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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作為改變社會的力量

Rudolf Steiner

Translated by Robert F. Lathe and Nancy Parsons Whittaker

第一講

Dornach（多爾納赫）╱8月9日，1919年

 

    我剛完成一系列演講和討論，它們賦予我更深的洞識，使我看到群眾當前的感受以及這現代化社會的悲慘。再一次的，我又能夠在幾天內回到Dornach這裡，此地如此緊密的與我們的活動連繫在一起，我們相信這活動能提供一種扭轉性的力量，使得人類社會此刻走上的悲慘道路，能夠轉向一個更為積極的方向。

    也許，世上不曾有過比現在更為糟糕的時期：對於將人的spirit（精神）提升到spiritual world（靈性世界）如此沒有興趣。然而，這仍是現在特別需要去作的事。人類需要力量去沿著人類發展的道路向前推進，而這力量只能夠來自spiritual world。許多人相信由物質面向的視角獲致的思想和觀念，相信我們能夠以之解決當前面對的問題。我們很難說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讓夠多的人確信：「只有從靈性的道路上我們才能找到真正的解決方案」。這裡對問題的思考並不提供遐想餘地，只確實地辯明：必須要更多人開始確信：「只有從spiritual world才能找到這些問題的解決方案」，這樣，我們才能向前邁進。

    現代人與社會問題切身相關，但是他們沒有足夠的準備去面對這些問題，因為絕大多數的人，智心上的各能力已經差不多癱瘓了。大多數人相信以我們流行的知識與瞭解能夠克服當前的社會問題，但是，假如我們不從一種靈性上的觀點去把捉這些問題，我們未來不會克服也不能克服它們。

    我們剛歷經一場漫長的戰爭，更持久的困苦掙扎或許還在後頭。許多人說，我們歷經的這場戰爭是自有歷史以來最恐怖的事。我們不能說這說法是錯的，然而，我所要談的接下來的戰爭，將是在東方與西方之間的戰爭，亞洲、歐洲與美洲之間的戰爭，極有可能它將會是人類所從事過最大的spiritual war（精神上的鬥爭）。基督教曾帶給人類的所有啟示與決心將會崩毀、坍倒於文明的基石上，如預告一場毀滅將要開始的巨大浪潮。

    今天，我們可以簡單的形式來陳述西方與東方的巨大分歧，但這一陳述形式並不如其可見的外表那樣簡單。它包含了人類視野中無邊廣闊的領域。大家將會回想到在我那本名為《Towards Social Renewal》（邁向社會更新）的書裡，我把注意力聚焦在這樣的事實上：對絕大多數的現代人來講，spiritual life（靈性生活）只是一種「ideology」（觀念的空想）。他們眼中現代文明所包含的種種--法律、道德、科學、藝術、宗教等等--不外是漂浮在「reality」（真實存在）之上一縷朦朧的霧影罷了，這絕無僅有而且絕對真確的reality，對他們來說不指別的，只指在經濟與物質面向上的產物。幾個月前我在這裡時已經講過這些想法。

    Ideology（空想）--這是當你和現代人談到「靈性生活」時，會從他們那裡得到的回應。儘管準確地來說，ideology應當是所有真實的存在與事物在人類心中的鏡映--對現代人來說，經濟上的、與維持生活相關的事物，是絕無僅有的真實存在。基於許多理由我們應當好好想想ideology這一個詞的現代式意義，它的內涵如此龐大。但是有了來自東方智慧的「maya」（案：在印度教裡面是指幻現、想像、不真實的事物）一詞，我們便難以在ideology與其他字眼之間找出更貼切的比類。「maya」，「illusion（妄覺、錯覺）」，將之適當地翻譯成西方所能瞭解的話語，「maya」即意謂著「ideology」。其他的翻譯都會損失一些精準。如此一來，我們可以說許多西方的人以「ideology」一詞表達著某種基本觀念或思想，和一位東方人用「maya」所要表達的東西是一樣的。然而在這當中又有多麼大的差異存在！一位東方人憑藉「maya」一詞來思考什麼？東方人認為感官可感知的世界中的任何事物都是maya，龐大的妄覺。唯一的reality，是屬於靈魂的reality，人類在其靈魂內成就的，是reality，在其內在生活中萌現而綻放的，是reality。而那些向感官呈現它們自己的是maya，幻境，ideology。

相反的，許多西方人確信：可以被人類健全感官所感知的存在，即是絕無僅有的真實存在。他們的「reality」恰恰是東方人所謂的「maya」。另一方面，東方的「reality」--亦即：那些在靈魂中萌現並且綻放的--對大部分的西方人來說也只是「maya」、「ideology」。你們可以看見其間的不一致。東方人的reality在歐美被稱為ideology；而西方人的ideology在東方被認為是reality。

那樣的觀點深深蝕入人的靈魂，並且形塑出兩種顯然有別的存在。如果各位放眼看看文明世界中最近發生的事件，各位將會認識到，關於這次世界的大難，種種對於其成因與動機的說法和解釋都僅僅是膚淺的。造成這場可怕戰爭的根本力量，是從人類靈魂未自我意識到的深處所湧出的。現在，我們還能看出眾人甚至不清楚自己為甚麼會身陷其中。人類分歧相異的見地，離解決調和的那一天還很遠，正是這分歧，將那靈魂深處的力量帶上檯面，正是這力量讓我們經歷了這一次災難。現在這種力量是如此強大，擾亂著人類的社會與交往，使得人類分為兩種從本質上分異的群體。

如果各位觀看西方世界時，仔細想一想前面我在這方面上的談論，各位會看見人對於freedom（自由）的熱望。在這裡，人們是否「完全懂得freedom為何物」不是太重要，但他們自然的趨向確實是向著它的。對自由的渴欲在人心幽深之處騷動著。

再來看看東方的情形：在東方，任何西方稱之為freedom的一切，都沒有真實的意義，在那裡人們對「freedom」沒有領會能力。他們無法將任何感受與它連繫在一起。關於那些生活中強烈經驗到的一切事物，東方的人們在上面花的去想的力氣是少得不能再少了。想想他們放多麼少的注意力在每天日常事務上。他們對他們直接經驗到的大部分事情並不在意。在那種盛行於彼處的觀點下生活（亦即：視reality為內在的），東方的人卻確實是生活在某種程度的freedom裡，生活在他的種族、國家或者宗族脈絡所能容許的、某種程度的freedom。而東方人其實並不去思考這些。然而，當我們把眼光越望向西方世界，我們卻越發看見freedom已經遺失在人類發展的歷史進程中，在那裡，人們苦候freedom，因為他們未能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