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in micro

開始聽古典樂應該是從賴英里的長笛開始的吧...

以前，大家或多或少都會被送去才藝班學些什麼，有人學繪畫，有人學跆拳，還有人會被送去學芭蕾，但似乎被送去學音樂的還是比較大宗。從小，對於可以跟藝術沾的上邊的東西，就等於跟我無緣。

畫畫不行，這是在動物園發呆了一下午得到的心得；音樂不行，我永遠聽不出來兩個音的差別；舞蹈不行，我發現我唯一可以跟著音樂作的動作，只有點頭。所以，「才藝」於我是種遙不可及的夢想，是種懶散的心靈無法達致的具體成就。

既然懶散的心靈沒法自己實踐，那麼「欣賞」就是種最便利的參與方式了。

剛好是昨天，跟我家太座與yeh在玫瑰園裡閒聊。這兩個人都是中學管樂社的成員，兩個人都對演奏樂器念念不忘(一個是豎笛，一個好像是法國號？)。於我，演奏管樂器根本就是種神話，不過曾經有段時間還真的很喜歡聽長笛。

曾經有段時間流行器樂演奏，一時之間有好多的薩克斯風、黑管、長笛跟鋼琴出現在電視上，其中最喜歡那看來優雅的長笛與賴英里。當時，對古典樂的認識幾乎等於零(現在也沒多多少)，只知道有貝多芬、莫札特，還有舒伯特與一首很有趣 "鱒魚"。然而，當賴英里開始以長髮、長裙的形像演奏長笛，霎時在少年的心靈裡深深烙下了印象，也才開始對這樣的音樂類型產生了興趣。

可能是因為走流行市場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強調單一樂器，因此她的長笛專輯裡都以小品為主。很多曲子雖然都是耳熟能詳，然而怎麼也都叫不出曲名來(於我來說)，唯有 "卡門"這樣段落主題十分鮮明的曲子，可以一聽就認了出來。

在那保守的年代，好像惟有卡門可以表現出不被保守民風所接受的熱情，似乎艷麗一些的歌手都必須要在綜藝節目裡唱上一段，才可以表現出個人特立於社會的魅力。當然，不能否認很多人都唱的很棒，而且這也是少數有中文翻譯並且可以融合流行元素的古典樂曲，這兩個因素或許是這曲子為何如此耳熟能詳的緣故吧！

卡門 (Carmen)是比才 (Bizet, 1838-1875)所譜的歌劇，然而似乎不是很受當時主流市場偏好，所以推出後也就黯然了。然而，不知怎麼著，比才兄跟梵谷兄的命運相似，兩人的作品在其百年後開始廣受歡迎... 到了現在，還經常可以在外面聽到阿萊城姑娘和卡門的部份段落，其中鬥牛士之歌(Toreador song)與哈巴奈拉舞曲(Habanera：L’amour est un oiseu rebelle)更是手機鈴聲的常客。

在賴英里作品中的 "卡門幻想曲"之所以會讓人一聽再聽、不能自己，除了卡門本身的魅力外，賴英里的呈現方式也相當讓人意外。長笛用來演繹卡門幻想曲真的是相當的合適，其中長笛圓厚且嘹亮的聲響很適當的將表情豐富的主旋律給表現了出來，獨立但不突兀；提琴在開頭用聽似毫無關聯且宛如調音一般的節奏開啟了全曲，並且使用撥弦的技巧帶出了主旋律；詠嘆似的人聲在背景中以合適的方式與時機為曲子提供了"不間斷的"斷點節奏；所有樂器齊鳴的聲響更讓人在段落中一再的期待；然而最經典的，也最讓人瞠目結舌的莫過於樂曲中段的長笛獨奏。

就在樂曲似乎行將結束之際，所有的空間都空出來給了撥弦的提琴。撥弦的聲響提供了主旋律的Bass部，單一的弦音一步、一步的繃著聽者的心弦，突然，長笛的聲響加入了主旋律，整個空間又由提琴讓給了長笛。

隨之，出現了熟悉的主旋律，然而這熟悉的聲響卻又有那麼一點不同，在交錯的音符中讓人似曾相似，彷彿單數的音符屬於原先的主旋律，雙數的音符卻又訴說著另一段旋律的故事；就這樣兩組音符不斷交錯，似乎眼前出現了兩支長笛在這有限段落中不斷的交錯對話，似有交集卻又看似沒有，凝神細聽卻又好像長笛的聲響在自言自語，兩種表情彼此交錯，就在你自以為掌握了熟悉的微笑表情後，下一秒又突然變臉離去......

就在這一段變幻莫測的 "變奏"結束後，曲調重新回到熟悉的主旋律，然而喃喃的長笛對話/自語依舊盤旋，最後融合樂器齊鳴與主旋律重複後，整首曲子齊聲結束！！

這一切只發生在三分卅秒之間。


就是這三分卅秒嚇壞了我，第一次體驗到音樂可以複雜到這程度，而且全都塞在短短的三分多鐘內。幸好當時已經是CD，所以我一再的重複聆聽，希望可以用那五音不分的耳朵拆解出究竟是一支還是兩支長笛在訴說那自言自語或是無交集的兩造對話。當然，這問題到現在還是無解，不過也因此讓人對這樣類似交錯對話的樂曲產生了興趣。



事隔多年，賴英里已經不再演奏長笛，開始與其夫婿經營事業，而我也從十多歲的年紀來到年近三十。雖然一直在找記憶中的卡門演出版本(歌劇)，然而卻也鮮少再聽卡門；最愛也由1812序曲一路換到拉赫曼尼諾夫。雖是如此，在聽到路上傳出鬥牛士之歌時，還是不禁會想到比才，會想起CD封面上的賴英里，以及那從十多歲就開始盤旋在腦中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