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an han?（什麼呢）

在馬淵造訪太巴塱前一年，在高山的另一邊，同樣是在八月，台灣民眾黨分裂了，「台灣地方自治聯盟」結成。二個月後，賽德克人莫那魯道在中央山脈的高處發出撕裂人心的吶喊，在他的刀下砍倒了一個又一個的日本人。這一年，楊守愚發表新詩〈動盪中的一個農村〉和〈人力車夫的叫喊〉，而賴和出任《台灣民報》的新詩主編。

在馬淵踏進太巴塱前不久，七歲的鐘肇政才剛剛進入台北市的太平公學校，開始學習國語（日本語），而稻葉直通和瀨川孝吉關於紅頭嶼的研究則在東京出版。

那段時間，台灣島上發生了許多事。而馬淵東一在靜靜的谷地村落太巴塱聽著一名族人講述他的族譜。那個人濤濤不絕的說著，從他自己開始，將他的家族史回溯了四十代之久。我想像中，馬淵坐在那人簡陋的小屋裡，在他的小記事本上很快的算了一下，然後喃喃自語起來。

（啊，這些人在這裡竟然已經住了一千年這麼久了嗎。）

一千年嗎。那麼，那時候歐亞大陸的西邊正在上演一些奇怪的情節。貪心的諾曼地大公揮軍渡海，霸佔了英格蘭統治者的王座。沒過了幾年，德國國王亨利四世就和教皇葛列高里七世大打出手。又過了沒幾年，天主教世界第一支東征的十字軍烏合之眾在匈牙利全軍覆沒，連君士坦丁堡的城門都沒見到。

然後在歐亞大陸的東邊，支那全境已經脫離戰亂，在宋國皇帝的治下安靜了相當年月，而海上的日本則是進入了古都貴族雅好賞櫻的平安時代。

當南美洲的馬雅人正在豔陽下舉辦「贏者砍頭」的球賽祭儀，在南島的台灣，在這個狹長的谷地裡，決定落腳的我的祖先們正在搭蓋居所。

馬淵離開太巴塱後六年，我的家鄉被改名為「富田」。這一年總督府頒布禁令，新聞報紙中不再可以使用漢文。不久後「台灣地方自治聯盟」遭到解散，公開的政治結社隨之被禁。

不知道1931年的八月是否有颱風過境。離開太巴塱的時候，馬淵想必沒有被夏日裡結滿果實的麵包樹傷及頭顱。強風將麵包果吹離枝幹時若是被砸中腦袋，應該會受很重的傷才是。

我所確知的是，那一年我的阿公已經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了。那一年他一定也吃了麵包果，而家門口的那株趕趕樹，想必已經長得比我還高了。


Matiya kilang kako
我像一顆樹
Mangalay a palamit ko saripa'
腳掌想要長出根
Ma'olah a malikat ko kamay
雙手喜歡擁有光
Matakaw a ci'adingo ko tireng
身體渴望有影子
Caliwen ako ko romi'aday a tangal
我要借來時日的光亮
A halisinen ko kalokawas
好去向諸神做祈禱

O romi'ad ko pasowalay:
時間向我說話：
Aka kararaw to hci iso
不要丟失你的果實
Ano i mata no mako ma'adingo' ko hci
若在我的眼裡果實有照影
Kalisin sa to kalokawas
就去向諸神做祈禱

Macanoy ko papah a pacidal sa ma'fer
葉子搖曳　向陽而放飛
Matiya kilang ko haenhaen a ma'osi'
氣息如樹　變得真實
Matakaw kako cihci i kamay
我渴望手中有果實
A halisin to kalokawas
好去向諸神做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