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an han?（什麼呢）

今天是愚人節。這個節日的由來有各種說法，但那並不重要。重點是，愚人節已經被當成一個節日廣為接受。

這一天，常有惡作劇發生。有時候使大家同樂，有時候卻釀成意外，而被新聞報導。

這一天早晨我醒來，望著桌曆上的日期，然後想到：啊，今天是愚人節。

不去理會那節日的由來，不去管他本來到底是聖人節還是怎樣，我想著「愚人」這兩個字。

從某程度上來說，所有人都是愚人。正如愛因斯坦曾經說過的：

Only two things are infinite: the universe and human stupidity. And I am not sure about the former.

人的愚蠢永無止盡，而且規模浩大。日常生活裡的愚蠢，從不小心ｋ到頭、搞丟皮夾和證件，到選錯工作、誤交匪類、投票選舉卻所託非人。。。總之，罄竹難書。就更不用說還有一些愚蠢所帶來的人類社會的浩劫（如果願意的話，還可以加上環境關懷者所說的，對整個地球帶來的傷害等等）。

愚蠢啊。。。

人真是蠢得無以復加。

然後我回頭看看自己。先照了一下鏡子，鏡子裡的那個人看來並不像個愚人蠢蛋。但是往往就是那些看來聰明有頭腦的人最蠢。

前幾天有個朋友跟我說，外面出大太陽，天氣很好，但他心裡莫名的煩躁。他說，那是一種不管怎樣都無法拯救自己人生的感覺。做什麼都沒有用，發生什麼事也不會快樂，總之。。。一切都毫無助益。

那是關於人生的思索，關於「意義究竟何在」的思索。

而我回答：這位銅鞋，你知道，如果以整個地球的時間尺度來看，那麼→一切都是屁。

他說，那，那就更沒意義，更是沒救了。

但是，我說，你能用地球的時間尺度，甚至宇宙的時間尺度來看待事情嗎？問題是，你就不活在那樣的時間刻度裡。

人哪。。。真是蠢。因為習得了一些知識，知道了時間、空間的表述方法、量子的測不準、熱力學第二定律。。。然後，人就以為自己活在這些知識裡。

蠢哪！哪是人活在這些知識裡呢？根本就是這些知識在吸人的血而存活。如果我拿起AK47轟去你的整個頭顱打爆你的大腦，你的知識活在哪裡？就你而言，失去了那個腦袋以後就什麼都沒有。或許那些知識還存在於誰的腦袋裡，但是對你而言卻已經不在了。因為你已經不在了。

就像是那個總是引人吃吃傻笑的蠢問題：如果無人的森林裡，一棵樹倒下了，在沒人聽到的情況下，那棵樹倒下有發出聲音嗎？

是，多數的人都說有，當然有，就算沒人聽到聲音還是存在。客觀來說，聲波不會因為沒人聽到就變成不存在，聲波會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這就像某些人會說的，什麼顏色啊，並沒有顏色這種東西，看一下這個光譜表，首先我們要知道光譜是連續的，然後大家看，這邊是可見光。。。

這些話，告訴了你什麼嗎？也許他是告訴了你什麼，也就是我們稱為原理的那些東西。但是，他有改變你嗎？沒有，你不在那座森林裡的時候，倒下的樹沒有向你發出聲音。你會因為看過光譜表上的可見光範圍以後，對顏色的感受就不同了嗎？你的耳朵跟眼睛和大腦的構造依然不變，於是你依舊以一個人的身份和方式在感知包圍著你的世界。

重點是那個血肉之軀。當我轟掉你的頭顱，你就什麼都沒有，因為你已經不在。所以，說什麼客觀的存在，說什麼不會因人的不在而消失的存在，都是蠢人說蠢話，愚人玩弄愚人。知識是寄生蟲，宿主掛了以後寄生蟲就得另謀生路。感覺是寄生蟲，宿主掛了以後感覺也同時掛掉。

人哪，因為有知覺、有感受、有想法。。。於是以為那些東西才是人的本質。

本質？什麼叫做本質啊？說到本質兩個字，好像他就非得抽象不可，問題是，人的本質是什麼？

人是有血有肉的雜食性動物，我若是抽掉那個有血有肉的雜食性動物，那還談什麼本質？人都沒了還問什麼是人的本質？

人的本質就是這有血有肉的軀體，這軀體的存在才使得人性得以存在。人性啊！就是人身上的寄生蟲！

愚蠢哪！什麼時候才要看到這一點？人的本質是最具體不過的東西，當我一槍打去時你會流血，腦袋爆掉你就掛點，就是這樣。

但是，活著的時候誰也擺脫不掉人性。他吃定了你，每天每天都吸你的血，吱吱吱的這樣吸著你的血，你就等死吧，因為除非你死掉，你的人性總是跟著你。

啊，別跟我說人性是什麼抽象的東西，是什麼集合性的指稱。如果不是因為有「很多人」存在，你要怎樣想像有一種叫做「人性」的什麼是同時在「每個人」身上都存在？

說來說去不就是因為人看不清楚嗎？

意志與表象的世界？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覺至上的那些人，你說你心裡好溫暖啊。是啊，是啊，如果我在凍原上剝奪了你的衣物之後再跟你講盡全世界的甜言蜜語，向你表達最真摯的友誼，你的心裡還溫暖嗎？不，寒冷的感覺會從你的四肢末稍向內鑽，從皮膚開始，你的所有器官都會慢慢shut down，不用多久，你就失去了一切知覺。在凍原上可以讓你感到心裡溫暖的方式，是我不剝去你的衣服，不拔走你的耳罩和護目鏡也不搶走你的手套，可是我看到就快要倒下的你，我過去把你扛在肩上，然後說：嘿，我幫你，就算扛也要扛你到營地裡。

人哪，你沒看到那個軀體，卻告訴自己說你看到了「內心」。內心是什麼東西？內心在哪裡？我用十字弓射穿了你的心臟，截斷了流往你大腦的血液輸送後，內心在哪裡？

如果我連你的身體都看不到，我還能看到你的內心？

所以說，愚蠢哪！真是蠢得無以復加。明明是活在非常有限的時間裡，卻想著，啊，時間長久啊，宇宙無限哪，萬事萬物到最後都怎樣怎樣啊，所以就如此如此，應該那樣那樣啊。。。

愚蠢哪！去照照鏡子吧，所有的念頭都是因為鏡中的那個影像所指涉的那個實體確實存在。以有血有肉有質量佔空間一棒夯去會很痛的形式存在。

所以，別說時間無限長久，思緒就是一切。時間有限，思慮只是你身體裡的寄生蟲。我透過某些方式感知你的存在，比方說電話裡的聲音啦，比方說顯示在網頁上的文字啦，我確實不用看到摸到才知道你存在。但是，如果有人真的拿AK47一槍轟去你的頭顱，我還能聽到你的什麼聲音又看到你的什麼文字啊？那個可以看得到摸得到的身體不在以後，你就不在了啊！

朋友啊，你真的如愛因斯坦所說的那樣，無限的蠢哪！你不知道歸根到柢，一切還是起因於那個有血有肉的存在啊！

你知道，身為一個人，我的愚蠢跟你的愚蠢是一樣的。因為無限大跟無限大不能比較大小。我明知道問題的根源在於那有血有肉的存在，我也知道因為那樣，才有那麼多思緒和念頭。可是我還是在這裡碎碎唸著說，啊，思緒和念頭不是重點啊，重點是那軀體的存在。

為什麼？為什麼明知如此還是想要硬ㄠ個沒完？我實在不得不問自己這個問題。

唉。。。然後我回答自己：因為，因為我想擺脫思慮的折磨、人性的軟弱、心靈的不完整、人生裡的過錯。於是我告訴自己，那血肉才是重要的，那才是根源。

蠢哪！愚蠢哪！我有多麼蠢啊，就跟你和任何其他人一般的蠢。心裡想著很正經的事但卻講得非常爆笑。為什麼不好好的寫篇文章把自己的想法講清楚呢？幹嘛要左左右右言語閃爍呢？因為，因為荒謬才是表述人生的方法啊。我們創造並且使用這個詞彙因為人生多麼荒謬啊。明明是痛徹心扉的時候卻不肯哭或哭不出來，明明是想要靠近的時候卻逼自己不能靠近，明明是想要離去的時候但說服不了自己離去，明明是渴求安慰的時候卻告訴自己我能夠不要陪伴，明明是想要一個理解的擁抱卻說我不要你的同情。

多麼荒謬啊！我們有一個詞叫做sympathy，還有一個詞叫做empathy！那些英語權威當中到底有誰知道這兩個詞的不同啊？這個詞的不同不過就是我們的想像而已。因為搞不定自己所以騙自己同情與同感之間有所不同。有什麼不同？嗯？有何不同？若不是因為我感同身受我會同情你的處境？若不是我不由自主的開始同情你的處境我會開始體會到你的感受？一體兩面的東西我們卻把他切割了然後說他有本質上的不同。夠了啊，每個人哪，所有人哪，把身體和心靈合而為一吧，把所有被切割的東西重新整合吧，把破碎的東西再度拼湊吧。。。

因為，我們實在都夠蠢哪！永遠擺脫不了的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