就是朗誦俄文詩。那真是美好的韻律,奇妙的發音,讓我想像寒冷的北國,冰雪之下的滿腔熱情。
我跟他學俄文,自覺非常有趣,直到有一天,我跟他提起已故的俄國指揮家 Mravinsky 時,他突然大發脾氣,把我的筆記本從桌上掃到地下,大聲的說:「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只是喜歡我是俄國人!」
當時是怎麼回應他的?我想不起來了。如今只記得好幾個夜晚他已經睡熟了,我還很認真的在寫報告。準備做 presentation 的前一夜,正在清點所有文件及圖表時,他突然從床上爬起來,睡眼惺忪的說:「我覺得你太認真了....」
硬麵包、乳酪、熱茶和義大利麵,上學途中的一杯咖啡,這是好長一段時間裡我對俄國人僅存的回憶。陪著他一同旅行時,我說:「浪漫大道未必都那麼浪漫,終點的新天鵝堡也是國王陳屍的湖畔。」
「你為什麼都講這種話?」俄國人皺著眉頭說。
我默不作聲,心裡想著,大概是因為我也曾經在浪漫大道上發生不怎麼不浪漫的事吧。
回到台灣以後收了他許多信,也回了他許多信。有一天他的來信寫著:「收到你上一封信,祝我往後的人生都一切順利,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困苦,在書桌前痛哭了一場。我想,也許不會再有你的消息了?」
望著他塗塗改改的筆跡,我也莫名的覺得有些困苦。我回信說,「請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希望你能快快樂樂的把在柏林的日子過完,早點去紐約,做你真正喜歡的工作。」
俄國人後來總算完成了在柏林的課業,先是回到他受大學教育的波士頓住了一陣子,然後回到紐約,如願以償的進了他想進的超級企業。那之後不久,我們開始互通 email。
之後,發生了九二一地震。突然間我的信箱就被各地來的關切信給塞爆了,其中也有一封俄國人的來信。
「我沒事。公司裡的玻璃物品都震破了,不過所有人都平安。」那是我第一次以英文回信給他,也是我們之間第一次不再以德語為共通語言。
俄國人邀我去紐約,但我公事纏身,雜務太多,從沒能夠去拜訪他。至多也只是在他來信問我李安電影《臥虎藏龍》的底細時,認真的回想當年看過的王度盧原著小說,在信裡仔細的向他說明前因後果而已。「其實,《臥虎藏龍》是把《寶劍金釵》和《臥虎藏龍》兩部小說合拍成一部電影...」
之後我問他紐約生活如何,他回覆說:「這讓我想學《大亨小傳》的主角說話:I sell bonds...」
之後又有一天,紐約世貿中心遭到恐怖攻擊。
當時我想了又想,我有哪個朋友在紐約?又有誰在世貿中心工作?想了半天,原先在紐約的朋友好像都已經離開了,只有一個朋友的妹妹還在哥倫比亞大學唸書,但朋友已經確定他妹妹平安無事,於是此後我就再也沒有將九一一跟我自己聯繫起來了。
又過了兩年,有一天我正無所事事的在線上閒逛,想起了俄國人,然後一個念頭掠過腦海。
「他的辦公室在 world trade center...」
突然之間,這兩年裡所有的事情全都想起來了。俄國人為什麼沒有再來信了?他曾說過可能要調去倫敦,還會再告訴我是否成行,但此後就音訊全無。
我找出他寄來的最後一封 email,回了信,只有短短的一行:「Russian. Where are you?」
一秒鐘後,我收到了退信。
這退信代表了什麼?我呆呆的望著螢幕。也許代表他不再在那超級企業服務了,也許代表了別的。不過,我一點也不想去查九一一罹難者名單。
十七歲離開莫斯科去到波士頓的那個俄國人,我但願他是平安的。希望單純只是離開了那個工作,擺脫了過去,開始了新的生活,所以不再來信了。
也許我很過份,台灣發生地震時他很快的來信問候,但九一一事發當時我居然把他忘得一乾二淨,而且一忘就是兩年。因為這樣,後來去到波士頓,經過 BU 時我總難免想起俄國人。去到紐約時,望著沒有 world trade center 的那片工地,也無法不想到自己的沒心沒肝。
台北某個溫暖的冬夜,俄國人在寒冷的莫斯科。他在電話那頭說:「真的好冷,我等一下還要出去溜狗...」
又是一個跟我同年的人。但願他現在還是與我相同年紀,而不是永遠的停留在某個時間點。確實,我可以選擇去知道真相,但這是少數幾件我選擇不要知道真相的事情。也許這樣我還覺得輕鬆一點,而可以在心裡暗暗的想:但願那年曼海姆車站揮手之時,只是生離,不是死別。
引用URL
寧願往好的方面去想
或許他已到別的地方成家立業
有了新生活 忘了跟妳再聯絡
就把這段往事放在記憶的某個角落裡
或許哪天他又捎來消息......
基於以上原因,即使如此這般,俄國人也不會怪你的,因為他也喜歡綁詐。
我想,也或許俄國人覺得這樣比較好吧!
投妳一票喔..這樣還沒出來競選就有3票了耶..
(要揪出始作俑者,叫大加臘去競選~)XD
(你今天「溜狗的」了嗎?)XD
→ 我今天溜過主人了,我是好狗~ XD
到時候,綁詐若到瓜就是亞洲第一個原住民總統了,和南美洲的 Evo Morales 有拚喔~ ^Q^
還是一句老話,為什麼我都沒有遇見這樣的人?⊙⊙~
厚~~!我要跟妳尪講!!
>還是一句老話,為什麼我都沒有遇見這樣的人?⊙⊙~ → +1
P.S.kaka and 薯條:俄國人至少當年是沒在玩相機的。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像
「我沒有喝醉!誰說我喝醉了?」
-_-|||
大腸,省省吧,我想小三哥是粉寬宏大量不廢介意的。XD
>「我沒有喝醉!誰說我喝醉了?」
耶~我沒說過這種話唷。要是喝醉了我都馬很誠實的。。。^^Y
素我寬宏大量,不素他寬宏大量。:)
這麼說...小三哥的事蹟罄竹難書嘍? A_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