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in micro

夏天真是個好季節。

星期日，也就是今天，在家裡悶了一整天。雖然星期一有日文考試，但整個對它視而不見，雖然心裡一直想著多少要準備一下，但身體卻很誠實的怎麼也不願意打開書本。也因為考試的緣故，讓這個週末顯得不是這麼悠哉，也過得不怎麼恬適。

今天，起床時已經是正午。房間裡透著些許的陽光，不甚悶熱，是個難得的宜人正午。陰暗佔據了房間的大部份，然而陰暗點綴著些許陽光，讓房間不至顯得陰沉。簡單吃過午餐後，開始看蓋瑞奇的《兩根槍管》(Lock, Stock & Two Smoking Barrels)。說也奇怪，記憶中一直感覺『兩根槍管』要遠比《偷拐搶騙》(Snatch)來得好看，但這回review就沒有這樣的感覺，甚至感覺有點小悶。離第一次觀賞這部片子少說也已經五、六年了，很多細節都已經忘記，甚至連劇情都不太記得了。因此今天幾乎可以等於是在記憶體清空之後的重新載入，所以說是重看而導致的小悶也是說不太過去。更何況有點發現自己已經跟不太上蓋瑞奇的節奏，那種多線鋪陳，然後在最後一口氣把結果交織在一起的手法。我很喜歡他這種作法，在『偷拐搶騙』裡頭做的更漂亮、更有組織，而且節奏更快、更明確。遺憾的是，我現在居然已經跟不太上了。

結束了心情複雜的觀影過程後，我選擇繼續好好的睡上一覺，並打算傍晚送老弟歸營收假後，順便出去走走。以前是可以在家裡一連悶上幾天都不出門的，現在反倒是一天沒有出去晃晃，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計畫是計畫，而且永遠趕不上變化。當我重新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晚上8點，老弟也早就坐車回部隊去了。說也奇怪，學生時期會對這樣浪費假期的行為感到懊悔與憤怒，現在卻一點感覺也沒有，當下只有：『喔，8點了啊。』，這樣不怎麼感到痛癢的感受。

說也奇怪，明明是應該比較涼爽的夏夜，現在卻莫名其妙的比白天還要悶熱了些。我穿著花紋誇張的海灘褲與背心，試圖躲避這不到惱人程度的悶熱與濕黏。另一方面，為了躲避惱人的聲音，隨意打開了電腦裡頭的音樂。說是隨意，但也有下意識裡存在的刻意，因為我打開了一直很喜歡的Buena Vista Social Club (遠景俱樂部)。

我應該已經提過很多次 Buena Vista Social Club (遠景俱樂部)了吧！沒辦法，我真的很喜歡他們。對我來說，他們的歌曲並不是只有異國風情那樣的原因吸引我而已，同樣的西班牙文歌曲，同樣是加勒比海風情，但我就是比較鍾情『遠景俱樂部』。他們的歌曲有歷史、有生命、有故事、有活力；他們不是年輕的小伙子可以在舞臺上賣弄青春、活力與嚇死人的歌唱技巧，他們都是七老八十的老頭，而且其中有一半以上都已經在過去幾年間辭世了。

夏夜裡最適合他們的作品了。偶然的，我重新打開了他們的音樂；偶然的，我享受到了這夏夜的恬適與醉人。無論是印布列飛瑞的高音、薩剛多的低音、歐馬拉的女中音，或是魯賓的鋼琴、Ochoa的吉他與Cachaito的Bass，他們每個人的作品都可以是藝術，而且更神奇的是藝術與藝術交織在一起時，非但沒有互搶光彩的疑慮存在，反倒展現出無可比擬的和諧以及無與倫比的默契。

雖說他們已經是絕響了，不過他們合作或各自留下的錄音作品，卻已經可以讓人聆賞許久。雖說總是有那麼一點遺憾，但也足堪滿足了。前不久在網路上讀到一篇文章，內容找要是在論述為何國內賣不好，其中有個論點大概是認為臺灣的音樂作品沒有特色，所以沒有辦法培養出相對應的樂迷。我也這麼覺得。

臺灣的歌手發片速度頗快，經常記憶裡還停留著上一張主打歌的印象，媒體上頭居然又已經在打新專輯的主打歌了。或許是因為市場不夠大，沒有辦法構成長賣的條件，所以他們必須用頻繁的次數來刺激市場、刺激營收。工業化生產的條件是流程一致化、製造條件化，反正產品越一致，製造的速度就可以越快、成本就可以越低。或許是因為必須要用專輯數量刺激市場的緣故，每個歌手給人的感覺都差不多；歌曲、專輯的感覺越來越接近；歌詞越來越不知所云，甚至連韻腳都消失；編曲越來越一致，讓人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在聽誰的歌。

我們不是沒有不一樣的聲音，不是沒有讓人耳目一新的驚喜，只是如果不被「主流的」唱片公司認為是「主流的」東西，或許連露出的機會都寥寥可數。幸好，群眾們配合著網路的媒介，讓這樣的情況漸漸有了改變。大家似乎不滿足於被當作是工業化所製造的洋娃娃，被灌輸一樣的音樂品味、被迫欣賞相同模式所製造出來的影片，有愈來愈多的人開始欣賞「另類」的音樂、觀賞「非主流」影片，甚至開始對其瘋狂。

扯遠了。回來遠景俱樂部吧！

他們的作品有人劃分在拉丁(Latin)，有人劃分為民俗(Folk)，還有人劃分在世界音樂(Ethnic)。這是很有趣的現象。一樣是加勒比海、中南美洲的音樂，他們這種古巴音樂不像雷鬼一樣奔放，不若Salsa那麼的熱情，更沒有Bossa Nova那種慵懶與平和。他們的作品藉由極致的樂器與人聲技巧造成一種讓人無法形容的和諧，一種極端美好的複雜組合。然而他們的技巧雖高超、組合雖複雜，但卻不會讓人有賣弄的感覺，也不會有人聲、樂器大亂鬥所造成的恐怖遺憾。

你知道的，人的年紀到了一定的程度，總是有些超脫的地方存在。更不用說是上了年紀的的高手了。他們每個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們每個人也都已經是老頭(當然，歐馬拉是老太婆)，他們在年輕時曾經燦爛過，然而卻在大放異彩之後沈寂了數十年之久。對這些人來說，音樂已經不再是成名、致富的管道，音樂純粹是一種樂趣、一種喜悅，更是一種純粹。所以我們可以在演唱會實況裡看到歐馬拉與印布列飛瑞深情對唱後的眼淚，可以看到成員之間在合作間奏時的相視而笑，可以在簡陋的錄音間看到他們專注表現的神情。當然，上面的那些都不是他們親口告訴我的，但至少我每次欣賞《樂士浮生錄》時都有這樣的感觸發生。

雖然他們的錄音作品不可能再增加了，然而讓人欣慰的是現存的作品已經可以讓人欣賞很久、很久了。就像爵士一樣，經典就是經典。經典所以是經典，在於它可以被反覆聆賞的價值。它們的價值在於你可以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年齡、不同的心境之間反覆欣賞這些作品，還可以用不同的角度來拆解、分析這些作品迷人的所在。這些角度或許是樂理、或許是樂器、也或許是歷史或社會的分析，總之這些經典的作品有太多的地方可以讓人玩賞、品味了。

呼。大概就是這樣了。

說也奇怪。我雖然沒去墾丁，沒有在海灘體會那南國的夏天與渡假的輕鬆，卻也因為Buena Vista Social Club，讓我但在這濕悶的房間裡，渡過了一個晚上的美好假期呢。



★ 《樂士浮生錄》是遠景俱樂部的半紀錄片，內容有成員的各自自述、錄音與演唱會時況，當然也包含了他們重新被組合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