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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8月24日

影視工業與城市行銷—痞子英雄許了高雄市什麼樣的未來?

原載於 網路雜誌

痞子英雄在六月底播出完結篇,收視率創下公視有史以來最高的收視率,上個紀錄是王建民的比賽轉播,要能突破目前台灣人最大公約數的台灣之光,可見這 次痞子英雄所創造的旋風是令人驚豔了。痞子英雄完結篇播出同時,劇組與高雄市政府在高雄街頭舉辦了封街派對,邀請觀眾一同收看大結局,派對吸引了超過三千 名來自各縣市的觀眾。完結篇的收視也如眾所期待,在同時間有一年一度的金曲獎轉播擠壓下,也勝過金曲獎的收視率,一舉突破4%的王建民紀錄。

導演蔡岳勳在封街派對結束後的隔天,接受知名影評人藍祖蔚專訪《殺出台灣影視大道》。 蔡導於專訪中提到了這次拍攝的突破點,主要有兩個,一個是製作費創下天價,每集高達四百萬元;另一個是高雄市政府的行政協助,拍下許多從來沒出現過的城市 景象,鏡頭前的高雄看起來像是世界級的大城市。蔡導這兩個專訪結論十分有趣,或許我們從這兩點來理解台灣影視工業的未來可能性,痞子英雄可能為我們指出目 前泛文化產業的困境,其如何透過結合城市行銷,進軍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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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需要行銷其實是近三十年左右的事情,約末從1980年代開始,西歐許多早期工業化城市裡的工廠,紛紛為了降低成本而移往工資低廉的地方,這些製 造業資本外移來到亞洲,結果是歐洲的勞工們紛紛失去了工作,許多依賴製造業而生的週邊服務性產業也隨之衰敗。城市若以製造業為主要產業時,當工廠開始出走 後,城市的經濟功能開始喪失,城市活力也隨之消散。這些工業化城市面對如此經濟衰退,力圖進行轉型,他們發現,藉由打造城市的景色,使其城市具有獨特性, 將能吸引企業回駐,並且吸引觀光客進來。

這個發現其實是誤打誤撞的結果,當時歐盟正值整合之際,為了促進歐洲共同體各會員國的統合,當時的歐洲共同體(歐盟前身)舉辦歐洲文化之都(The European Capital of Culture)的活動,每年撥予相當的經費,讓各歐洲城市提出文化發展計畫,選出當年的歐洲文化之都,鼓勵歐洲居民前往當地瞭解其歷史文化,促成歐洲居 民的文化認識與交流。這些城市開始發現這樣的活動帶來了相當的經濟成果,特別是小城市,紛紛開始努力爭取。

學者稱此為文化經濟(或符號經 濟),這現象不只出現在歐洲,許多美國城市也蓋起了美術館進行都市更新,或者增加文化投資來振興經濟,期待一個「美麗城市」能夠促使企業進駐,設立行銷總 部,吸引觀光客前來遊覽消費。日本也有相似的現象,譬如幾年前一部日本電影「扶桑花女孩」,正是描述70年代的煤礦小鎮在沒落之後努力尋求轉型,設立了大 型觀光中心,讓原本的煤礦工人轉型投入服務業,藉以吸引觀光客。

文化經濟的現象在世界各地紛紛出現,其原因顯然複雜,而且各種文化經濟的類型不同,有些以吸引觀光為主,打造各式旅遊警點;有些期待企業進駐,設立 全球營運總部;有些則是轉而發展文化產業,例如影視工業。然而,有些現象卻是共同的,譬如努力尋求轉型的城市多半集中於後工業化城市,想當然爾其中一個原 因即是工廠外移,大環境逼使城市政府必須奮力一搏,不過,除了形勢比人強之外,是否有其他導致工業跟文化能連接得上的原因?

從城市集體精神看,或許有其令人玩味之處,曼徹斯特是個顯著的例子。英國在發展文化創意產業的過程中,倫敦儘管挾帶著豐厚的人力與經濟資源,也發展 得不錯,但多數人記得的卻是曼徹斯特。或許其正是以整體的工業城市能量將工人活力注入「文化商品」(包括搖滾樂)之中,產業成功發展帶來了豐厚利潤與工作 機會,其背後的原因正是更為活躍的文化生活,街頭巷尾的青年塗鴉與簡陋髒亂的練團室,對煩悶生活的抗議或是對主流文化的反感騷動,成功地讓一向烏煙密佈的 煙囪意象轉而成為文化創意基地。

或許可以大膽地說,工人面對生活的熱情與奮力,讓文化作為一種生活方式,同時也作為一種發展生成時,成為文創產業不可或缺的必要條件,工業城市裡的 工人們奠基於紮實生活上的想像力,正是文化創意的不竭泉源。且不管文化產業成功的真正原因為何,相較於依賴金融、管理、會計、法律以及廣告的首要城市,亦 即Saskia Sassen所稱的「全球城市」,至少從結果上來看,後工業城市是更能夠滋養文創產業,曼徹斯特相對倫敦,似乎正如同高雄相對於台北。

城 市意圖透過「文化」進行經濟轉型,所需的除了打造各式美學地標與地景,也需要「產業」的加持。文化創意產業從2000年以來一直是政府努力推動的目標轉型 產業。然而,台灣的文化產業一直有著政策面的問題,除了事權從經濟部移到文建會(未來的文化部)耗費近十年,各種法令與制度上的支持仍無法連結與統一,相 較於台灣,韓國文創產業的成功不僅源自政府的政策支持,成立跨部會的半官方組織,以遊戲與影視工業為主體進行人才培育與產業發展導引。然而,韓國的成功不 止來自於政策,更在於其大資本的經濟結構環境,依此能以更大資本結構支持建立行銷產業,在消費性電子產品上與日本的老牌大企業相抗衡。這樣的特定條件使得 韓國能夠在97年金融風暴後(正是金融風暴促使韓國決定發展文創產業)到2000年初期,短短幾年間即有成效,對外輸出文化產品,產值持續提高。

文 化產業其實有很多模式,以及很多不同細部產業的可能,除了像韓國以遊戲與影視工業為主體,文化產業始祖的英國則以創意設計產業為核心,兩者相關卻也相異, 而藉由尋求觀光客的產業模式也與這兩國的不盡相同。然而,這些「泛文化產業」儘管不同,卻是息息相關而能夠相輔相成。舉例來說,透過影視工業生產影視產 品,這是城市發展觀光的重要利器,影視產品所提供的「故事」,讓一座城市變得更具意涵,讓城市地景或建築不只是眼睛所見那些水泥磚頭與透明玻璃,而更是某 一段動人愛情的發生地。

用電影或電視劇會讓城市的景點或建物很明顯地出現在戲劇場景裡,當故事初始時女主角每每遺落了某個重要東西,成為與男主角相遇的線索,那皮包掉落的 位置場景,當觀光客走到此或許也頓時有著即將開啟一段愛情故事的錯覺。這些電視場景將吸引觀眾到城市旅遊,而城市政府也會為此在特定景致上留下記號。城市 一旦有了知名度也會反過來吸引更多影視工業來此拍攝,如同邁阿密即是電影工業密集取景之處。90年代開始,好萊塢為了降低拍攝成本開始大量往海外拍片,許 多工業後進城市也為了創造工作機會以及城市行銷,在行政程序與租稅上開許多便利之門,譬如讓片商免費使用以往禁止進入的海灘,特別是電影在想像力的層面上 有著劇烈的競爭,往往需要更為特殊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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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市夜景 by plj.johnny

 


回到台灣的脈絡,文化產業除了在政策面上的問題,最主要的還是市場規模的問題。由於影視媒體工業的資本規模小,市場也小,這兩個「小」似乎相互構 成,這導致文化產品即使品質做得好,也很難回收成本,這涉及到文化產品的界線,在一個文化中好的東西,在另一個文化中不一定是好的,如何能夠跨越異文化是 一個門檻。成本無法回收導致影視資本家不願意投資,更重要的是衍生而來的投資心態,其實投資心態的形成涉及到台灣整體的歷史發展過程。

由於以前這些影視媒體公司是經歷威權時代的篩選,當時的威權政府為控制言論曾經進行「產業保護」,名之為「節省紙張」,實則管控言論內容。以平面媒 體為例,我們遲至八零年代末期才開放報禁,在此之前所有的報紙都需要有政府的核准,可以想見其內容,以及經營者的思維。除了平面媒體外,無線三台在九零年 代前,也同樣依存於威權政府之下,直到有線電視開放以後,以及政府官股退出經營後,才使得至少在形式上的言論管控情況有進一步的改變,然而,這些歷史發展 的結果已相當程度左右這些影視產業。或許可以武斷地說,當影視市場在九零年代開放後,配合著民主化的進展,影視產業相當程度是依附著政治情勢的,換句話 說,他們是發「政治財」而非「文化財」。

這些影視資本並非開創型(或者說投機型)的企業家,而主要以環繞(或依附或抗衡)政府言論與政策為導向的媒體產業,加上九零年代不當開放市場,頻道 過多衍生的惡性競爭,加重規模與市場小的困境,很多影視產品很難有好的品質,既不是依附民眾文化偏好而競爭,亦無法開創新的文化偏好來獲利,逐漸發展的結 果是以政治偏好為主軸的不斷複製,小影視資本透過複製可以不斷生產民眾「既有偏好」的產品內容,一旦複製不成亦不會虧錢太多。製作人沈玉琳便曾公開地談論 綜藝節目的競爭態勢,其侃侃談著競爭的方式是「一旦比不過就開一個同樣型態」,可以想見所謂的競爭很難與品質搆上邊。

面對這種惡性競爭以及市場太小導致的品質低落,公共媒體其實是可以解決這種問題,如同一向會提及的英國BBC與日本NHK,可惜(抑或是歷史的必 然)的是,公共電視因為政治問題到1998年夏天才開播,那時候的電視頻道早已歷經數十年而山頭林立,殺成一片,觀眾收視習慣多已形成,更遑論台灣的公共 電視經費,相較於其他各國少得驚人,面對此一境地公視很難扭轉頹勢。

產業心態與惡性競爭或可經由時間慢慢解決,但產業規模的結構問題卻有 如一顆大石始終壓在這夢想上。一般來說,產業規模並不一定無解,其能透過全球分工或者擴大市場來解決,前者如同晶圓產業一樣,台灣只要吃下全球晶片代工市 場,就可以擁有極大的經濟效益。曾經台灣的動畫產業具有代工的能力,目前也持續在接日本動畫產業的訂單,然而晶圓產業的「轉作」能夠相互銜接,但在泛文化 產業上除非同樣掌握能銜接合其他產業的中樞產業環節上具有壓倒性地位,如同英國的創意設計產業,否則光是在特定部分產業上有著分工優勢,只能是個別廠商的 單打獨鬥,並無法帶來整體規模的發展。

另一個方式就是透過擴大市場來解決,這要形成完整的產業鏈。海外市場以及中國市場被視為臺灣影視工業的救星,這不僅是戰略上的,也具有文化上的意 涵。然而,儘管大家都瞭解海外市場是回本獲利的途徑,但目前面臨的問題是,這種依靠海外市場而回本獲利的情況,除了在流行音樂產業之外,成功的例子實在太 少了,特別是製作成本高昂的戲劇,回本需求更是強烈。

因此,沒有成功的例子在前面當標竿,逐漸演變的情況是大家都裹足不前,裹足不前的意 思不是不願意投資 而是不願意創新投資,一旦有創新而獲利便會形成瘋狂的複製,而這種「保守心態」依舊瀰漫與不斷再製。面對這種困局,可能可以大膽地說,現在缺乏的就是「典 範」。去年夏天,海角七號風靡全台,似乎國片市場要炒作起來了,所以魏德聖導演現在要花四億拍一部電影,至少在招商上有了可能性。這些製作成本的計算方式 如果可以慢慢建立(靠著一部部成功回本獲利的影視產品),將海外的收益納入計算,這些守舊型的資本家才會願意把錢砸一些創新商品上。文化創意商品其實也是 一種投機性商品(當然也可以說是有遠見地「嗅出」其市場價值),台灣人的「投機」其實並不少見,譬如在炒作房地產上,資本家還蠻有大膽一搏的投機心態,至 於這是不是長年下來的經濟結構所形成的特定心態無法定論,但同樣的「投機」心態在文化產業上卻是明顯的裹足不前。這裡稱的「投機」也不是「隨機壓寶」,而 是要投資於不同於現制、主流的文化產品上,進行脫離主流的大膽嘗試。因此,為能夠讓有不同於主流、冒險性的文化產品能夠問世,創立典範是目前必需的,而這 也正是公視目前稀少的經費所能夠促成的大成就,如同當初先行一步爭取王建民的轉播一樣,或者可以簡單地總結為「開發新市場」。

除了市場規 模作起來讓民間資本願意進行大投資外,許多電影、電視劇的拍攝,其過程蠻多會涉及到政府的行政彈性,這也是高雄市政府在痞子英雄中所展現出來的城市政府典 範。(最近台北市政府似乎也加緊跟上,學習高雄市政府,以優惠出租官方場所吸引電影取景。)之前曾提過,對城市政府來說,有電影、電視劇願意來自家城市裡 拍攝,其實是藉機行銷城市的「大利多」,但這個「利多」也要政府願意調整行政思維,用心配合拍攝,才能夠真正達到效果。

有許多後進國的城市會在行政程序與租稅優惠上,吸引片商來取景,例如東南亞許多城市,最有名的例子是曼谷,除了勞動力便宜的優勢外,許多行政程序的 簡便都對片商有著很大的吸引力。對城市政府來說,想要「行銷城市」最一般的作法就是去招商、辦觀光展,這對於行政官僚來說是最簡單便利,說難聽點是便宜行 事。這種操作模式就是跟議會要一筆錢,然後開放招標給公關公司,當然這難以依此即說它不好,說不定公關公司佛心來著,不會只是把到每個地方都標的案子改個 名字再作一次,而真的能夠有新創意,只是我們如何寄望一個只是想壓低價格的案主,以及只是想大量標案的業者呢?

很多美食展、觀光展或是節慶活動,其實都是同樣的企畫格式在跑,架設官方網站、全民票選、免費試吃、幾千人一起做□□、金氏記錄的大□□等等,這些 其實在公關公司裡都有一套既定企畫書。然而這樣的作法對行政官僚來說,是最簡單能夠上手的,只要複製、照著流程跑就可以了,況且行政官僚還有很多行政程序 要完成,一旦太過「嶄新」的點子,亦會讓行政體系無法適從。所以,當政府又宣稱今年要砸多少經費來招商、創造觀光,就是用同樣這一套,然後錢可能都被特定 友好的公關公司標去了。

且不管這其中利益結構,就結果而言,這種企畫往往是一招用老,其後果我們小時候看武俠小說就知道了,再有趣廣告打十遍你也會覺得無趣,所以一個有心 的政府,就會自己來求新求變(其實這也涉及現代城市政府的邏輯轉變,如「都市企業主義」),其求新求變之處正在於行政系統的彈性,能夠配合民間業者各種漫 無邊際的創意點子。蔡導的訪談提到了這個關鍵點,高雄市政府願意看到這個創新點,並且不會囿於官僚習性,這或許也是政務官對底下的事務官僚系統的壓力。

其實高雄市政府從謝長廷擔任市長時,開始很明確有城市美學化的整體發展策略,城市美學化一方面是對內,提升城市居民光榮感,一方面也對外,吸引觀光 客來旅遊消費。從愛河開始,高雄民眾逐漸感受到城市的不同,從髒亂污濁的大水溝邊變成喝杯咖啡的閒適河畔,如此的美學發展策略提升了城市的生活品質,也讓 城市可以賣出去,賣給那些觀光客與資本家,這樣的政策陳菊延續下來,甚至更為擴大,如今因世運而開啟大型場景的建設,以及電影電視的拍攝合作。拉大來看, 可以發現很多民進黨的地方首長蠻願意用心這一套,就是會認真去思索策略,而不是純粹砸更多的錢。其實,對民進黨的地方首長來說,文化一開始並不是經濟導向 的,而是關連政治的。當時在國民黨長年的中華文化教育下,中國人認同是根深柢固,在解嚴之後仍以此為政治正確的大帽子。

民進黨的地方首長轉以凝聚地方認同的方式,分化當時長年灌輸的中國認同,從陳水扁擔任市長舉辦一系列的城市節慶,試圖確立台北認同,解構中國認同, 游錫堃擔任宜蘭縣長時,也以文化立縣,建立地方認同感為施政目標。九零年代在台灣的「文化轉向」其實是政治取向的,如同十多年的社區營造政策,也從建立社 區認同感開始,然而,後期開始變成創造社區文化產業,文化逐漸從政治的與社會的變成經濟的。然而,或許正是基於先前的發展,民進黨的首長能明白文化帶來的 強大力量,其用心與否將造成結果的截然不同,這從宜蘭國際童玩節終結,宜蘭國際蘭雨節欲代之而起卻遲未見成果,如此差距能夠明顯看得出來,也因而不難想見 高雄的城市美學化的成功發展如何強烈地威脅到長年來擁有優厚財政支持的台北。

儘管城市行銷在全球很風行,但如果過度以行銷城市作為主軸的 政策思考,亦會造成很多嚴重後果。例如,中國為了奧運,大量拆除了具有悠遠歷史與文化價值的北京胡同,這不止涉及要行銷一座城市,而是要行銷整個國家,也 因此奧運前幾個月,中國要求東北的大型工廠暫停施工,以利清靜空氣。停工導致的是工作機會的不穩定,拆除胡同讓城市歷史與文化被抹平,這些以「城市美麗」 為名來行銷城市(甚至行銷國家)的政策,卻促成許多城市居民的危機。台灣亦有對城市美學化的爭議,有研究指出,愛河變漂亮後,咖啡店等消費型場所大量出 現,使得它相對排擠了特定階層的親近,簡單說即是中產階級化。當然,實際上這些都是更為複雜的原因與過程,也需要更多的考量與更細緻的價值判斷,更需要透 過公共討論來擴大城市居民的共識。附帶一提,高雄市政府也針對過高雄港邊興建觀光纜車的議題,邀請市民們進行公民會議(一種新型態的民主參與方式),似乎 對其城市美學化的政策後果進行反省與修正。

贅筆至此,無非是想指出台灣泛文化產業的困境與未來,而接合起台灣城市的發展,或許更能夠看出 兩者的未來發展走向。蔡導的專訪提及了相當重要的兩個觀點,海外市場作為未來出路,以及城市政府的行政支持。其實,更根本來說,海外市場更關連到台灣的認 同感,如同行銷城市不僅僅吸引觀光客,也提升了居民的光榮。台灣人應該一直期待著有這樣的一天,比起台灣晶片市占率全球第一,全球訂單接不完,或許更多人 希望我們的音樂、電影、電視,各種文化產品能夠真正地打入其他國家的市場。某種程度這可以說是一種文化上的勝利,而這種勝利是已經想要走離代工廠,缺乏想 像共同體的現今階段,我們最渴望得到的文化尊嚴。痞子英雄指出的可能性,來自於大型資本願意投入,以及城市政府願意認真相挺配合,比擬日本甚至美國的文化 產品的精緻度,如此的文化未來確實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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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英九何以讓人憤怒




馬英九在八八水災後說了很多話,不論災民或是一般民眾都覺得匪夷所思,異常憤怒;但另一方面,馬總統也搞不清楚民眾何以如此憤怒,只覺得災民情緒不穩定,馬英九覺得自己非常無辜,因而在一次對里長們談話時,稱他們是小出氣筒,而自己是大出氣筒

馬英九把自己當出氣筒,那在他的眼中,民怨就成了一種情緒,也就是說他並不覺得人民的痛罵是「理性」的事情。說得簡單一點,災民被當作不理性的瘋子,因此不用在意瘋子講什麼內容,只需要安撫他們,讓他們出出氣,等他們情緒過去就好。

其實馬英九許多話令人匪夷所思,這些內容並不是繁複多變,他不是一個想很多梗的笑話王,他說來說去其實都是同樣的事情:就是他「不在意」,不在意人,尤其是那些弱勢、經濟地位與文化資本皆低的人民。但反過來我們也會發現,他很在意不是人民的那些菁英們,記者名嘴、文化人士或外國媒體的看法。

這種「不在意」並非如今才顯現,馬英九還在當市長時,在市議會答詢信義區停車費調漲的問題,他認為停車費調漲是為了避免經濟階級低的人開車去信義區。他說:「如果連穿 Hang Ten的人也開車去東區,停車位就不夠了……。」又或者,馬英九曾經親訪為拆遷而抗爭的溪州部落,對著當地的原住民說「我把你們當人看…」。有人解讀馬英九太過驕傲,但這不太準確。這些例子其實意謂著「一般人」很少是馬英九關心的焦點,因而當馬英九被迫必須和一般民眾對話時,這種態度就會引發爭議。

或可說是種「旁若無人」的態度,這不是傲慢,而是馬英九自然而然養成的習性。不同於我們出生成長於民主時代,他是專制時代的優良產品,不只習慣專制,他甚至愛好專制。但並不是說他想要君臨天下,恰恰相反,他沒有那種野心,更準確地說,他只是想當專制者的跟班,這也說明了何以他每每看到蔣經國都會流下淚來。作一個專制者的跟班,才是他嚮往的大同世界。馬英九擅長當跟班,也習慣當跟班的好處:完全不用負責任,卻又可以享有文化上的高度。

如今最麻煩的,不僅僅是一個愛好專制的人正在當民主時代的總統,更令人提心吊膽的是,馬英九最盼望的,還是當個專制者的跟班:一種不用負責任又高高在上的角色。這可能才是最大的政治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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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5月27日

「文化創意產業發展法」終結文化創意產業?

     今日,立法院召開了文化創意產業發展法草案的公聽會,許多與會人士無論專家學者,或者業界人士都發表對這部法的意見看法,紛紛抱持著相當大的期待。然而,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是,文創法是否能承載這些期待,能否完全解決現存的諸般問題?

     首先,文創法不是文化基本法,而是一個產業發展法,這樣的立法動機無非是希望複製上個二十年積體電路產業為台灣帶來的榮景,然而,同樣的經濟發展經驗是否能夠在這個二十年重新複製呢?如果按照原本的發展模式,答案可能是相當不樂觀的,這幾乎已經是共識了。這兩種產業有根本性的不同,一個是以代工搶單擴大生產作為利潤基礎,而由於台灣的生活水平逐漸提高,無法持續用如此低利的經濟模式支撐台灣的經濟,轉而追求文創產業,卻是另一種以知識與創意密集的高利潤產業,最重要的是市場區隔,差異化生產。

     儘管我們瞭解到應該採取不同的發展策略,緊接著更根本的問題是,所謂「文創產業」是可以歸成同一類的產業嗎?至少對目前文創法來說就是採取這種思考的。看看各個文創法版本納入的產業別,行政院版包括藝術、媒體、設計、數位內容產業,翁金珠版則將媒體拆成電影、出版、流行音樂,另外加上織品設計與工藝設計,余天與周守訓版本則是照抄原本民進黨主政時期的版本,多了視覺藝術、文化展演設施與時尚生活產業。這些產業如何用同一部法律來規範或者說支持?某種程度我們可以說他依然沒有逃力過去的發展模式,由於過去積體電路是經由建立技術、蓋廠房而大量生產的方式,這可以透過技術與租稅來降低生產成本,只要讓技術可以流通,就可以整體適用,讓各個小企業去進行搶單的工作。然而,所謂「文創產業」的性質卻是高度差異的,不同產業的技術、知識或廠房是很難複製而流通的,電影技術與織品設計之間如何相互增進彼此的技術呢?可以想到的也只有過劇服了。如此的差異化不單單只存於消費市場,更在生產端上有相當程度的分隔性。因此想透過技術流通、降低生產成本等等來提升廠商競爭力,似乎搞錯方向了。一旦不再是形成規模經濟,文創產業究竟如何發展呢?甚至是可以擺在一起發展嗎?

    多數人談文創產業往往會提到英國和韓國的例子,都說他們正是透過政府政策成功地培養出「文創產業」,然而,這些例子其實是「政策推行」而非「立法解決」,不然其實也可以立一個條文「政府應培育文化創意產業」即可。我們似乎妄想透過「一部文創法」來解決所有「文創產業」的問題,以為這樣就可以培育出文創產業,所以公聽會上許多人的意見是怎麼某個產業沒有列入,另一個產業是何等重要,爭相希望所屬產業可以列入,似乎誤以為成了文創法中的文創產業的一員後,問題就得到解決了。照理說,產業性質應該有其相當一致性,但現在看來是天差地遠。如果說要解決目前文創產業的處境,一個方向應該是較為適當的,亦即透過廣泛討論形塑出對文創產業的整體戰略。「一部」文化創意產業發展法,或是「一個」文化創意旗艦計畫,遠遠不及多個針對不同類型文化產業的個別計畫。一旦我們最終以錯誤的期待訂出一部文創法,也因此就認為問題得到終結,那最後被終結的恐怕是文創產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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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5月17日

身心障礙者免牌照稅


     最近辦公室修改了身心障礙人士免牌照稅的規定,接到了很多抗議電話。簡介一下這些規定,民國82年,政府修法讓殘障者專用車輛可以申請認定以免用牌照稅,以便利他們行動,算是針對殘障者的福利優惠。之後幾年,法令放寬只要有身障手冊者,其同一戶籍或親屬皆可有一輛車子免稅。如此的政策放寬,再加上身心障礙手冊門檻並不高,造成如今有一百多萬的車子是免用牌照稅,你可以想像有一百多萬輛的殘障車輛在街上跑嗎?本來對身心障礙者的一項福利,最終有許多高價車以此逃漏稅,每年稅收短少約54億。

    幾個委員提案,財政部也因此提出其修正版本,決定讓3000cc以上的車輛(視為高價車)需加裝設備才能免用牌照稅。不過在協商的時候,我們提出將界線定在2400cc,也獲得在場委員的共識後一讀通過。隔天聯合報以頭版方式,我們名字也在上面,然後電話就被打爆了。許多身心障礙者打電話來抗議,特別是其車子是介在2400-3000cc的區塊,他們更是憤怒。我們花了兩整天的時間接電話安撫情緒,在官方部落格上回應。

    這件事情有個根本的疑問是,何以身心障礙者的福利是在「汽車」的面向上,汽車對於一個身心障礙者來說意味著什麼?為什麼要在車子上給予福利,換個角度想也可以在食衣住行育樂上的其他面向上,給予福利。我們可以從一開始的訂定來瞭解,他對於身心障礙人士的想像是「不良於行」的,也因此在增加其「行」的程度,或者說減少其行的障礙。不過,很清楚這是以前針對殘障者--肢體障礙的福利,而現在對於「障礙」者放寬,或者說他跟其他的概念合併,成為身心障礙,這還包括器官障礙(洗腎)、精神障礙(憂鬱症)等等,這些跟行動並不一定有關,也因此蠻多來電抗議的民眾常主張「加裝」是無視於其他身心障礙者,譬如一位必須帶小孩子去看心臟的台中媽媽,主張他每個週末都必須南下高雄,又有三個小孩,所以要有大台車才能夠一起照顧。

    前面那個例子雖然顯得缺乏邏輯,何以一次要帶三個小孩是這個政策必須考量的重點,以及關於身心障礙與「行動」兩者之間的概念模糊性與關連性,然而這例子還呈現出一些情緒,無法只是透過合理與否來看待,這也就是我覺得更為關鍵的「利益」問題。

    其實這政策是一種無意之後果,沒有人有那麼激烈、強硬的想法,要去「改革」。當然財政部是樂見稅收增多,有人要來做箭靶是樂觀其成。一旦牽扯某項「利益」,就很政治了。其實殘障人士或殘盟基本上是比較偏綠的,也因此有些人的抗議是不去搞18%、馬英九,卻把劍頭指向自己人,是要讓民進黨倒嗎?這種大政治的結構其實可能座落在每項政策背後,但更進一步的關於自身利益,自由主義的民主制度某派觀念即是把大家視為利益團體的競爭,這其實在某些層面上非常中肯。如何化解、協調這些利益(或說利益的衝突),是一個政治人(無論政治家或政客)必須要會的技能。我覺得最好的方式是用一個利益來換取另一個利益,因為利益的衝突也就是利益的變遷,如何讓變遷顯得平緩、順暢,不讓維持現狀者(反動者)反彈,是讓變遷得以可能的關鍵。

    讓利益結構得以變遷的方式,除了用利益交換以使利益變小外,也可以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利益不會正面、直接的喪失,迂迴地、暗地失去;另外還有讓情勢比人強,譬如先大量報導高價車的逃漏現象,使得輿論聚焦於逃漏稅者,真實被折射出來的結果創造新的情勢與政治正確。不過說到底,回到這個制度修正的主題,我並不認為用cc數來界定優惠與否是合理的,更麻煩地應該是全面刪除此優惠,而用「真實使用」的專案申請審核,或者只適用肢體障礙人士。然而這讓整體變化更大,更不容易。

    我覺得社會就像一塊皺皺的布,很多有志之士會想讓特定區塊變平,由於我們沒有熨斗,所以要讓他變平就是不斷用手拉扯它,然而每次拉總是只能讓一塊區域變平而已,而且也會造成其他區塊變得更皺,永遠沒有平的一天。社會運動或是政治改革就像是不斷想讓布變得平一點,因為我們用理性來考量總覺得「應該」是長成這樣的,「平」意味著我們的價值與應然,或通俗地說「理想」,然而我們永遠無法像極權主義國家那樣發動一場大變動,用熨斗把布整個燙平,其中的災難我們都瞭解了。在整個扯布的過程,如果不那麼用力,慢慢細細地調整,似乎會讓布越來越接近平的狀態,但我們瞭解終究沒有整個平的一天,而這樣的不斷調整的「結局」是我們必須要去選擇,或者試著去接受的「無奈」,但或許也接受了這樣子才有開創另一種結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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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政策評論

2008年07月4日

新中華國族主義——「華人」

     在論文裡處理了中華國族主義的轉變,由於台灣國族主義的競爭∕對抗∕影響,在台灣的中華國族主義也有了轉變,簡單地說從廟堂之上的中華道統變成文化混著血統觀點的「華人」,而兩者也具有不同的象徵,或許可以說以前的大中國文史的想像疆域已經轉變承認目前的台灣作為疆域的範圍,但是,這個範圍裡的文化則是中華文化,是華人社會。

     「華人」這個詞或許也是目前衝突的平衡點,也或許是未被正視的意識型態,也因此獲得平衡。

     為何會有這種轉變,可以從歷史發展以及競爭的觀點來看,「本土化」所追求的承認既有疆域範圍(台澎金馬)以及疆域範圍內的文化,這是過去與威權+中國國族主義相對抗的主要目的,然而她們對文化的想像與論述停留在「承認」既存的地方文化,然而卻沒有進一步去界定,或者說,「無法」具有共識以界定出不同於中國文化的文化特殊性,所以「本土化」停留在承認中華文化亦是台灣文化的一部份。這在民進黨執政下,不管在地方或中央都發揮了一定的效果,這是歷史發展因而使得中華國族主義必須進一步修正。

    
中華國族主義承認政治上的疆域被修正,然而卻堅持著文化上的疆域,亦即偉大的中華文化,也因此我們依然是中華文化的代表。特別是,我們是現代化的中華文化的代表。這種文化想像凝聚在「華人」這個詞彙上。華人在過去的兩個中國的隔岸對峙時代是以華僑的形象現身,也因此僑委會必須獨立出來,要拉攏世界各地的僑胞,這些僑胞是政權正當性得以存在的重要支持者,她們決定了誰才是「真正的中國」。所以華僑有很多有利的政策支應她們。

    
這也是為何每每選舉的時候總可以看到華僑「光榮」返鄉投票,這是歷史遺緒,在地民眾透過華僑的「返國返鄉」得到「我們是唯一、真正的中國代表」的承認,這是過去透過一次次民眾動員以及媒體報導所勾勒出的意義,所以華僑返鄉並不會畏畏縮縮認為自己背叛了祖國,反而也認為我「撥空回來」看看大家,語帶驕傲。

    
也因此從過去就建構出一個華僑世界的圖像,而我們是全球華僑的唯一祖國。如今,這個意象被重新塑造,這個祖國不是祖國,不是華僑世界的中心,而是華人世界的一部份,其他部分有新加坡、香港,以及中國。但是,我們並不氣餒,我們要成為華人世界最傑出的一部份,特別是台北,要與中國其他城市競爭成為最優秀的華人城市,華人首都。

     這個新的圖像就是修正過的中華國族主義,可以看到「人民」成為論述的主體,過去都是以官方、道統作為中華國族主義的主角,如今(在台灣國族主義的作用下)修正以「人民」做為論述的主體,而這個人民延續著過去中華復興運動的軸線,承載著中華文化的「華人」。

    
然而,這種意義架構大家可以立刻意識到,它排除了原住民,而將閩南與客家的早期移民包納了進來,這也是台灣國族主義論述需要進一步面對的,原先採取承認台灣社會已形成的共同體而打著四大族群的口號,卻不可避免地偏於閩南族群。此外,這種華人性排除了過去形成的文化實體,而以「中華文化」作為原真文化(authenticity),忽略了日本時期形成的文化,以及既有的原住民文化,將前者忽略,將後者視為該保護(也因此維持在邊陲地位)的少數民族文化。

    
這種新中華國族主義——或者直接稱為華人國族主義——的形成不僅僅來自於國內國族政治的鬥爭,更需要在意的還是來自於區域尺度以及全球尺度的政治經濟發展,特別是關於中國的興起,成為重要的政治實體與單一市場。這在論述空間給了華人國族主義者一個很有利的情勢,特別是夾帶著「中國風」而使得這種「華人性」一方面與過去根植的政治意識型態相連,重新召喚我們「熟悉」(因為長期動員而格外熟悉)的語彙與「美好感」;一方面也與當前整體的中國意象(混雜著東方主義與自我鄉愁)連結起來。

     簡單地提點新的發展,提出幾個可供觀察的切入視角,許多更確切的現象與連結有待對具體現象進一步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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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4月1日

民進黨改造?重回社運的謬誤。


選後民進黨面臨了改革的聲音,大家紛紛加入了這場民進黨未來方向的辯論,外邊的人心切,裡面的人則蠢蠢欲動,變動時刻(time of crisis)即是確立下一穩定階段的關頭,權力重新洗牌,可能連權力的模式都有可能更動。 很多人說民進黨應該重回街頭,或是回到社會運動場域,進行草根行動。 這種說法跟國民黨時代想要複製以前風光的(自以為那個美好的)歷史是類似的,都在幻想一種早已逝去的社會歷史條件所產生的恰好結果。

民進黨不是一個社會運動組織,它是一個政黨。2000年阿扁上任後幾年,社運界感覺到人才整個被吸走,動員能力急速低落,何以現在又認為社運與民進黨的「結合」(or 融合)是好的呢?反過來看,直接地說,社運界有票嗎?相比之下,國民黨在2004透過媒體所呈現出來的現象是:媒體比社運界更有動員群眾的力量。我曾經跟友人戲稱,民進黨與社運界的友好,國民黨與媒體界的交好(交媾?),這是一場社運動員能力與媒體動員能力的對決,從紅衫軍到如今馬英九大勝,難道是國民黨重新獲得了選民嗎?不是,是媒體具有越來越強的動員能力,加上國民黨一貫能操作的地方派系與樁腳,才能顯現出聲勢浩大的「全民運動」(城市靠媒體與鄉村靠樁腳)。

但社運界有這種動員能力嗎?能將動員在選舉時轉換成選票嗎?所以社運不是一個正確的道路。但絕不意味著民進黨該與社運道別,而反攻被國民黨壟斷的媒體了。民進黨與國民黨最大的差異就是進步價值的不同,這種區隔線必須從表面的變成實質的,再現的、修辭的變成本體的、實踐的。這才是該有的與社運界的「結合」。民進黨絕對該是政黨,他必須在政治場域裡(精確地講,民主政治體制裡的選票遊戲中)成為一個親近者。不過,社運界到底可以提供民進黨什麼?新的進步價值而已。民進黨依然必須是選舉考量,依然必須想辦法取得政權,然而,這不能變成是他們的目的,而搞壞了進步價值。如果說八年來民進黨跟社運界的關係一度危急,這絕對是同樣的思維,以為民進黨是社運組織,我想民進黨也是這種想法,他想要從政治體制裡搞社運,所以由上而下的廢核四、拆中正碑。然而,這是無效的,只是引來更大的反動力量,關鍵更在於民進黨又不是以社會運動的目的為最大的考量,而是以社運組織的存續(組織目標錯置)作為最大考量,所以搞壞了一堆進步價值,成為庸俗的符號。
 
民進黨是個政黨,不是社運組織,所以他不該搞社運。然而,關鍵在於它該重新找回其政治上的進步價值,而這種進步價值往往來自於社運界、文化界、學術界的深根思辨中,所以民進黨該與這三界「結合」(但不是融合),他必須吸取這些理念,而非單純的挪用修辭,也不要肖想自己是社運組織、文化團體、知識份子,而應該是政治家,像謝長廷那樣。 政治家如謝長廷講的,不是自己往前走一百步,而是帶著千百萬的人民往前走一步。所以實際上該做的,是去耕耘這些人民,耕耘目前支持民進黨的四成人民。我想,絕大部分的思維是,鐵票之外如何擴充選票,便開始往外找,想辦法策略地去籠絡新選票。這是完全錯誤的思維,然而卻是大部分人的想法。現在該做的是好好耕耘這四成的選票,讓這些人民成為在思考上、在價值上、意識形態上、政治態度上成為最進步的人民,一旦這些人民在民主政治體制裡能夠表現最好的思維與價值觀,就會有越來越多人願意加入這個陣營,我們必須靠人民贏取人民,而不是犧牲自己的理念亂開支票去換取投機的選票。

政治就是這麼一回事。在民主政體裡,社運往往少數的,是小圈圈的,因為大多數的事情、衝突是能夠靠體制本身某種程度解決的,然而這即是我們不尋求革命而尋求改革的原因,這種少數如何變成多數,往往有賴於政治體制裡的菁英參與,唯有讓他更廣泛的政治化,才能將處在邊緣處境、不同社會文化條件下的弱勢正義,普遍化成體制與人民都願意為之守護的主流價值。而政治家必須吸取社運界的奶水(絕不是選票),意識上、價值上的溝通,這種結合才是恰當地結合,不然只是同一批人從政治界換到社運界,再從社運界換回政治界而已,根本沒擴散效果,只是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在做進步、正義的事情,然而指責別人不夠進步、正義,這往往只是忘記兩種場域根本的不同。

所以,民進黨該做的是與社運界更恰當地「合作」,相濡以沫,從中找出屬於政黨的新的進步價值。並且,將新的進步價值從支持它的人民中開始耕耘起,讓一部份人往前進,藉由一部份人民的進步吸引其他人民的加入。如此台灣價值才得以更進一步地深化,彌補八年來只在修辭上操弄的荒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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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3月28日

謝落選,之後。



謝長廷落選後,旁邊的友人紛紛落下眼淚,兩個教授也哭得淅哩嘩啦。然後,有人說要開始改革民進黨。

似乎得要有重大的挫敗,才看的出來對DPP的不捨,那八年來呢?其實我相信阿扁想要改革,從廢核四那時候開始,然後挫敗;農漁會改革,然後挫敗;金融改革,挫敗;接著,似乎三一九讓政權得以延續,雖然我完全不認同這種說法,但作為歷史敘事的習慣,所開啟的是「貪腐」的挫敗。貪腐在這之後簡化成收集發票,以前整個吸取人民血汗的系統性貪污結構轉而指責改革者收集發票,聽信內線。貪腐變得太輕易而成為個人的廉潔道德,也因此越有道德的人越適合當總統,無須腦袋與手腕。

阿扁之所以挫敗的原因在於他與大多數民進黨人一樣,只是站在政治正確的那邊,進步的政治正確,也因此遭受強而有力的壓倒性反動修辭時,保守腐敗力量學會了用相同的進步修辭自我粉飾時,阿扁無法回應,只能感到委屈,為自己也為家人感到委屈,特別是從小到大所培養出的倔強個性。但已經不關我們的事了,民進黨本身為阿扁付出的代價也夠多了,分崩離析。

阿扁的挫敗確實是大多數民進黨人的挫敗,它照映出相同的處境,進步的修辭,而非進步的思想,作為少數具有思想高度的謝長廷則在最後為這些挫敗劃下句點,也被犧牲了。

八年,然後結束,這只證明了一件事,國民黨所遺留下來最強大的保守結構不是政治體制,而是對於自身生活的想像力匱乏,而八年來陳水扁與民進黨並沒有因此對此進行任何的改革。也因此,八年前我們以為重要的政黨輪替,八年後我們才明瞭人民從來沒有往哪裡前進。

當台灣主體性的修辭已經變成普遍的政治正確,誰都可以拿來使用,民主「進步」黨也該找尋另一個「進步」的所在,等著其他人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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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8月9日

宜蘭童玩節停辦

宜蘭童玩節最近被呂國華縣長說要因為入不敷出,所以要停辦了,DPP的議員出來說KMT執政的後果就是以前DDP好的建設都被KMT搞壞了,鄉民在批踢踢的八卦版推著「國民黨執政,品質保證。」來諷刺這些事情。這一切似乎符合我一兩年講的玩笑話,地方榮景讓DDP經營,全國經濟由KMT打拼。


民進黨在經營地方文化的確有一套,童玩節便是在游錫堃主政宜蘭時所開啟,黃國禛城鄉所的碩士論文便是在談游錫堃弄的一堆文化政策,他的論點是DDP想塑造一種地方認同來對抗當時還掌握中央的KMT。且不論他的行文風格與結論,他提到重要的一點在於文化認同的形塑其實是這一系列文化政策的核心,而我認為這正是童玩節停辦的爭議關鍵。


如果說一開始童玩節能夠成功,與游錫堃將此作為塑造文化認同的方式有關,那麼之後的失敗,是否就是他已經不把童玩節當成「宜蘭文化」的一部份呢?看呂國華對於停辦童玩節的理由的確是如此。他說:「童玩節近年來沒有中央政府的經濟奧援,並受到大環境的影響,近兩年虧損嚴重,成本沒有辦法有效降低,再加上受限於場地的因素,活動內容無法有效往上提昇,但是童玩節不能一成不變,縣府勇於面對客觀環境的現實,並讓觀光產業繼續延伸,才做出停辦的決定,也非短時間內草率的決定。」(中央社,20070808)


自從七零年代後期到八零年代開始,許多工業城市開始面臨工廠出走,城市經濟匱乏的狀態,城市政府對此的反應是透過文化投資來挽救頹勢,包括興建大量的文化設施,博物館、美術館,從「粉刷城市顏面」企圖讓出走的資本重新回流,特別是透過「節慶」的方式,比建制一個博物館更省錢,儘管也有許多實體建設是透過舉辦節慶而興建(如興辦奧運)。像英國的曼徹斯特、西班牙的畢爾包,都是後工業城市企圖使經濟重新復甦的成功案例,連經濟一直發達的美國城市—如Zukin(1995)所描述的—也出現這些現象。近年來不斷被許多政治人物提到的文化產業、文化經濟,就是在這個脈絡下出現的詞彙。然而,台灣的發展脈絡並不是那麼經濟因素,相反的,與社區營造有相當的關係。九零年代初期開始興起的社區營造計畫,到後來變成「一鄉一特色」的觀光政策,使得「社區」變成為了讓人參觀而必須「創造出」特色以讓人家認識。


在這樣子的脈絡下,來理解童玩節的脈絡是比較清楚的。這並不是說童玩節是來自於社區營造政策,畢竟政策相關效果以及童玩節的執行單位(縣vs社區/鄉)是不同的,但是卻是被同一種潮流所影響,即「觀光化」。所謂的「觀光化」在台灣的脈絡也是在拼經濟的思維下產生,如同前述用文化建設來吸引資本重新注入,這些「文化投資」就是以賺多少錢來衡量政策效益。也因此,一旦賺不了錢,就不用辦了,不管他是不是已經變成地方文化的一部份,或在開辦時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影響到在地文化,這就是「觀光政策」。


所以一開始台灣的(社區)文化政策到後來都變成觀光政策,而舉辦節慶也成為最便宜行事的作法,舉凡各種XX節、XX祭,有些是原本傳統祭典節慶,是由民間人士自己籌辦,後來開始跟地方城市政府申請補助,局部觀光化;有些是為了觀光而「創造發明」出許多節慶,近幾年來流行以食物作為節慶主題,這一部份是為了觀光與培植地方產業,一部份是小廠商的集體行銷會,前者如東港鮪魚祭,後者如牛肉麵節、滷肉飯節。在另一種就是出於非觀光動機下,由市政府或民間人士自行籌辦的節慶,前者如同童玩節,後者如同之前提過的美濃黃蝶祭,這些在後來發展上也都受到觀光化的影響,只是程度不同。


分析這些節慶的關鍵面向在於「興辦者」,如同我在討論黃蝶祭時的一些觀點,如同為何在縣長呂國華片面決定要停辦童玩節會引發爭議,一方面在於童玩節已逐漸變成宜蘭文化的一部份,是宜蘭的象徵,另一方面更基於這個原因,在籌辦委員會缺乏在地人士的情況下,被縣政府以為是「官方政策」而可以任意決定(姑且不論他是以觀光效益的標準來決定這件事情)。Zukin在討論麻州花大筆經費設立當代藝術館時,便曾提到一個缺乏在地觀眾/消費者的藝術館如何在當地生存。這涉及兩個部分,一個是文化生產,一個是文化消費,這兩個部分是相互關連的。文化在當代的機制中難以避免要以商品的形式進行交換,Zukin是說要養一個藝術館要先有能夠對此消費的在地觀眾,簡單地說要先自己養的起,才有可能外銷,這一部份是在談經濟發展策略,以在地市場支持在地廠商的壯大;一方面是文化生產的運作,創作者的生產過程需有專業評論家與能夠消費/欣賞的觀眾,生產與消費是相互關連而非各自獨立運作。


簡單地說,童玩節停辦這件事顯示了兩件事。第一件是關於文化被徹底「觀光化」而消解,一個辦了十二年的童玩節不被視為宜蘭文化的一部份,跟「文化政策」無關,而是個徹頭徹尾的經濟發展政策。引起爭議的意義正在於童玩節的已經在宜蘭生了根,它不是個可有可無的行銷活動。第二,正在於文化這件事情被忽視,才使得童玩節逐漸無法招攬觀光客,童玩節的運作是跟宜蘭人脫節的,儘管它曾經在宜蘭是個倍感光榮的經驗,但這已不再如此。但換個方式想,可以發現文化是多麼強大,一旦成為宜蘭人文化認同的一部份,儘管縣政府以一種脫離文化的方式經營它並企圖停止它時,宜蘭人似乎也意識到他們文化認同的一部份正被割開,而有了某種情緒,一種似乎不該讓它就此散去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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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8月5日

台北探索館

台北探索館的前身是市政資料館,在91年完工變身為互動式的展覽場,由新聞處統籌規劃與管理。位於市政府大樓,共有四層樓,動線規劃從四樓開始,分別為四樓的時空對話廳、三樓的城市探索廳、二樓的特展廳以及一樓的台北印象廳,號稱國內第一座城市博物館,詳情可見台北探索館。 雖然有四層樓,但常設的是三、四樓,四樓是關於台北歷史的重現,藉由城門、地圖、產業等說明,再現過去台北城的風華。三樓則是台北開始現代化的過程,各種現代化建設使得「傳統」的風貌被改變,也包括在文化上的轉變,文學、音樂的。樓層主要以空間作為安排,但每個歷史時期主要發展的區域不同,也因此在四樓著重在大稻埕的發展,包括茶、樟腦等產業的介紹,三樓則有西門町、新生南路、凱達格蘭大道等等的發展過程。有趣的是,日治時期在這種分類下被切割,這是本文要談的一個點。

首先,這個探索館在馬英九任內成立的,以其立場到底會再現出什麼樣子的台北?不過一開始我是十分驚訝的,因為他在介紹時候竟然用了日治時期,這點十分有趣。通常強調中(華民)國正統地位的人使用的是日據時代,而反國民黨、台獨立場的要強調日本是「合法」統治,所以會用日治時代。這些字十分敏感,對他們來說是爭議的重點,所以「日治時期」會出現頗令人意外。不過後來我發現探索館也用了日據時期,可能是外包時出了一點問題。


再來,為何說日本殖民時期被切割了?仔細看其兩層樓的區分,分別是台北古城與台北現代化,古城的介紹分為兩個部分,一個是城牆,城市空間作為開始形成,城牆圍起來了,「台北」開始作為一個整體;另一個是產業,清末時期艋舺、大稻埕開始興起,前者形成重要漢人聚落,後者作為茶、樟腦等等的出口港,台北城的中心環繞著這兩個地方逐漸繁榮。此外,四樓還包括淡水河、古陶片等等更早期的自然面貌與史前遺跡。日殖時期的發展並非沒有被提到,但是被放在延續清末的繁榮上,某種附屬地位上。 三樓則開始講述台北現代化的歷程。主軸在國府遷台後一連串建設歷程,日本殖民並非被隱藏,但是在描述國府是在什麼樣子的條件下開始現代化的發展,也就是說,日本殖民時期只是讓國府現代化的初始環境,一個附帶的、時間上先存的,不具關鍵性、不具基礎性,只是個背景。 這是十分有趣的。一方面,日本時期的各種作為被包納進來,並沒有被省略、隱瞞、忽視,但另一方面日本時期如果不以一個整體進行理解,而是用清末古城與現代化歷程將其分割,那日本殖民在此就「無效」了。它不是做為一個整體對台北產生效應,不管正面、負面的,現代化的還是殖民的,而是清末經濟發展的延續,以及國府現代化的背景。日本殖民/治理時期被巧妙的閹割了。


其實,整個探索館的介紹與布置十分用心,可能砸了大錢,在參觀時我一直在猜這個館的建設經費有沒有到一億,畢竟有很多實體模型,那些弄起來可能要花不少錢。而且如果仔細聽他的介紹,其實真的很用心,譬如他提到中山北路曾經是小美國,到現在變成小菲律賓,對於當代的許多政治正確其實都還蠻站穩的住;在實體物的展覽,譬如介紹大稻埕的產業,不管從建築物,當時的主要交易商貨,都有實體物,而不是單純的文字描述或影像。加上大量的模型,台北古城城門城牆(還放有幾顆古城牆用的大石塊)、現代化後的台北實體模型、古地圖,這些應該都是花了很多物力與人力,並且找了蠻專業的人才布置的起來。我覺得比較美中不足的是,這個探索館在市政府內,所以即便是星期天,人數也寥寥可數(雖說這樣比較舒服),我邊參觀就邊想,如果他弄在一個台北古蹟的單棟建築物裡,應該很有感覺吧,不過台北的古蹟都是拿來外包做成咖啡館的,不適合做博物館。不過,總之,蠻建議大家去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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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7月25日

美濃黃蝶祭之種樹音樂會

上週五與朋友開車南下,前往美濃,第一天先住了台南,有家滷味真的好吃。週六中午我們就到美濃,吃了板條就先到鐘理和紀念館閒晃,並到隔天舉行祭典的翠谷橋上泡泡水,看到厚生會的人在搭祭壇。我們當天住在生祥老婆娘家開的民宿。隔天,用過無比好吃的早餐後,就前往黃蝶翠谷旁的雙溪母樹林區,此行一個重點就是生祥的種樹音樂會。在還沒入場就已經在樹林外的路上感受到車潮,不同於前一天的和緩,會場裡非常擠滿了人,但仍存在一種剛好滿座的狀態,簡單地說就是「沒有擠不進去的人」。


生祥的種樹音樂會在雙溪母樹林舉行,會場舞台大樹環繞,很適合這個音樂會名稱,不過這名稱是生祥專輯名稱,也是歌名,因此這種搭配其實不是巧合,相反地彰顯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關於藝術家/表演者、節慶籌辦者、官方、民間彼此的關係。而這篇文章其實是想比較深入地談這件事情。


同樣作為某種節慶,我們可以抓幾個不同節慶來比較,以發現一些可供檢討反省的地方,我想到的是最近參加過的滷肉飯節,以及著名的貢寮海洋音樂祭。滷肉飯節是七月左右台北市政府建設局市場管理處籌辦的,以滷肉飯為節慶主題,在信義計劃區新光三越的「香榭大道」舉行,人潮很多,排隊幾達千餘人,為了是一碗免費的滷肉飯。這些滷肉飯都是由夜市的攤販商家提供,約莫二十餘家,其中一個比賽便是由這些領取免費滷肉飯的民眾挑選一碗滷肉飯,看哪家店先被選完得勝。另一個比賽是在舞台上比大胃王,時間內看誰吃最多碗滷肉飯的吃快比賽。


而貢寮音樂祭則是原由角頭唱片承辦,台北縣政府出資,在福隆海邊舉辦,由獨立搖滾樂團為主角,並舉辦比賽票選出最佳樂團,並另有小場地讓小樂團能夠表演。由於貢寮音樂祭規模日漸龐大,商機無限,去年由民視拿下舉辦權,而兩三年前就由統一集團的7-11拿下全部商品的販售權,原由貢寮鄉公所分配的會場內店家販售的權利,也被7-11全部壟斷。處處可見7-11的旗幟,並且由其代理、仲介其他商品的販售,譬如與搖滾樂貼近的啤酒商,多半都會設置攤位在音樂祭會場。至於,關於海洋沙灘因核四興建而流失的爭議問題,環保人士一直企圖從外圍會場傳達相關訊息與觀念,但似乎始終沒有進入音樂祭主體中,除了印象中某年的紀錄片播映外。


這三個活動如何被比較,我想可以從三個層面來探討,一是藝術家/表演者與活動整體的關係,主要是作品與活動的共構關係;二是活動籌辦者與官方、民間、表演者在籌辦過程的互動關係;三是外圍攤販或外圍參與與整體活動的關係。我不打算用「批判」的方式,亦即揭露其背後資本主義邏輯、或是商品化、或是文化霸權的種種位置,也不擬用「公共性」的角度批判這些現象。首先是必須進一步分析與釐清,這些現象之間所存在的某種特殊性,批判的工作留待之後。並且,在分析上還是以種樹音樂會為主體,另兩個活動是對照用的,除有必要,否則不細談。


首先,是藝術家/表演者如何參與活動,包括藝術家的實踐與藉其作品(文本)進行回應。生祥的新專輯中的「種樹」這首歌,以他自己的說法,起因於九二一地震後,他有天在路上見到一個伯伯在扶起許多倒掉的路樹,一連看到他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扶了三天,他就問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那伯伯說他目前的生活能夠無虞,是因為美濃的鄉親願意支持他,讓他得以生活富裕,所以他要回報鄉親,就幫忙扶起這些路樹希望讓美濃鄉親能夠享受到。後來這位伯伯開始種起樹木,想讓鄉親們能夠更多地享受這些幸福。於是生祥做了這首歌,由鐘永豐作詞。詳細介紹可見生祥種樹試聽


這篇文章的寫作動機就是在於生祥的「種樹音樂會」達到一種融合,包括作品、藝術家本身、外圍參與、活動空間以及節慶整體。我認為這並不是偶然的,而是一種充分發展下的結果。先不論節慶所欲傳達的「價值理念」,而在於整體的融合氛圍,也就是說即便要舉辦一個傳達「可口可樂無限好」的節慶活動,這種融合的氛圍也是必要的。但最後我會談到,其實「價值理念」與這整體融合氛圍其實也是有其親近性的,這不是一個「更好行銷技術」的結果,而以為可以應用到所有欲行銷的觀念、價值。


緊接著原本劃定的主題,生祥做為音樂家是一個與美濃鄉深深構連的音樂家,其音樂反映了美濃作為一個不斷有所發展,以及發展所遇到的各種情境,這「發展」並非是指發展主義下的經濟擴張,而是一種社區不斷自我對話與開展的過程,這個過程的範圍不限於其地理界線,美濃的社區經驗外溢到許多地方。生祥的作品也是這種「發展」的一部分,可以從其作品年表略窺一二,從反水庫運動、到描寫美濃產業的發展、再到關於生態的自我反思,生祥的作品跟著美濃一起與自我對話、轉折。也因此,已屬於美濃文化一部份的黃蝶祭,其實也是在地音樂家的作品發表會,讓美濃自我反思的過程與經驗呈現出來。藝術家在此作為美濃反思過程與經驗的創作者,而不是浸淫自我玄思的「純藝術」家。(好,我把純藝術與反思藝術對立起來。)


接著,是要討論籌畫者與表演者、官方、民間的關係。節慶籌畫者在國外的文獻中,許多研究者強調要包括在地人士、專業者(管理與行銷人員),而政府或企業的 sponsor影響則頗備受關注。黃蝶祭主要由愛鄉協進會主辦,美濃厚生會會有許多志工幫忙,週六上去黃蝶翠谷正好遇到一堆青年志工在幫忙搭建祭壇,關於厚生會或是愛鄉協進會(似乎已改基金會)是如何動員到如此之多青年學子是另一個有趣的問題,在此不另增篇幅。)黃蝶祭一開始是由南部的生態、環保團體一起合辦,現在應該主要由愛鄉協進會統籌、串連各團體。黃蝶祭的起因反水庫運動,企圖從省思生態環境表達反水庫的立場。儘管在1999年立法院通過建設美濃水庫的政策,在民進黨政府上台後被懸擱,到如今反美濃水庫已不太是主要的問題,然而卻深根美濃,黃蝶祭的精神也與反美濃水庫無法分開,不過逐漸增加了生態觀光、休閒的傾向,包括大量的民宿、別墅被興建,這次過去發現多了非常多建商開發的小型別墅區在美濃鎮上,關於這些生態觀光、休閒的後續效應有待進一步瞭解。

 

 

愛鄉與民間的關係也是值得探討的。愛鄉所進行的社區工作(不用「營造」一詞是區隔許多受到社區總體營造政策影響而起的組織,愛鄉是從反水庫運動開始。),我於2000年暑假去愛鄉幫忙做田野調查,當時愛鄉安排我們居住在民宿中,一直到美濃黃蝶祭前,約莫一個月,完全免費。這部分可顯示出愛鄉與民間的密切以及良好關係。但另一方面,我們在田調過程中也發現一些鄉民對愛鄉不諒解,主要是基於其反水庫立場,並非所有的鄉民都支持反水庫,而愛鄉是主要帶頭者,有其與部分鄉民的緊張。不過如今,由於反水庫運動的某種階段結束,愛鄉如今投入社區工作與民間可能有另一種關係,這必須從觀光、產業生態進行瞭解,在此不深入探討。但基本上我們可以瞭解,愛鄉籌辦的黃蝶祭,是能夠帶來某些觀光利益的,這可能對彼此關係產生某些效應。


愛鄉以及厚生會與生祥的關係也是密切的,這應當是從反水庫運動開始發展起來的。在種樹音樂會場,厚生會許多志工就坐在舞台側邊,一邊嬉鬧一邊造勢,並且做了「雙溪母樹林保護運動」的牌子,生祥認識厚生會的青年,也瞭解這個活動,也主動地要求厚生會要把牌子舉高以讓大家看清楚。

 

 

這個景象顯示出一種充分融合的安排,表演者與籌畫者共同塑造出一個理念景象與氛圍,讓一般觀眾能夠進入與感受。而這種結果是籌辦者、表演者雙方在私人關係、理念親近性、長期合作的結果。


而關於官方的資助,黃蝶祭與反水庫運動仍然被緊緊構連,那天也有政治人物到場致意,由於民進黨長期與反水庫運動較為親近,也因此在其執政後或許在經費上可多些資源。不過,黃蝶祭的籌辦其實並不需要太多經費,包括舞台、喇叭等等,我認為愛鄉協進會是有辦法透過鄉鎮社區的力量,獨力資應這些經費。這部分也是帶給愛鄉協進會自由運作的空間。不過進一步的資料仍有待查證。


最後,是關於外圍攤販。相較於福隆音樂祭,所謂的攤販是小吃、食物與飲料,甚至這些「物質基礎」被7-11統一全部承包。然而,黃蝶祭的擺攤不是在販售物質飲料,而是生態、環保團體各自在推廣其理念與活動,包括了野鳥、蝴蝶還有台南社區大學。這些是在音樂會場,即雙溪母樹林裡。在母樹林外,有厚生會與愛鄉的攤位在大門外面,販售生祥的歷年CD與愛鄉的反水庫T恤,還有其他的食物攤販,飲料、麵線羹或是水果(有波羅密)。由於黃蝶祭一開始是合辦的關係,南部的生態與環保團體有當然的權利進入。但如今應當是由愛鄉主要籌畫,厚生會幫忙,但這些既有的南部生態與環保團體,仍然會利用這機會來此擺攤推廣理念,而表演者在台上也會訴求他所認同的活動。這樣子的合作關係是截然不同於貢寮海洋音樂祭,由某家大型企業全面承包在層層轉包,包括酒商、煙商以及小吃。在海洋音樂祭處處可以看到7-11的logo,而這些logo與海洋音樂祭的logo又是某種截然不同卻又共處一室的關係,彼此在符號上的競爭與合作,有賴於籌畫者以某種框架(frame)讓他更進一步融合,而這不同於長期發展的愛鄉與其他擺攤團體的關係。不過,這是合作時間的問題嗎?還是在理念上有更進一步的差異?


當然如果我們要把黃蝶祭外的小吃攤販放在與7-11小吃攤販同樣的位置,卻可以發現這是不同的,前者是一種附帶、依附、寄生的關係,完全沒有捍嗝到表演者的主體地位,而海洋音樂祭卻兩方交熾,難分軒輊。辣妹、酒精與食物自行組織成一體,與搖滾樂、海洋、沙灘呈現出一種既同在又對抗的關係。但不能否認這個活動在時間拉長之後是否有另一種融合的轉化,但至少目前可以瞭解,不僅僅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另外,關於滷肉飯節,其實不算是一個「節慶」,比較精確地說是一種促銷會,但是它用了「滷肉飯節」的名稱,以時間作為其活動的重要面向。時間的問題在此無法多說,但在這種層次上,卻可能必須去比海洋較音樂祭與美濃黃蝶祭,後者可能標示著時間上的某個轉折點,然後在現代都是一種特定的文化慶典,與觀光、休閒有關。


我其實是想談整個活動的符號融合性。滷肉飯節由鬍鬚張作為領頭廠商,卻佔據了行銷至高點,包括無須加入比賽、豎立旗幟、在主舞台旁擺放大型滷肉飯,這場滷肉飯節猶如鬍鬚張的行銷大會,而其他的滷肉飯店家似乎是來相挺鬍鬚張。而建設局市場管理處所投資的經費卻如同被鬍鬚張吃豆腐般,「歸碗捧去」。相較於此,比較美濃黃蝶祭的愛鄉協進會與其他南部生態團體,彼此間的關係不同於滷肉飯節的商業競爭關係,而專注於理念的推廣,一種社會運動的合作關係,當然這不是決定性的。包括彼此間以發展多年既有的合作情誼,應該才是重要的關鍵。也就是說,如果鬍鬚張與其他滷肉飯店家合作多年,彼此的某種利害平衡應該會比原本鬍鬚張獨大來的好,這會是理性發展的自然結果。


這樣說來,一種長期合作關係似乎成了活動融合性的重要變項,呈現在表演者/籌畫者、主副籌畫者、官方民間彼此間的關係上。並且,在地居民與籌畫者之間,也看的到其這種良好互動關係存在的必要性。某種程度上可以說,行動者彼此的某種互動關係相當程度決定了節慶的符號融合性,或說融洽性。




Posted by miesiao at 樂多Roodo!15:13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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