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神州差傳會

當領隊宣教士告訴我，這趟絲路之旅將探望「西北靈工團」和「福音遍傳隊」的老宣教士時，覺得很不可思議。因他們踏上宣教的路時我尚未出世；而有關他們的事跡都是口耳相傳，或是從書上看到的，再加上他們遠在中國西北遙不可及，總覺得沒有真實感，好像他們是書中的人物、是基督徒口中的傳奇人物，對去探望他們總覺得似乎是可望而不可及，卻又興奮兼好奇，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話說南疆初秋一早，我們兵分三路搭乘計程車直奔城郊，一路上空氣清新，行人稀少，大約30分鐘的車程，才到達老宣教士的住處。他一早就盼著我們，所以當老式的木門一打開 ，我們看到是一位健鑠的老者臉上佈滿喜悅的笑容，領著我們進入陳舊的四合院，院中空地種了梨和石榴樹，幾隻雞昂首漫步其中。左手邊第一個房間是老姊妹的臥室，我們到時她正睡著，直到我們離開仍然未醒，這是我們此行唯一的遺憾，未能見到神忠心的使女。她高齡已91，據說她年輕時是助產士，藉著接生向維吾爾族人傳福音，是西北靈工團首批到新疆的先鋒。

老宣教士忙著清掃門前的雞屎，好讓我們進門。這是一個四合一的房間，右手邊的灶台上擺著一個舊式的瓦斯爐，和一些瓶瓶罐罐的廚房用品。中間有一張圓桌，桌上紗罩中還有沒吃完的鹹菜，剩在幾個不同的漱口杯中，仔細看有糖瓷的，鋁製的和不銹鋼的。圍著桌子的是一些小板凳，有的板凳上釘著舊的毛巾毯，房間只有一張靠背椅，老弟兄一定要我們當中唯一的牧師坐這椅子，自己堅持陪我們坐小板凳，這就是廚房、餐廳、待客和聚會的地方。

在幽暗昏黃的房中( 因為只有一面窗和一盞60燭光的燈光下)，聽老宣教士娓娓述說過去50年的宣教工作。1949年老弟兄蒙主呼召，當年的他祇是一個27歲的年輕人，在玉門關的礦物局上班，雖然政局不穩但工作卻是穩定的。主的呼召臨到他，他告訴主，他既不會講道、也不會彈琴、更不會領聚會，他能為主做什麼？主很明白的告訴他「走神的道路」，並且清楚的讓他知道一起蒙召者的名字，果真這些人一個不漏的走上往西北的宣教之路，其中多人成了帶鎖鍊的使者，甚至為主殉道。

趙西門弟兄
1951年4月9日清晨他告別了妻子及靈工團的眾同工，被捆押上囚車，從此一去30多年（包括勞改期滿後的留場勞動），監內監外受壓42年， 2001年12月7日息勞歸主。

張谷泉弟兄
1952年在哈密被捕，後為主捨命。

文沐靈姊妹
在1959年9月晨禱後，她向家人（神家的同工）說，她今天要進去了。果然在早飯後，就有人來抄了家、照了相，被縛上囚車，如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經過10個月的折磨，於1960年7月在獄中被主接去，結束了在世短促的人生路程。

劉淑媛姊妹
于50年代末期的患難中，在哈密被逼病重致死。

當老宣教士談到剛蒙召時神采飛揚；說起為主的緣故所遭到逼迫時的弟兄姊妹；想到那些殉道者數度哽咽；文革時住處被查封，弟兄姊妹流離失所，在那漫長的苦難歲月中，歷盡了數不清的折磨、鞭打、鬥爭、凌辱、冤屈，也曾像保羅一樣，多次被打昏死過去，又活過來，流盡了多少血與淚。感謝主，祂曾道成肉身，祂也有過血肉之軀，祂知道，祂體恤，祂同情，是祂親自擦乾他們的眼淚，給他們安慰，加給他們力量，他們一次一次剛強站立起來。隨後老宣教士唱起「十架歸路」這首詩歌，雖然沒有樂器伴奏，蒼老沙啞的歌聲卻讓我們深深的感動。

老宣教士跟從神的呼召，在國共戰爭中離開玉門關，踏上西北之行，到如今整整60年，由翩翩美青年(27歲)而今垂垂老矣(87歲)，60年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忠心持守神所託付的。當時聖靈告訴他：「我不要你講道、司琴、領聚會，祇要你走我的路，成為帶路者。」「雖然神好像關了中國的門，走過各樣的災難如文革，但這條路始終未曾停頓，因我們有一個心願要『把福音傳回耶路撒冷』。」

接著我們參觀這所在文革時遭查封，89年平反後收回的四合院。當年是4個家庭合住，左手邊第一間是當年崇拜的地方，桌椅老舊，牆上張貼的是「二十苦」屬靈格言。其他的臥房堆滿了過世的宣教士們當年的穿著用物，都已破舊不堪，卻捨不得丟棄，那是他們走過的歲月留下的紀念。世人眼中破爛不堪，在老弟兄心中卻是寶物，是最珍貴的記憶。另一個房間除了家具就是一千多卷的錄音帶，那也是寶，是三十年來錄自海外福音電台的寶貴信息，我們問如何處理？老弟兄的回答：以後再說。

右手邊的房間是空的， 有的玻璃窗都破了，滿佈塵埃，無人整理甚是可惜，不知何時才能回到當時的興旺？徵得老宣教士的同意，我們留下珍貴的記錄，就是和他合影留念。當我們離開時，張老姊姊仍然沉睡未醒，雖然老弟兄曾數次想喚醒她，都被我們攔阻了，能睡是福，所以我們不願打擾張老姊姊。原本計畫探望的時間是一個鐘頭，現在卻已經過了時間，怕老弟兄年紀大，體力吃不消，在老弟兄殷勤的挽留中，我們依依不捨的離去。

中午我們約了何老姊妹，她是「遍傳福音團」碩果僅存的神僕。當年和她的弟兄趙牧師蒙召把福音往西傳，預備傳到中東，傳回耶路撒冷；可惜因為政局環境的變化，他們只能停在新疆，這一停就是60年的歲月。雖然何老姊妹今年已91歲高齡，看起來仍然神采奕奕，很有精神。

我因前一天吃了維吾爾族的羊抓飯和酸奶，而引起腸胃不舒服，不敢和弟兄姊妹共享午餐，怕聞到味道就反胃，祇好獨自在車上休息。何老姊妹在另一位姊妹的陪伴下和大家一起聊天，我雖然不舒服但想到千里迢迢來到邊疆，卻沒見到想見的人，猶如入寶山而空回，實在不甘心，因此還是下車。聽到何老姊妹說：「 神尚未開啟回族的鐵門，回族仍是神國未得之民，新疆也尚未得地為業。這裡充斥的是各族所拜的偶像，各種不同的文化、風情，在這裡傳福音處處都有屬靈的爭戰。」她給我們的勉勵是：禱告，再禱告，不斷的禱告。

雖然相聚祇有短短的10分鐘，讓我們感受到不論「西北靈工團」或是「遍傳福音團」僅存的弟兄和姊妹，經過60年的顛沛流離，受盡各種逼迫，如今雖年紀老邁，身體衰退，但對福音的執著，愛同胞的心，卻仍然是那麼的迫切，念念不忘的都是神的國度和百姓。我們一方面擔心何老姊妹的體力，另一方面也怕為這位公安口中的「基督教老太太」帶來麻煩，所以不敢久留，祇能滿懷不捨，帶著對她的敬佩與祝福，目送她們離開。感謝神，91高齡的何老姊妹腰背雖駝，心志卻像一棵不畏寒霜的老松樹。

這天真是豐富的一天，心裡充滿感恩。老宣教士三十年常聽福音電台的節目，托領隊宣教士代轉他的奉獻，當得知有3萬塊人民幣，每個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我們還為他的生活擔心、憂慮，3萬塊人民幣換算美金是4200元，對一般人來說都不是一筆小數目。老宣教士可以為他自己裝全口的假牙，醫治老姊妹的病，卻以「主不叫我看病」為由，放棄自己的權利，願為神的國付上他所有的，不論金錢或生命。老弟兄、張老姊妹和何老姊妹已經是垂垂老矣，世人眼中看是弱不禁風，於基督徒心中卻是專一跟隨神的現代迦勒。

今天我們居住在生活富裕的北美，屬靈的眼界卻非常淺短貧乏，老弟兄、張老姊妹和何老姊妹他們的環境和我們可說天壤之別，雖然已是風燭殘年，仍然不遺餘力獻上自己，而我做了什麼？做了多少？捨了什麼？有什麼資格抱怨呢？這一次邊疆宣教之旅真是幫助我在生命中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