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
1998年仲夏,那一年的我17歲,是個應該要在水深火熱中準備著大學聯考的年紀,但是如果我乖乖的準備的聯考,就不會有任何的故事發生,不會有這樣一個難以忘懷的青澀17歲。
我趴在陽台邊的座位上,看著隔壁一直被稱做鬼屋的獨棟洋房開來了一台卡車,然後卡車前面跟著的是一台黑頭車,有夠氣派。這在一個純樸的海邊小鎮上,是很難得一見的。因為我的房間在三樓,所以其實還是可以看的很清楚隔壁門口發生的每一件事情。
旁邊的空地躲著幾個孩子偷偷的觀察著,竊竊私語。我想大概是在討論著到底是什麼樣的三頭六臂搬進了那間鬼屋吧!那間屋子因為長期以來沒有人住,所以在這附近的孩子總是會把他傳的好像有多麼陰森恐怖,反正大人也總是要在家裡頭小鬼不聽話時找一些怪力亂神嚇嚇他們,有這個傳言,多了孩子的樂趣,也讓大人方便管教小孩,其實也是不錯。
從黑頭車裡,走出了一位穿著黑西裝的男人。看起來感覺上很像是專屬司機。他盡責的去開其他的車門。駕駛座旁那座位下車的是一位有點年紀的紳士,頭髮灰白,頗有威嚴的模樣,我想他不是政治家就是企業家,他有著大人物的氣質。然後從後座下車的是位穿著頗華麗的女性,她戴著大大的遮陽帽,打扮得十分誇張。桃紅色長裙,走路還一扭一扭的,害我還差點以為自己在看電影咧!跟在她後面一個少年,T-恤、牛仔褲。十分普通的裝扮顯的有些格格不入。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還真是詭異的組合……
那個男孩在走進那幢大洋房之前,突然回頭看了一下。用十分不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一下子錯愕!你你你…你怎樣?有錢了不起啊?隨手揉起一團紙,往他那個方向丟過去。然後被他靈巧的閃開,接著前頭的女人轉過頭來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然後他再也沒有理我,十分囂張的往前繼續走去。我忿忿的關上窗戶,不爽的踹了一腳我身邊的鐵製垃圾桶。該死的,真痛!哼!我下定決心跟隔壁的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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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甘情不願,在炎炎暑假還要去學校上課。我深深覺得這是台灣人的悲哀。這種鬼一般的教育制度害的我竟然得在中暑的危機下去學校參加什麼暑期輔導。還輔導咧!說的真是有夠好聽。更鬼的在這鬼天氣跟這個鬼時間,導仔突然說班上有轉學生,心裡碎碎唸著,那個神經病這時候轉學啊?班上同學也窸窸窣窣的胡亂猜測那轉學生大概是不良少年、黑道大哥什麼之類的,才會在這時間轉學。我還真是佩服他們的想像力豐富,再扯下去都可以去寫小說了。
一個清秀的少年從門外走進來,臉上帶著滿滿不屑的神情,一副瞧不起所有人的樣子。啊啊啊!就是這個表情啊!就是你就是你。我狠狠的瞪著他,心裡盼不得可以藉由我兇惡的眼神好好報個仇。沒有想到他瞥了我一眼,而且還又是那十分不屑的眼神。頓時,如果不是我的自制力夠好,我大概會翻桌衝上去抓住他領子大罵吧!
導仔四處瞧了瞧,要他隨便找個位置坐下,還好他很識相,選了個離我很遠的位置。不然我下課一定扁他。他回到位置上坐好之後,往我這看了看,突然舉起手。
「呃…請問有什麼問題嗎?」導仔問。
「老師,我覺得班上好像有同學對我不是很友善耶…」他他他…他竟然十分無辜的說著這句話。
「喔?是哪位同學啊?」導仔!拜託你不要問了…
他看向我,我趕緊裝成低頭認真唸書的樣子,心裡默想: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耶?徐岳同學,請問你和于航京同學以前是有什麼過節嗎?」導仔很不知好歹的問。
「呃……沒…沒有啦!我跟他不認識啊!怎麼會有什麼過節…嘿嘿嘿嘿……」天啊!自己都覺得自己十分的白痴。
「嗯…那好,這段期間于航京同學就請你多多照顧囉。他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要教他,知道了嗎?」
「好……沒問題……」我想我現在的臉色應該是一陣青一陣白的難看吧!于航京,你好樣的!哼!反正我下定決心就算他有問題也絕對不會理他的!
接下來日子中,他總是靜靜的,不太說話,那天跟我挑釁之後,也沒有刻意找我的麻煩。我鬆了口氣──先聲明噢!絕對不是因為我沒種,我只是不想惹是生非而已!──反正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惹誰,這樣的日子過的到也挺和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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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某一天,秋老虎果然威力強大,這陣子的天氣熱到簡直讓人快要昏死,又熱又悶。不像七、八月,下午還常常來陣清涼的大雷雨,降降溫度和燥熱的心情。我整個人趴在桌上,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融化成一灘水。台上教物理的老師在解著我從來沒有看懂過的詭異題目,我開始渙散,東張西望著。
耶?他位置是空的耶?怎麼回事啊?我拉拉前面同學的衣角,「今天于航京沒來上課啊?」
「你不知道嗎?他已經兩三天沒有來學校啦。」他用很沒救的眼光看著我。
「是噢!為什麼啊?」
「不知道。請病假的樣子。」說完,前面的同學就不理我,回頭抄他的筆記去了。哼哼!考生就是這樣啦!除了成績,已經沒有其他部分的生活了。好歹同班了三年,難道黑板上的問題會比我出自於關心同學的問題重要嗎?真是有夠沒良心的。
這件事倒是引發了我的好奇心呢!反正他住隔壁,回去的時候來調查看看好了。感覺上,他也不像是身子虛弱的人啊!
我按了按他家的門鈴,房子裡的人用對講機問了來意,我跟對講機裡了人說是要拿考卷跟講義給余航京,他們這才開了那扇大門。大門進去之後還有一扇門,余航京輕輕開了裡面那扇門,依然是那副滿臉不屑的表情,搞不好有錢人家的小孩都是只有這副101號表情的吧!這樣一想,我突然覺得他們很可憐。
「這是,這幾天上課的考卷跟講義…」我從書包裡拿出那些被我蹂躪的差不多了的紙張。
「嗯…謝謝。不過…這怎麼好像是從廢紙回收桶裡面撿回來的…」他接過那些紙,皺了皺眉。
「呃…我…這個…我書包有點亂,所以…它們就變成這樣子了…」有點尷尬,我說著。
「嗯…沒關係啦!我也不見得會看…到最後也是要回收。」如果這是安慰的話,那他還真是有夠不會安慰人的。
「對了。聽說你是病假,你是生什麼病啊?」
「沒有啊。只是從小就身體不好。」雖然應該不是謊話,但是聽的出來他隨意帶過去。
「這樣嗎?我住隔壁噢!你有事可以來找我。」我真是難得的熱心。
「……」他看了我一眼,有點懷疑。 「你什麼時候會這樣關心我啊…感覺上你不是從我搬來就很不爽我嗎?」
真是,這傢伙還拿舊事出來提,真是小心眼耶!「因為你看人的表情也總是很不屑啊,一副高傲自大的樣子,誰看了都會不爽吧!」
「是這樣喔?我沒發現。」他講的很理所當然,而且絲毫沒有反省之意。
「隨便啦。反正那張臉我看慣了,習慣就好。」
「嗯……」他應該是不知道要說什麼了,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你有空嗎?你應該還沒在這附近逛過吧!有空的時後出去玩一下怎麼樣?」
「我…」他吞吞吐吐了一下。「雖然不太方便出去,不過我現在閒著,要去現在去吧!」
「?」這人是怎樣?不是說不方便出去嗎?怎麼又說走就走啊?「那你等一下喔,我回去放個書包。」
「沒關係啊。我跟你一起走。我現在不溜,等一下應該就出不去了。」他壓低聲音悄悄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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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夕陽很豔很豔,豔的有點刺眼。
「你有什麼夢想?」他在防波堤上這樣問著。
「夢想喔?沒有耶。啊就可以平平凡凡過個普通人的日子就好啦。」
「我想唱歌。」他好像要望到海的那一端,十分認真的說著。
「你要當歌星喔?」我有點驚訝。
「嗯…也不能這樣說。我只是單純想要唱歌而已。我想唱一些自己的歌。」
「那就去做啊。既然你想這樣做的話。」
「呵呵。不可能實現的事情,還是不要抱有期望比較好。」
「為什麼?身體因素嗎?」
「一半吧。家庭因素更大。」他苦笑著。「我老爸是一間外商公司的董事長,他希望我將來可以繼承他的公司,況且我是獨子,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況且從小我心臟就不好,從小醫生就跟我說我不知道還有多久的日子可以活,運氣不好,明天就翹了,運氣好,五、六十歲也沒有問題,所以那種唱歌維生的日子不適合我。」
「哪有什麼適合不適合?我認為啊,既然生命有限的話,就更該用有限的日子好好闖蕩啊。」
「嘿!你還真是個開朗的熱血青年耶!」他笑著。「只是,你不懂的。宿命很難改變的。」他說著,眼神有點絕望,茫然,雖然他是一邊說、一邊笑著的……
我不知道我跟他說的話,他可以懂幾分。但是,我真的但願我可以改變他的所謂的宿命。
大海,有著宿命的意味。我們是不是會像河流一般,最終都得流向大海?就算不屈服,就算用盡了一生去反抗,依然脫離不了大海那個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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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那些話的關係,他跟他老爸似乎開始了一段爭執。為了他想做的事情。
大人總是希望我們可以照他們的希望就會有著順遂的人生。事實上,我們更希望可以闖蕩社會,用我們的年輕去冒險。去感受屬於自己的生命,自己創造的生命。我們想要有自己不同的生活,而不單單只是想走著被鋪好的道路,然後這樣子的過完我們的日子。我想,我們該有自己決定的權力。也因為這樣的堅持,我們才會叛逆。
坐在廢倉庫裡隨意被堆疊的貨櫃箱上,他隨意著哼著無名的曲子,低沉沙啞的嗓音,好像透漏著一點點悲傷,十分無奈、卻又好似不在乎的悲傷。而回音就在這間倉庫中迴繞不絕。倒是挺有Live House的氣氛,只是少了台下的瘋狂粉絲。
沒有想過在半夜的廢倉庫裡唱歌,是會讓經過的人感到多麼毛骨悚然。反正他的人生一直都是由這樣的任性構成。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想法,說好聽一點是隨性不羈、有個性,事實上根本就是完完全全的自我中心。總是這樣任性著,卻也是因為他的不解世事。
「喂…」我斜倚在門口,看著黑暗中的京,喚了一聲。然後往他的方向走去。「這麼寂寞啊?一個人沒是半夜坐在這邊唱歌?需不需要幫你找個人來排解鬱悶啊?」
「哼。你以為我是這種人嗎?」他斜睨了我一眼。
「難道不是嗎?哈哈。」我損他,然後遞了一瓶罐裝咖啡給他。「不過,這麼晚了,在這地方做什麼啊?」
「沒什麼,散散心罷了。」他從我手中接過那瓶咖啡。
「半夜11點多散心?有病阿你?」我看了他一眼,不大相信。
「你這傢伙有資格說我嗎?」心存懷疑。
「甚麼話?我是擔心你才出來找你耶?」我裝模作樣的說。
「是噢…那我還真該感激你囉。」
「嘿嘿!你明白就最好啦」然後他十分不屑的白了我一眼。「不扯了,差點要被你轉移話題。你家老頭終於把你趕出來啦?」
「不是。我自己出來的。偷溜出來。」說完,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從懷中拿出一些藥,配著咖啡吞了下去。
「喂喂!咖啡不是給你配藥的啦!你這樣身體遲早會被你搞壞…」
「呿!管的真多…反正這副破身體也不知道可以在用多久,還不如早點死死乾脆…」他說的好像很看的開。
「別想太多啦!」我敲了一下他的頭。「不會有事的。我們…依然會一直一直這樣子下去……一切都不會變的。所以,你要繼續為你的夢想而戰啊!」
我遞給他一張紙,「這是為你新歌寫的一段詞啊,還沒有寫完。出唱片時記得給我一些酬勞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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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或許是我們用盡這一輩子都無法得到的事。但,為什麼最後我們依然用進了全部的力氣,想要狠狠的抓緊再也不放手。因為、因為、我們希望可以在潮流之中,逆流。」
=底下是後記的分隔線============================
O口Q...這根本是連主題都被我扭曲的故事大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