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an han?（什麼呢）

這兩天真是兵荒馬亂。在環境科學、社會學和日本時期台灣水彩畫以及無盡的kuso之間奔波，頗有左支右絀之感。所幸昨天下午塵埃落定，我又再度回到環境科學裡。但這一次卻迎面撞上了旅鴿（passenger pegion）。

在談到物種滅絕時，旅鴿是個知名的例子，或許是人類逼使物種滅絕的眾多例子中最極端的一個吧。說起旅鴿，就想到大鞋時代不時窩藏我這逃犯的自然保育社。當年鳥組的鞋長姊和銅鞋們也常拿旅鴿的命運來指責狩獵行為，頗教育了不少保育無知者。當年，我身為「一不鳥，二不昆蟲，三不植物」組的冗員兼尋求翹課庇護者，通常都只是坐在旁邊聽，對於北美大陸上發生過的慘劇頗感吃驚，但也從未多想過。

不過，昨日譯到一段關於旅鴿滅絕史的敘述，使我憶起前一陣子報端關於狩獵討論的零星火花，此時我卻突然發現了一樁非常明白的事體：目前在台灣，環境關懷者、保育主義者、動物保護的運動者、政治正確路徑的跟隨者（族繁不及備載）極力抵制狩獵，想來他們對於狩獵的認識，大概多數都是「旅鴿」型的吧。當這些善心人士聽到「狩獵」時，想到的可能是旅鴿，或是往日嘉南平原上奔逐的梅花鹿。換句話說，善心人士心中認知的「狩獵」，就是 commercial hunting 吧。

因為有過這麼多動物是被人類屠殺殆盡了，狩獵便成為萬惡的淵藪。於是與狩獵有關的話題或事件出現時，善心人士立刻就變成激動人士，卻似乎沒有稍加留意一下「此狩獵」與「彼狩獵」之間的異同。

這讓我聯想到大型人為災難，比方說，空難或核能電廠災變。由於這種型的災難所造成的傷亡總是規模龐大，在人們心裡投下的陰影也就相對巨大。人們的恐懼與反感，來自那種毀滅性的「一次殺傷力」。恐懼搭飛機的人並不理會自己走在馬路上被車突然撞死的機率高過搭機失事的機率，依舊深深的恐懼飛行。核能電廠的反對者並不關心自己在家時無端被電死的可能，卻擔心再發生一次車諾比事件的可能。這是因為大規模的死傷令人印象深刻，在腦袋中創下的「刺激－反應」連結強烈到下一次某特定刺激出現時，產生的真的是「不假思索」的反應，也就是排斥、抗拒等等，隨之而來的腦袋活動才是經過思索的，比方說，提出各種反對理由，以正當化自己那「不假思索」的反應。

是的，這真是一樁非常明白的事體。善心人士對狩獵的立即性反感，其背後的反應機制其實就是這麼回事吧。果真如此的話，那麼這已經不是什麼動物權，什麼生物多樣性，又或是什麼物種演化之類的問題，而是一個腦神經科學與心理學的問題。

試著想像一下，抓起某致力於動物保護的法師，然後遞送刺激：「狩獵唷...」

百萬分之一秒內，法師的腦袋裡那不斷被強化過的連結就啟動了。旅鴿，梅花鹿，斑驢，野馬.... 然後就開始了接受訪問、媒體投書等戰爭。

坦白說，我覺得這是一種暴力與不義，或者用比較通俗的方式來說，是一種「狀況外」－－台灣的狩獵問題不是那麼一回事啊。（歐洲人已經離開很久了好嗎？）我們受教育是希望自己更會思考，結果，我們把思考用在合理化自己的「不假思索」上，叔本華果真死的很徹底啊。

以下貼出引發牢騷的譯文。請各位留意：這是上一世紀在北美大陸上演的劇碼，狩獵也是其中演員之一，但那是 commercial hunting，不是 subsistence hun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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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鴿一去不復返

1813 年，鳥類專家奧杜邦（John James Audubon）見到一群旅鴿，他估計鴿群約有 16 公里寬，數百公里長，鴿子總數可能高達數十億。鴿群總共花了三天才全數飛過，鴿子之密集，連天空都變暗了。

1914 年，旅鴿永遠地消失了。一度曾是北美（甚至有可能是全世界）最普遍的鳥類，怎麼會在短短數十年間就滅絕了？是人類將牠們一筆勾銷的。狩獵過度是旅鴿滅絕的主因，此外，人類為了取得農地或興建都市而不斷砍伐森林，也使旅鴿失去棲地和食物來源。

旅鴿很好吃，羽毛是很好的枕頭裝填物，骨頭則是廣泛使用的肥料。要獵殺旅鴿非常容易，因為牠們成群飛翔，巢也都築在一起。

商業獵人會捕捉一隻旅鴿，將牠的眼睛縫起來，然後將之綁在一個稱為「鳥媒」（stool）的棲木上。很快就會有一群好奇的旅鴿飛來看望這隻「媒鴿」（stool pigeon）──如今這個詞的意思已轉變為「告密者」。這些鴿子很快就會被射殺或誘入網中；這種網子一次就能捕捉一千隻以上的鳥。

自 1858 年起，獵捕旅鴿成了一樁大事業。獵槍、陷阱、大砲、甚至連炸藥都用上了。人們焚燒草地或在草根下焚燒硫磺，好讓鴿子窒息而死。室內靶場則拿活鴿來練靶。1878 年，一名職業捕鴿者在密西根州靠近佩托斯奇（Petoskey）的旅鴿築巢地殺了三百萬隻鴿子，共獲利六萬美元！

1880 年代殘存的旅鴿只有數千隻。但那時復育旅鴿已絕無可能，因為雌鴿每年在一個巢裡只產一個蛋。1900 年 3 月 24 日，俄亥俄州一名少年射殺了最後一隻野生旅鴿。地球上的最後一隻旅鴿是名為瑪莎的雌鳥（以Martha Washington命名），於 1914 年死於辛辛那提動物園（Cincinnati Zoological Garden），牠的遺體經填充後，於華府的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