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6,2006

漸行漸遠

今天收到了信。JP,我認識的第一個白人天主教徒,與比我大了半歲的德國人。認識 JP 的時候,我是二十歲,換句話說,JP 也是二十歲。

那時候在巴伐利亞。

我在慕尼黑與 JP 比鄰而居了一陣子,然後獨自從慕尼黑去到佛萊堡大學。現在想起來覺得有點奇怪。那段時間我很認真的在讀歐陸傳統的哲學與宗教類的書籍,在學校裡也正是向學長討教這些問題最勤勞的時候,卻沒有問過自己的鄰居是何宗教信仰。大概是因為那時候實在太年輕了吧,宗教這種東西可能還被我當成書本裡的東西。也許那時候的我還沒有將書本知識和自己的現實人生統合起來的能力。又或許是因為那時候的我還不太清楚自己也有所謂的「現實人生」可言。或許就是典型的年少無知吧。


離開佛萊堡大學之後,我又回到慕尼黑。短短幾個月裡倒是發生了不少事情。不過直到我要回台灣,JP 送我去機場,我還是連想都沒想到要問他信仰的事。

那年在機場一別,相約一年後再見。不過一年後我們並沒有再見。我們還一直保持著聯絡,剛開始是寫信,後來才開始用 email。想起來,已經是那麼久以前的事情了啊。

再見面已經是五年後了。那是 2000 年吧。工作終於有了空檔,於是趁著夏天到慕尼黑去敘舊。

JP 到機場來接我,然後送我去旅館。那時候我還吃吃的笑說,「我以為你會一輩子都開那輛 Nissan 呢。」

「Ach...」JP 說,「我那時候真是什麼都不知道。我聽你唸 Nissan 的發音跟我不一樣,才知道原來這個字是日本字。」

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真厲害,你連這個都記得啊。」

第二天,JP 到旅館來找我認真的敘舊。「我還沒問你這次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是來還你錢的。」我笑嘻嘻的說。

○__○「還錢?你沒有欠我錢啊。」

「有啊....」我拿出一張車票。「有一次我們一起出去,我身上沒零錢,是你幫我買了車票,13 馬克,我卻一直沒還給你。」(唷,對了,那還是用德國馬克的年代啊。)

JP 接過那張車票。那張車票在我的皮夾裡放了五年,已經很舊很舊了。他把車票放在掌心,看了又看,然後抬頭問我:「你一直把車票放在皮夾裡?」

我點頭。

坐在角落的 JP 兩手一攤。「Mädchen! Bist du immer so unglaublich?!」

「Mädchen?」我忍不住狂笑。那時候 JP 都快要滿二十六歲了,跟他同年的我,再怎樣也稱不上是 Mädchen 了吧。

舊地重遊十天,沒做什麼特別的事。跟 JP 一起散步,聊天,見了幾個朋友,去 JP 家陪他媽媽,跟他妹妹養的胖兔子玩,陪著 JP 去科技大學上課,被 JP 陪著去了埃及博物館,大概我沒有獨自行動的時候就是做這些事吧。

然後有一天,在他家的廚房裡,他說,我以前是不是說過,你再來的時候我要為你開演唱會?

我點點頭。

於是他去房間裡拿了吉他出來。「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彈吉他了...」

那天唱了什麼歌,我不是很記得了,依稀記得有一首慕尼黑之歌,九十九朵氣球。

「你也應該唱一首歌送給我。」JP 說。「我聽過你唱歌,那年你經常唱歌,我很喜歡聽你唱歌。」

我望著他,想起當年在佛萊辛的喧囂派對。眾人正在搖頭晃腦的時候,我們鬧中取靜走到屋外的草地上,在露水極重的深夜裡盪鞦韆時,我是唱了一首歌。不過,事隔五年,再望著 JP 的時候,腦袋卻一片空白,只有一個簡單的旋律飄過腦海....

「娃娃國,娃娃兵,金髮藍眼睛....」

假期結束時 JP 送我到機場。最後道別時他說,至少五年後會見面吧?

「好,那就約至少五年後見吧。」我說。

第三年的夏天,我告訴 JP,就要去波士頓了。他回信說,「按照慣例,寄給你我手繪的生日派對邀請卡。到時候在我家樓下見。」

之後我橫過太平洋,越過北美大陸到達波士頓,不過並沒有再越過大西洋去參加生日派對。

然後,又過了兩年。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病逝,新選出的教宗本篤十六世曾任佛萊辛大主教。那時候我第一次問 JP,「你是天主教徒嗎?」

「是,不過已經很少進教堂了。你送給我達賴喇嘛的書,我還比較感興趣。」

這倒是真的。JP 最煩惱的那段時間裡,我曾經特別買了英文版的《The Art of Happiness》寄給他。他回信跟我說,他看得津津有味。

那時突然想到,JP 的中間名是 Christian。

J. Christian P.,我早該想到的吧。

JP 的生日還沒到,不過也快了。盛夏的時候,就又要收到他手繪的生日派對邀請卡了吧。

超過五年沒見了。去年應該見面的時候,我正在做田野調查。現在收到信,突然想起來,這次我們都失約了。

今天收到信的時候想著,我認識的第一個白人天主教徒,這有什麼意義嗎?大概沒什麼意義。

「我們又要同時收看世界盃了。」JP 的信裡寫著。

「希望這次的結果不會讓我太意外。」我這樣回覆。


Posted by nakaoeki at 樂多Roodo! │04:13 │回應(13)引用(0)一番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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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真是一篇感性的文章~~

好感動!

為什麼我都沒有認識這樣的德國人?
Posted by Milch Kaffee at May 26,2006 09:20
"99 Luftballoons" 我小時候有聽過說,不知道英文版的歌詞跟原文意思一不一樣。
Posted by babuza at May 26,2006 09:23
不完全一樣,不過大體上是差不多意思。這是Nena(是叫Nena嗎?)的歌吧,應該是反戰的歌。

>你有沒有一點時間給我
>我來為你唱一首歌
>關於九十九朵氣球
>飄向天際
>也許你現在正在想我
>於是我為你唱這一首
>九十九朵氣球的歌
>以及如此這般開始的事

>九十九朵氣球飄向天際
>人們以為那是太空來的幽浮
>於是將軍派出一隊戰機尾隨
>如果是的話就拉響警報
>但天邊不過是九十九朵氣球

>九十九架戰機
>每個都是強大的戰士
>都以為自己是Captain Kirk
>於是到處開火
>鄰國不知發生何事
>以為自己遭到攻擊
>於是朝向天邊開火
>朝向九十九朵氣球

>九十九名戰爭部長
>番仔火和汽油桶  (←這句妙不可言)XD
>全都以為自己很聰明
>以為嗅到一場叛變
>他們要戰爭和權力
>哪想得到事情演變至此
>只是為了九十九朵氣球

>九十九年的戰爭
>誰都不是勝利者
>再也沒有了戰爭部長
>再也沒有了戰鬥機
>今天我四處遊蕩
>看這世界成了廢墟
>我找到了一朵氣球
>想著你,然後放飛了氣球
Posted by Nakao at May 26,2006 10:37
「Mädchen! Bist du immer so unglaublich?!」
Posted by Tiat at May 26,2006 11:37
沒有留言板
歹勢 只好在這向Nakao問個好囉~ ^^
Posted by 水藍 at May 26,2006 11:37
「Mädchen! Bist du immer so unglaublich?!」<----瞎密意屬?
Posted by Tiat at May 26,2006 11:38
>為什麼我都沒有認識這樣的德國人?
老蘇,請問是怎樣的?是娃娃兵樣還是唱氣球樣?*____*

>「Mädchen! Bist du immer so unglaublich?!」<----瞎密意屬?
意鼠。。。「Girl! Are you always so incredible?!」 XD
Posted by Nakao at May 26,2006 18:34
水藍好~
小白君去了水藍家,以後水藍可要多多擔待一下我們這票。。。Orz
Posted by Nakao at May 26,2006 18:35
歡迎有空就來走走 不用客氣
不過 你們追他追到我家了
我看他不敢再去我那了吧? ^^
Posted by 水藍 at May 27,2006 00:15
那他就真的太傷感情了 XD
沒關係,總是會再遇到的吧。。。XD
Posted by Nakao at May 27,2006 11:42
Orz
Posted by Amo at May 27,2006 13:19
多謝公主翻譯。不知道為什麼,很多歌看了歌詞後都會有點失望。

忘了說,公主這篇文章寫得很讚,很有感情喔。
Posted by babuza at May 28,2006 11:21
多謝阿公。

>很多歌看了歌詞後都會有點失望。
翻譯太差所致。。。="=
不過其實德文歌詞的押韻頗美妙。
Posted by Nakao at May 28,2006 1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