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6,2006
窮人家的小孩
我成長的那個年代,窮人家很多. 我們家小孩,算是懂事,知道媽媽拮据,很少做過份的要求. 不過每天的零用錢還是非得要到不可. 我記得從拿一角,兩角,到五角,不記得媽媽有沒有給過一塊錢. 那些零角子,都花在攤子上. 有時去抽黑馬白馬的小糖果. 一張紙包著一小塊正方形的糖,裡頭有一個”牌仔”,如果畫的是黑馬,可以繼續拿一個糖,直到抽到畫白馬的”牌仔”為止. 有時買”糖柑仔”,像玻璃珠大小的糖,外頭粘了粗糖粒. 有時買鳳梨心或染了大紅色素的芒果乾. 最奢侈的是買森永牛奶糖,一包也許是一塊半,只有發小財時才吃得到. 小財通常來自阿公心血來潮偶爾的打賞. 除了這些以外, 媽媽再也沒有能力給我們三餐之外的物質,爸爸根本不管家裡夠不夠用. 媽媽是最受苦的,她羞於啟齒,不得已開口了,常常差姊姊或我去跟人拿錢, 兩個哥哥只管在外頭玩他們的玻璃珠和ㄤ阿標. 她受過不太多的日本教育,不怎麼認得中文字. 她有一個本子記她的借貸. 裡面中日文夾雜,中文旁邊有時加了日文注音. 有幾頁是記她賒來的米. 那時米一斗一袋,她已經用到”石”這個單位. 我猜想是十斗為一石. 這個”石”字給了我很多的驚恐. 她把她唯一的金項鍊放在米店給人抵押. 這些苦的是媽媽,但是在我不懂事的年紀時,窮是我內心裡極度的羞恥. 我不求任何與讀書無關的東西,在那麼小的年紀,我已知道她沒辦法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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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空心菜
我們小時候常吃空心菜, 大概因為空心菜很便宜而我們家得省吃儉用. 媽媽的煮法是先在滾水中燙熟後濾水,加蒜頭,鹽,及豬油拌勻就行. 後來不吃豬油了,改成加花生油或沙拉油. 有時也用炒的,基本中國菜做法,蒜頭爆香,大火快炒. 我喜歡吃用燙的,顏色綠一點,也嫩一點. 因為家裡的火通常不夠大,炒不脆就變老了. 我們小時候不懂得”孔融讓梨”,也不肯解衣推食,大家搶著吃葉子,媽媽只有梗子吃. ...繼續閱讀
涼圓的滋味
記憶中的涼圓, 半透明的外皮下,暗紅或鵝黃的內餡隱約可見. 他們整齊的排列在舖了白布的大冰塊上, 一個乾瘦的老人家, 推著裝了輪子攤子,沿街含糊的叫賣. 不記得攤子上有沒有寫涼圓二字. 就算有寫的話,我當時也看不懂. 那時,我從沒嚐過涼圓的滋味,沒錢買. 純粹很好奇那些像眼睛的東西是什麼滋味. 因為沒嚐過,涼圓並沒有讓我太掛念. 我是在很多年之後, 才嚐到涼圓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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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小離家老大回
在夢中從沒離開過,現實裡離鄉已忽忽21年. 長住在華人聚居之地,中文電視,報紙,食品不虞匱乏,時而讓我忘記客居的事實. 加上近年網路無遠弗屆,家鄉看似遙遠.卻又像在咫呎之間. 島內的狀況及各種話題要遺漏,還真不容易. 有一些台灣特有的思考及抗辯方式,讓我瞠目驚奇.一定要回來親自體會這個小島的氣氛才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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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台灣國語和瘪腳美語
我唸國中的時候,學校推行國語,老師想出來一個方法,講一句台語就罰一毛錢. 我們家那時沒多餘的錢花在這上面,所以我上學總是兢兢業業. 後來變成罰掃地,這個容易,晚一點回家而已. 這件事對當時不成熟的我造成多年的影響.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我以講台語為恥. 甚至大學時,講台灣國語的男生都要被我嫌棄一番. 大學畢業後,我才意識到台語是我的母語,沒有理由鄙棄或張揚. 至此之後,國台語雙聲帶. 該用哪一聲,反射作用,看碰到誰. 跟家人說台語時,多了一份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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