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7月25日

美濃黃蝶祭之種樹音樂會

上週五與朋友開車南下,前往美濃,第一天先住了台南,有家滷味真的好吃。週六中午我們就到美濃,吃了板條就先到鐘理和紀念館閒晃,並到隔天舉行祭典的翠谷橋上泡泡水,看到厚生會的人在搭祭壇。我們當天住在生祥老婆娘家開的民宿。隔天,用過無比好吃的早餐後,就前往黃蝶翠谷旁的雙溪母樹林區,此行一個重點就是生祥的種樹音樂會。在還沒入場就已經在樹林外的路上感受到車潮,不同於前一天的和緩,會場裡非常擠滿了人,但仍存在一種剛好滿座的狀態,簡單地說就是「沒有擠不進去的人」。


生祥的種樹音樂會在雙溪母樹林舉行,會場舞台大樹環繞,很適合這個音樂會名稱,不過這名稱是生祥專輯名稱,也是歌名,因此這種搭配其實不是巧合,相反地彰顯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關於藝術家/表演者、節慶籌辦者、官方、民間彼此的關係。而這篇文章其實是想比較深入地談這件事情。


同樣作為某種節慶,我們可以抓幾個不同節慶來比較,以發現一些可供檢討反省的地方,我想到的是最近參加過的滷肉飯節,以及著名的貢寮海洋音樂祭。滷肉飯節是七月左右台北市政府建設局市場管理處籌辦的,以滷肉飯為節慶主題,在信義計劃區新光三越的「香榭大道」舉行,人潮很多,排隊幾達千餘人,為了是一碗免費的滷肉飯。這些滷肉飯都是由夜市的攤販商家提供,約莫二十餘家,其中一個比賽便是由這些領取免費滷肉飯的民眾挑選一碗滷肉飯,看哪家店先被選完得勝。另一個比賽是在舞台上比大胃王,時間內看誰吃最多碗滷肉飯的吃快比賽。


而貢寮音樂祭則是原由角頭唱片承辦,台北縣政府出資,在福隆海邊舉辦,由獨立搖滾樂團為主角,並舉辦比賽票選出最佳樂團,並另有小場地讓小樂團能夠表演。由於貢寮音樂祭規模日漸龐大,商機無限,去年由民視拿下舉辦權,而兩三年前就由統一集團的7-11拿下全部商品的販售權,原由貢寮鄉公所分配的會場內店家販售的權利,也被7-11全部壟斷。處處可見7-11的旗幟,並且由其代理、仲介其他商品的販售,譬如與搖滾樂貼近的啤酒商,多半都會設置攤位在音樂祭會場。至於,關於海洋沙灘因核四興建而流失的爭議問題,環保人士一直企圖從外圍會場傳達相關訊息與觀念,但似乎始終沒有進入音樂祭主體中,除了印象中某年的紀錄片播映外。


這三個活動如何被比較,我想可以從三個層面來探討,一是藝術家/表演者與活動整體的關係,主要是作品與活動的共構關係;二是活動籌辦者與官方、民間、表演者在籌辦過程的互動關係;三是外圍攤販或外圍參與與整體活動的關係。我不打算用「批判」的方式,亦即揭露其背後資本主義邏輯、或是商品化、或是文化霸權的種種位置,也不擬用「公共性」的角度批判這些現象。首先是必須進一步分析與釐清,這些現象之間所存在的某種特殊性,批判的工作留待之後。並且,在分析上還是以種樹音樂會為主體,另兩個活動是對照用的,除有必要,否則不細談。


首先,是藝術家/表演者如何參與活動,包括藝術家的實踐與藉其作品(文本)進行回應。生祥的新專輯中的「種樹」這首歌,以他自己的說法,起因於九二一地震後,他有天在路上見到一個伯伯在扶起許多倒掉的路樹,一連看到他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扶了三天,他就問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那伯伯說他目前的生活能夠無虞,是因為美濃的鄉親願意支持他,讓他得以生活富裕,所以他要回報鄉親,就幫忙扶起這些路樹希望讓美濃鄉親能夠享受到。後來這位伯伯開始種起樹木,想讓鄉親們能夠更多地享受這些幸福。於是生祥做了這首歌,由鐘永豐作詞。詳細介紹可見生祥種樹試聽


這篇文章的寫作動機就是在於生祥的「種樹音樂會」達到一種融合,包括作品、藝術家本身、外圍參與、活動空間以及節慶整體。我認為這並不是偶然的,而是一種充分發展下的結果。先不論節慶所欲傳達的「價值理念」,而在於整體的融合氛圍,也就是說即便要舉辦一個傳達「可口可樂無限好」的節慶活動,這種融合的氛圍也是必要的。但最後我會談到,其實「價值理念」與這整體融合氛圍其實也是有其親近性的,這不是一個「更好行銷技術」的結果,而以為可以應用到所有欲行銷的觀念、價值。


緊接著原本劃定的主題,生祥做為音樂家是一個與美濃鄉深深構連的音樂家,其音樂反映了美濃作為一個不斷有所發展,以及發展所遇到的各種情境,這「發展」並非是指發展主義下的經濟擴張,而是一種社區不斷自我對話與開展的過程,這個過程的範圍不限於其地理界線,美濃的社區經驗外溢到許多地方。生祥的作品也是這種「發展」的一部分,可以從其作品年表略窺一二,從反水庫運動、到描寫美濃產業的發展、再到關於生態的自我反思,生祥的作品跟著美濃一起與自我對話、轉折。也因此,已屬於美濃文化一部份的黃蝶祭,其實也是在地音樂家的作品發表會,讓美濃自我反思的過程與經驗呈現出來。藝術家在此作為美濃反思過程與經驗的創作者,而不是浸淫自我玄思的「純藝術」家。(好,我把純藝術與反思藝術對立起來。)


接著,是要討論籌畫者與表演者、官方、民間的關係。節慶籌畫者在國外的文獻中,許多研究者強調要包括在地人士、專業者(管理與行銷人員),而政府或企業的 sponsor影響則頗備受關注。黃蝶祭主要由愛鄉協進會主辦,美濃厚生會會有許多志工幫忙,週六上去黃蝶翠谷正好遇到一堆青年志工在幫忙搭建祭壇,關於厚生會或是愛鄉協進會(似乎已改基金會)是如何動員到如此之多青年學子是另一個有趣的問題,在此不另增篇幅。)黃蝶祭一開始是由南部的生態、環保團體一起合辦,現在應該主要由愛鄉協進會統籌、串連各團體。黃蝶祭的起因反水庫運動,企圖從省思生態環境表達反水庫的立場。儘管在1999年立法院通過建設美濃水庫的政策,在民進黨政府上台後被懸擱,到如今反美濃水庫已不太是主要的問題,然而卻深根美濃,黃蝶祭的精神也與反美濃水庫無法分開,不過逐漸增加了生態觀光、休閒的傾向,包括大量的民宿、別墅被興建,這次過去發現多了非常多建商開發的小型別墅區在美濃鎮上,關於這些生態觀光、休閒的後續效應有待進一步瞭解。

 

 

愛鄉與民間的關係也是值得探討的。愛鄉所進行的社區工作(不用「營造」一詞是區隔許多受到社區總體營造政策影響而起的組織,愛鄉是從反水庫運動開始。),我於2000年暑假去愛鄉幫忙做田野調查,當時愛鄉安排我們居住在民宿中,一直到美濃黃蝶祭前,約莫一個月,完全免費。這部分可顯示出愛鄉與民間的密切以及良好關係。但另一方面,我們在田調過程中也發現一些鄉民對愛鄉不諒解,主要是基於其反水庫立場,並非所有的鄉民都支持反水庫,而愛鄉是主要帶頭者,有其與部分鄉民的緊張。不過如今,由於反水庫運動的某種階段結束,愛鄉如今投入社區工作與民間可能有另一種關係,這必須從觀光、產業生態進行瞭解,在此不深入探討。但基本上我們可以瞭解,愛鄉籌辦的黃蝶祭,是能夠帶來某些觀光利益的,這可能對彼此關係產生某些效應。


愛鄉以及厚生會與生祥的關係也是密切的,這應當是從反水庫運動開始發展起來的。在種樹音樂會場,厚生會許多志工就坐在舞台側邊,一邊嬉鬧一邊造勢,並且做了「雙溪母樹林保護運動」的牌子,生祥認識厚生會的青年,也瞭解這個活動,也主動地要求厚生會要把牌子舉高以讓大家看清楚。

 

 

這個景象顯示出一種充分融合的安排,表演者與籌畫者共同塑造出一個理念景象與氛圍,讓一般觀眾能夠進入與感受。而這種結果是籌辦者、表演者雙方在私人關係、理念親近性、長期合作的結果。


而關於官方的資助,黃蝶祭與反水庫運動仍然被緊緊構連,那天也有政治人物到場致意,由於民進黨長期與反水庫運動較為親近,也因此在其執政後或許在經費上可多些資源。不過,黃蝶祭的籌辦其實並不需要太多經費,包括舞台、喇叭等等,我認為愛鄉協進會是有辦法透過鄉鎮社區的力量,獨力資應這些經費。這部分也是帶給愛鄉協進會自由運作的空間。不過進一步的資料仍有待查證。


最後,是關於外圍攤販。相較於福隆音樂祭,所謂的攤販是小吃、食物與飲料,甚至這些「物質基礎」被7-11統一全部承包。然而,黃蝶祭的擺攤不是在販售物質飲料,而是生態、環保團體各自在推廣其理念與活動,包括了野鳥、蝴蝶還有台南社區大學。這些是在音樂會場,即雙溪母樹林裡。在母樹林外,有厚生會與愛鄉的攤位在大門外面,販售生祥的歷年CD與愛鄉的反水庫T恤,還有其他的食物攤販,飲料、麵線羹或是水果(有波羅密)。由於黃蝶祭一開始是合辦的關係,南部的生態與環保團體有當然的權利進入。但如今應當是由愛鄉主要籌畫,厚生會幫忙,但這些既有的南部生態與環保團體,仍然會利用這機會來此擺攤推廣理念,而表演者在台上也會訴求他所認同的活動。這樣子的合作關係是截然不同於貢寮海洋音樂祭,由某家大型企業全面承包在層層轉包,包括酒商、煙商以及小吃。在海洋音樂祭處處可以看到7-11的logo,而這些logo與海洋音樂祭的logo又是某種截然不同卻又共處一室的關係,彼此在符號上的競爭與合作,有賴於籌畫者以某種框架(frame)讓他更進一步融合,而這不同於長期發展的愛鄉與其他擺攤團體的關係。不過,這是合作時間的問題嗎?還是在理念上有更進一步的差異?


當然如果我們要把黃蝶祭外的小吃攤販放在與7-11小吃攤販同樣的位置,卻可以發現這是不同的,前者是一種附帶、依附、寄生的關係,完全沒有捍嗝到表演者的主體地位,而海洋音樂祭卻兩方交熾,難分軒輊。辣妹、酒精與食物自行組織成一體,與搖滾樂、海洋、沙灘呈現出一種既同在又對抗的關係。但不能否認這個活動在時間拉長之後是否有另一種融合的轉化,但至少目前可以瞭解,不僅僅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另外,關於滷肉飯節,其實不算是一個「節慶」,比較精確地說是一種促銷會,但是它用了「滷肉飯節」的名稱,以時間作為其活動的重要面向。時間的問題在此無法多說,但在這種層次上,卻可能必須去比海洋較音樂祭與美濃黃蝶祭,後者可能標示著時間上的某個轉折點,然後在現代都是一種特定的文化慶典,與觀光、休閒有關。


我其實是想談整個活動的符號融合性。滷肉飯節由鬍鬚張作為領頭廠商,卻佔據了行銷至高點,包括無須加入比賽、豎立旗幟、在主舞台旁擺放大型滷肉飯,這場滷肉飯節猶如鬍鬚張的行銷大會,而其他的滷肉飯店家似乎是來相挺鬍鬚張。而建設局市場管理處所投資的經費卻如同被鬍鬚張吃豆腐般,「歸碗捧去」。相較於此,比較美濃黃蝶祭的愛鄉協進會與其他南部生態團體,彼此間的關係不同於滷肉飯節的商業競爭關係,而專注於理念的推廣,一種社會運動的合作關係,當然這不是決定性的。包括彼此間以發展多年既有的合作情誼,應該才是重要的關鍵。也就是說,如果鬍鬚張與其他滷肉飯店家合作多年,彼此的某種利害平衡應該會比原本鬍鬚張獨大來的好,這會是理性發展的自然結果。


這樣說來,一種長期合作關係似乎成了活動融合性的重要變項,呈現在表演者/籌畫者、主副籌畫者、官方民間彼此間的關係上。並且,在地居民與籌畫者之間,也看的到其這種良好互動關係存在的必要性。某種程度上可以說,行動者彼此的某種互動關係相當程度決定了節慶的符號融合性,或說融洽性。





Posted by miesiao at 樂多Roodo! │15:13 │回應(0)引用(0)短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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