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an han?（什麼呢）

因為一起觀賞了 Sakinu 的電影，昨日和大加臘在線上的談話，就圍繞著文化這話題。大加臘說，「語言還是文化裡最重要的部分。」

大加臘說，「說起語文哪，我們應該學學中國...」中國的少數民族地區的學校，在某個學年之前都用母語教學，過了一定的年級之後學校裡才開始教普通話。當然這是中國政府攏絡少數民族的方法，但這卻協助確保了少數民族語言的生存。

「台灣連這點都沒有做到...」大加臘感嘆著說，「如果做得到這一點，貴樣和 Sakinu 的母語，自然前途光明。」

如果這個構想真的能夠為法令所支持，並且付諸實行，那麼台灣的南島語確實前途一片光明。如果學校裡用母語授課，自然就要有以原住民各族語文編寫的教材，這帶動的不僅是口語的使用，也會帶動書寫和出版。

「至於需要的師資和課本，預算砸下去就有了。而且會增加原住民的就業機會唷－－除了自己的人，誰有才調用母語上各種課目啊？」大加臘說，「因為要編纂各種母語寫成的教課書，也一定要起用大量的原住民人才... 如果有利可圖，putu 也要去學南島語了～」

大加臘不愧是心思奸巧的打貓人，一切細節都想得很清楚。大加臘認為，應該要努力推動原住民族基本法、原住民族教育法納入相關規定。「只要原住民有共識，一定會成的，因為有利益在，大家就會努力衝。白浪立委沒理由也不敢阻擋。至於那些中國派的原住民立委像高金素梅，就跟她說『中國也是醬子做』來摀住他們的嘴巴...」

但是真的會這麼順利嗎？昨晚我就不停的想這個問題。

如果從「做點正經事」的角度來看，原住民族教育法當中竟然沒有類似的規定，真的是令人非常驚訝的事情。原住民族教育法當中，都沒有區分原住民地區與非原住民地區而為規定。即使是第4條中定義的「原住民重點學校」－－指「原住民學生達一定人數或比例之中小學」－－也沒有規定要實施族語教學。（相關規定見：§§ 4、8、22、25）

此外，原住民族教育法第三章「課程」當中共有三個條文，分別為：

第 20 條　各級各類學校相關課程及教材，應採多元文化觀點，並納入原住民各族歷史文化及價值觀，以增進族群間之瞭解及尊重。

第 21 條　各級政府對學前教育及國民教育階段之原住民學生，應提供學習其族語、歷史及文化之機會。

第 22 條　（I）各級各類學校有關民族教育之課程發展及教材選編，應尊重原住民之意見，並邀請具原住民身分之代表參與規劃設計。（II）原住民族中、小學及原住民重點學校之民族教育教材，由直轄市、縣（市）民族教育審議委員會依地方需要審議之。

很顯然，第21條只規定要確保原住民學生有學習族語的「機會」，這與以族語授課和學習之間還是有著很大的差距。

這讓我又回過頭去看該法的立法意旨：

根據憲法增修條文第十條之規定，政府應依原住民之民族意願，保障原住民之民族教育權，以發展原住民之民族教育文化，特制定本法。（§ 1 I）

那麼，問題就來了：我們對於民族教育的內容有共識了嗎？

我個人認為，使用母語教學是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是不是我們要排除萬難努力以赴的目標，這類問題在原住民之間其實並沒有共識，而且沒有共識的原因大概也非常多樣。有些人習慣「共同語言」，或許沒想要是否有必要改變現狀；有些人是「共同語言」下的既得利益者，或許根本不願意改變現狀；有些人說不定早就放棄了母語，認為要提升「國語」或「英語」能力才是對下一代有幫助；有些人忙碌於每日營生，或許根本就想不到什麼教育問題... 總之，這類事務在原住民之間並沒有共識。

至於這個方案一經提出，是否就會獲得各方擁戴呢？似乎也未必盡然。誠如大加臘所說，這是一個有龐大利益可供操作的規劃，但是恐怕沒有多少人真的願意為這個理想而努力。試想：那些在「共同語言」的現狀中已經爬上一定位置的人，通常母語也比較差，他又為何要為了可能使自己地位降低的計畫而努力呢？那些所謂的「原住民菁英」，多的是母語不靈光的，回到部落裡也愛擺高姿態，對部落人士不屑一顧，他又為何要主動去提升他所不屑者的社會地位，反而讓自己不再能夠在部落裡頤指氣使呢？

說來說去... 總覺得原住民之間並沒有共識。那，如果我們沒有共識，白浪幹嘛幫忙我們呀？

「我們幹嘛得罪那些『菁英』啊？」白浪可能會說，「但是我們也不想得罪那些部落裡的人啊！那我們假裝沒這件事情好了！」

再說，要以「中國也是這樣做」來勸服高金素梅這種人，大概也希望渺茫。她不會講泰雅語，她怎麼可能支持這個計畫？萬一真的有這個計畫，就會有更多人質疑她的代表性是否足夠了吧。

總之，問題的徵結是－－我們還沒有共識。眼前的問題於是變成：如何能夠讓更多人正視這個構想，進而支持並且為這構想而努力呢？

【讀來堅定志向】記錄一場母語發表的學術研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