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6,2007
一個夢
前幾年,我曾就讀的小學校舍荒廢了,因為遷校的緣故。沒有多久,操場上草就長得很高,白色的粉蝶來飛舞。我在後來的學習生活中感到莫名厭倦時,常會突然想要回去看看;通常是一個假日裡我回去:木麻黃高高的立著,美人蕉矮矮的開著。鐵門上是三年級導師用油漆畫的公主,守護花圃的是渾身長刺的馬拉巴栗,走到以前教室外矮矮的洗手台,旋開水龍頭看水流,水流到早已乾涸的水溝,慢慢吃進水溝的積土。
小學校舍的對面是眷村的活動中心廣場,一天我去廣場吃喜酒--是小時候死黨的哥哥結婚,他們家早已搬走十幾年,回來請老鄰居。天黑得早,廣場上燈火通明,往廣場的路上我和死黨瞪大眼睛看,廣場對面空蕩蕩的,像一片海,學校不知哪一天拆了,只有風聲在黑暗。「這裡將要為原住民蓋一座文化博物館。」公告說。
當夜我和幾個聽到消息從遠方回來的同學一起走回學校。學校裡又黑又靜,我們留神看。廁所旁,大葉尤加利下的吊籃椅輕輕搖著,九重葛在焚化爐側的圍牆上野著。動物間的猴子也用畏懼的眼睛看著我們,老被打掃的我們嫌臭的鴿子在窩裡咕咕,布袋蓮擠在植物小間的濃稠水槽,靜靜冒著像是發酵又像加了小蘇打的怪味道--我們在一陣神祕的晨霧裡慢了腳步。
靜的像返校日。某個八月的一天清早。白千層高高的立著,馬纓丹矮矮的開著。樓梯旁是福利社,窄小的禮堂門上鑲著象徵四種良心的金屬徽紋,我一個人拿著抹布走到以前教室外矮矮的洗手台,旋開水龍頭看水流,水流到圓鐵杓老刮不乾淨落葉的水溝,很快流到長滿青苔的圍牆外。
最後一幕是樓崩地裂,我們逃到操場草地上拔草(太陽為甚麼突然變那麼大呢),汗流出來。我們聽到草的聲音--被汗滴濕的她們從淺變綠,伸出細細短短的穗,穗果輕輕的爆裂開,草籽如霧,先淡淡漂浮在空氣裡,又被風帶出插著碎玻璃的磚牆。我不小心吸進太多草籽,醒來頭胸酸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