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6,2006
誰來發言?
剛剛過去的這個週日下午,《人籟》月刊與耕莘文教院共同辦了一個名為「法國人眼中的華人少數族群世界—異國與在地的對話」的活動,一共有三個場次。第一個場次是由《人籟》的發行人杜樂仁神父(simpu Duraud)[FRENCH] 主講利氏學社在中國所做的涼山彝族的研究,第二個場次播放電影《山豬‧飛鼠‧撒可努》,請了 Sakinu 本人到場,最後有一個小小的座談,除了杜神父和 Sakinu 以外,不知為何也把我這小輩給揪了去。
昨天下午是個瑪卡巴嗨的天氣,我就頂著暖暖的日頭和微風來到耕莘文教院,跟大加臘碰了面。在等待電影開場的時候,我們站在耕莘禮堂的門口說話。我注意到那門邊貼著一張小海報,上面印著下午的活動流程,最末端竟然出現座談會的第三名與談人是「原住民菁英 Nakao」這樣的一行字。
我登時大吃一驚。「哎喲~我什麼時候變成『原住民菁英』了啊?!」
「是啊...」感冒中的大加臘說,「剛剛還在想說,最好不要告訴你他們是醬子寫的哩。」
「這真是太可恥了...」我說,「我要抗議被污名化...」
看過了有趣的電影之後,座談就開始了。Sakinu 按照他在各地出席影展的慣例,穿上非常繁複的排灣服裝,並且佩上小中大不同尺寸的三把刀,滿臉笑容的走到會場前方,跟大家談起這部電影帶給他的滿足感。他說,這部電影讓他得以在九一一之後帶刀進入美國,讓他每天都驕傲的穿著自己民族的衣服走在好萊塢,並且獲得眾多 I love you I love you 的呼喊。在那之前他也提到過,台灣的小朋友都受「韓流」的襲捲,但是他隨片前往韓國時,韓國的小朋友卻很驚訝的說,「蛤?台灣有原住民嗎?」而這部電影,總算也讓他在「抵制韓劇」的呼聲當中,為台灣做了成功的民族外交。
Sakinu 講話的時候,我始終轉過頭去望著他的臉。這位上了這期《警光雜誌》封面的青年警察,滿臉都是為自己的民族發聲、為自己的國家爭取國際能見度的歡喜。不過當麥克風遞到我手裡時,我卻沒有那麼歡喜的話可以說。
之前杜神父邀請我一起參加這座談時,我就有點苦惱,因為這違反我的原則。我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以「原住民菁英」的姿態出現在公共場合,談什麼「台灣原住民族的未來」之類的話題。這樣的事情之前我一次也沒幹過。原因也很簡單:我覺得我沒有那個資格幹這個事。像我這樣年輕的小輩,人生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都會區渡過,僅管童年時代的部落生活對我造成很大的影響,但不可否認的,像我這種背景的人,至少在某程度上已經與部落生活脫節,因此,我絕對沒有立場對關於台灣原住民族的話題大放厥詞。我一直認為,像我一樣的原住民青年該做的事,是善用我們既有的優勢來創造原住民與外界良性溝通的管道,因為,比起長輩們,我們這一輩有機會受到更多的教育,更熟悉主流社會的價值,也有更多的資源來從事原漢溝通的工作,甚至創造那個溝通的平台。本想推辭這場座談的,不過幾經思索,我決定去表達這一點。
「所以...」我拿著麥克風,望著在場的人說道,「我今天就是來告訴大家,台灣原住民文化與生活的實質是在部落裡,而不是在像我一樣的人身上。」
在講述這樣的想法時,我看到不斷有人頻頻點頭,這讓我心裡鬆了一口氣:「我的目無尊長跟僭越大概稍微獲得一點救贖了吧...」
不料,座談進行到問答時,有一位女士竟然問了一個相當愚蠢的問題。
「像台灣獨立這樣的問題,」這位女士說,「原住民的看法...」
「呵呵呵...」Sakinu 笑著把麥克風塞給我:「我看這個問題你講吧。」
「ㄟ...」我望著這位女士說,「台灣獨立... 這個,我個人的看法是:台灣本來就是獨立的...」
「不是,台灣現在--」
「台灣現在也是獨立的。」我搶過話頭,「外國人進入台灣要申請簽證,台灣有自己的政府和軍隊,如果台灣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我們也不會有總統選舉了... 台灣只是所處情況不正常,至於台灣的未來,是所有台灣人--包括原住民,而且特別是原住民--都必須要關切的...」
會後,我跟大加臘一起晃到公館 mikapi。路程中大加臘說,「還好今天是你在場,不然或許就不是這個答案了。」
「不過這問題很呆,」大加臘補充說,「她問說『你們原住民的看法怎樣』。這又不是普查,問這種問題得到的答案也不代表什麼。」
「哎喲~」我大吃一驚,「嘿我剛剛有講說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嗎?」因為我時時警惕自己的,就是不能替代別人發言啊。
「有啊,你有說。不然這種問題也沒辦法回答嘛。」
「是啊...」
不過,我可沒忘記,在那之後,當杜神父談及台灣的時候,還是將我們視為「華人世界」的一部分,當他對我們比喻法國的國土大小時,說法國「只跟四川一樣大」,那時我望向坐在後排的大加臘,交換了一個眼神。我想當時我們心裡都有那一聲「哎喲」響起吧。
Pangcah mimingay tilid cudad
simpu,神父,Holo 外來語。
makapahay,本文開頭所稱的「瑪卡巴嗨」,意思是「美麗的」。
mikapi,喝咖啡。kapi 是 Holo 外來語,咖啡。
引用URL
難怪nakaoeki會說是污名,看完「番人所要論(2)」,馬上過來道歉,哈哈哈,我犯了嚴重的"菁英"情節毛病,無所謂菁英不菁英,"原住民文化與生活的實質是在部落裡",是平凡中的精采,菁英反而讓人卻步。....
對啦~「原住民菁英」是一種疾病的產物唷,那種病叫做「大頭病」,得了這種病的原住民就變成「原住民菁英」。。。XD
不管是「台灣原住民文化與生活的實質是在部落裡」或是「台灣只是所處情況不正常,至於台灣的未來,是所有台灣人--包括原住民,而且特別是原住民--都必須要關切的」,都是能誠實面對生活的人才能說的出來的話啊。
對不起,醬子會很冷嗎?=______=
讓我想起去年七月底在山美國小歡送珍珠校長的時候,當那位「原住民菁英」大駕光臨的場景,實在令人作嘔。
是啊,「原住民菁英」好像也都具備多功能,懂文學、懂環保、懂法律、懂政治、、無所不懂。懂得讓我懷念起山美多功能活動中心。﹝這是內行人才能懂的﹞
>>kaka講醬子。。。我要承認的話,好像我臉皮粉厚。。。
記得之前和一個朋友聊天,他一時間十分感嘆的說,努力的活了大半輩子,結果也只不過多了些「自知之明」。
看來做人最難的不是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而是知道自已不能做些什麼吧…。
看來不用漢堡來...有另外三個kaka在也就夠冷了...
不過那個神父的外來語...我念起來好像HOLO話的"新婦"...
在快要一年後的今天的我念起來,也覺得好像 holo 話 e "媳婦" ne...是加入了邦詐調的外來語嗎?XD
為何突然想到要來重新念那瓜以前如此令人感到雋永的文章們勒?真是疑雲重重啊....XD....但除了點頭,還是要點頭啊....(認真)
Simpu,也有見過寫成sinpu的,大概各地轉音狀況不同吧。這是個綁詐調的外來語沒錯,音近「醒布」...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