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5,2006
那裡
大一的時候,國文老師是一個娃娃臉的胖子。那時候舟山路還沒有封,學校裡的路全鋪柏油;土木系是和社會系合班上課的,在那棟地下室有闈場,外牆貼紅磚的大樓。娃娃臉老師上的教材,是司馬遷的史記。
第一次作文,因為某個判準,娃娃臉老師給我59分,我把發回來寫著紅字批語的稿紙,塞進書桌大抽屜最底。
第二學期的期中,娃娃臉老師要全班寫一篇傳記,傳主自定。我用「唐慶鈞」作爸的化名,模仿作家王鼎鈞的回憶錄筆調,把老爸常說的故事,寫成了七篇,共約四萬字的傳;主要是他對家族和童年的回憶。為什麼要寫這麼多呢?多少總有點想把「59分」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的意思。唐慶鈞這個名字,是因為老爸的原名有「慶」字,「鈞」是因為喜歡王鼎鈞,「唐」則是爸住的村子裡另一大姓。傳記內容有家族遷徙,土匪,怪談,親人之死和失敗的婚約,本來要寫到唐慶鈞隨流亡學校去台灣,但是國共還沒開戰,交作業的期限倒先到了。
有一天上課娃娃臉老師來抱著作業,喜孜孜的對全班宣布,某某同學作的傳記,筆觸誠懇,「簡直該擺到書店去賣」,又鼓勵我把傳寫完;好像那堂課是一個文學獎頒獎。我記得我在一種酒精性的迷糊感中,聽到嘰嘰啾啾,清晨男生宿舍外,樹裡棲息的雀鳥醒來;我在一種奇異的寫作亢奮裡徹夜不睡,看著天空從黑變成灰藍色。大一結束之後我沒再見過老師,他是外校來兼課的;有土木系的同學傳說有一次在哪裡吃飯時遇到老師,老師還記得他,還要他問我還有沒有繼續寫,我無言以對。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我已經很少想起大一的日子。
那一天在社工所「敘事治療」的課程上,我建議修課同學,可以把自己平常生活的事或回憶,自發自由地寫點甚麼;因為這樣,我斷續讀到L寫的三篇文章,而我也興起寫了「上敘事治療的2月24日」一文;我把這篇練習寄給高中同學蕭和大學同學翰。翰這學期大概因為忙著論文和雜事,只在學校偶遇過一次。
拿那篇文章到課堂的那天,短短的課間休息時間,從社會系的教室走廊晃蕩一圈回來,進門,L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看著甚麼事物出神(文章是中午下了課才送給他和另兩位同學)。我莫名其妙想起大一的化學課,土木系是和心理系的學生一起上的;在那裡我一篇日記也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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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想把很多事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