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雪的心思

童話篇
小時候唸的童話故事,像灰姑娘白雪公主睡美人之類,往往在最後一頁畫著公主依偎著王子,在最後一句”從此公主王子過著快樂幸福的日子”完美地結束. 這個完美的停格, 給了一個定論,沒有留白,也給了我們心安. 在我們的腦海裡公主永遠不會偷人,王子永遠不會包二奶. 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我們的心寧恐切這樣的慰藉. 很多感人肺腑的電影,通常有生離死別的淒美結局,最後的停格與留白常讓我們唏噓不已. 記憶裡最風靡的國片梁山伯與祝英台,除了好聽的黃梅調外,故事結束在梁山伯相思病死,祝英台以身殉情跳入梁兄哥的墳墓,終而化成蝴蝶雙飛. 這樣淒美的停格, 梁山伯不會變成癆病鬼,祝英台不會變成悍婦,讓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堅貞愛情永遠流傳在我們的心裡.

文人篇
近代的文人徐志摩,壯年死於飛機失事,他的愛情在坊間被描繪得很浪漫. 不過徐志摩在我眼裡是個溺在脂粉堆裡的多情種子. 除了一兩首新詩我懂得欣賞外,不覺得他有什麼過人的文采. 他兩次出軌,愛上朋友的妻子陸小曼. 他與陸小曼糜爛的生活方式,我懷疑他們會有圓滿的結局,也懷疑他還能維持他的文采. 他意外死亡, 這樣的停格,倒是讓他變成追求愛, 自由,與美的化身.成就了他在文壇一席之地,也驚醒了陸小曼,據說她從此素服以終. 我心儀的作家張愛玲描寫愛情,細膩裡摻了現實的算計,她似是看透世事卻又自私勢利. 這樣一個文壇巨星竟栽在到處留情無德的胡蘭成手上. 胡蘭成被歸為漢奸,我想以張愛玲的背景,個性,和世故,大概不會放在心上. 這段只維持三年的非正式(?)婚姻自此枯萎了張愛玲. 她幾乎是她自己筆下的無能如何愛情故事的化身. 她後來嫁了年紀差一大截的美國人賴雅. 讓我覺得她實踐了她的箴言
”女人為了生存而嫁人,本質和妓女沒什麼兩樣,不過是批發和零售的關係”.
這樣赤裸裸的批論,毫不留情的打破”從此公主王子過著快樂幸福的日子”的停格. 可惜她做了一個虧本生意. 她自賴雅死後,幾乎消聲匿跡,也不見有動人作品. 晚年遺世而活,不與人接觸. 所有流傳的照片都是她年輕時所拍. 我見過最老的一張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 不知道她是否刻意的要停格在某個時點製造留白;或是她已堪破世事,置名利於身外. 無論她如何躲藏, 躲不過對她好奇的人的窺視,破壞了她的停格與留白. 她死時無親無故孑然一身, 淒凉滄桑好似她筆下的情景. 我看到她去世的消息,失神了許久.

國外篇
1963年J.F.Kennedy被暗殺時,讓人扼腕. 這個突如其來意外,讓他永遠停格在年輕有為的總統上. 總想他如果沒被暗殺,美國會有不同的光景. 他的紅粉知己Marilyn Monroe,在我眼裡是個絶色,從來沒見過這麼性感又帶著純真的女人. 1962年她莫名其妙的死在香閨, 才36歲! 她在白裙上揚,純潔的性感裡永遠停格. 如非這兩個停格,誰知道他們兩人跟Kennedy優雅的遺孀Jacqueline 會扯出什麼亂子來打壞”從此公主王子過著快樂幸福的日子”的迷思. Jacqueline輕輕柔柔的談吐,高雅的裝扮,讓美國人以這個第一夫人為榮. 聽說她很揮霍,頂著永遠的第一夫人光環,娶得起她的實在沒幾人. 她在1968年時改嫁希臘船王Onanssis. 想來她的”批發”比後來失婚的英國王妃Diana的零賣要高明多了. 年輕純潔貴族之後Diana嫁了英國王子,現代版的公主王子, 那場世紀婚禮沒有停格,在滿足人們回味了童話故事沒多久,公主王子不但沒有過著快樂幸福的日子,還各自偷人! 這讓我們期待美夢會成真的心滴血. 初期的Diana,髮型成為時尚,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當公主. 人們迷戀童年公主的影像,十分歡喜的接受了她. 她後期大概有高人指點,置身慈善事業,更加贏得了人心. 她的敗筆在於她對異性的品味,老是挑一些不上流的男人. 在她正式離婚後一年,她的生命結束在一次不必要的車禍裡,也是36歲! 遺容不忍卒賭. 這也好,讓我們永遠的沉迷在她美麗的身影裡. 否則這位紅顏,大概會不智的消費盡淨她公主的形象資產. 還有一個流行音樂奇才Michael Jackson,1982年發片Thriller,十足展現他流行音樂與舞蹈的才情. 在那前後幾年,他到達了他人生的高點,之後便開始消費他自己的名氣. 不但沒有動人的作品,還開始在全身搞怪,甚至行為怪異,特好與男童廝混. 他有一次在電視上個人聲明中,泫然欲涕的說“I am not a freak”, 我忍不住在電視機前回說“Don’t act like one then!”. 這時候你真的很惋惜這樣的一個奇才,為什麼不在高峰的時候停格,瀟灑引退,讓我們永遠驚嘆他的才華,而不是唏噓他如今的江郎才盡還變成醜人作怪.

電影篇
我最喜歡的電影Gone with the wind, 自私幼稚勢利的女人Scarlett終於耗盡了Rhett Butler的愛. 在電影最後, Scarlett再三的說愛他,要Rhett,帶她走,Rhett已經心灰意冷. Scarlett 哭著問
"如果你走了,我去哪裡?我怎麼辦?". Rhett 竟然說
"Frankly, my dear,Ｉdon’t give a damn!", 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用中文白話,大意就是
"親愛的,這他媽的干我屁事!”
Scarlett是個城府頗深堅強的女人. 電影停格在她決定回家鄉,滿心相信她會找到方法讓Rhett回到她身邊, 她說"再怎麼樣,明天又是個新的一天!". 這個停格和留白給了我們想像的空間. 我年輕時常常在我腦子裡替他們編結局. 多年後,有人寫了續集叫Scarlett. 還真的是狗續貂尾. 可是我居然按耐不住心底那個意猶未盡的騷動去讀,除了罵自己笨以外,夫復何言? 續集破壞了停格,把所有的故事講盡了,沒有了那個意猶未盡的騷動. 好好的一個愛情故事就這樣被沒有留白沒有停格的續集謀殺了. 可恨! 還有一個早年我愛的連續劇The Thorn birds, 感動了多少年輕的心. 也在之後出了續集. 故事乏善可陳. 我當年心儀的男主角Richard Chamberlain在續集裡垂垂老已,很是煞風景. 還傳出他是同性戀. 把他年輕時美好的停格完全抹煞殆盡. 這同樣可恨.

政治篇
國外有個永遠的第一夫人Jacqueline,我們中華民國也有一個蔣宋美齡. 一樣優雅,一樣有高雅服飾襯托,甚至一樣的揮霍無度. 但是這不要緊,我們只需要一個外在完美的第一夫人,讓我們能上得了國際檯面即可. 蔣宋美齡無懈可擊的外在,給足了我們的面子. 她孀居美國之後,保持神秘的面紗,甚至堅持不寫日記和回憶錄. 這是她的過人之處. 用留白及停格保有她早年的璀璨.

宋楚瑜當民選省長時,他的真摯曾經感動過許多人. 我對他在台灣凍省時的涕泗橫流,印像深刻. 我不十分清楚這中間發生什麼事.他節節退敗,一點一點地抹消他當時親民愛民的停格. 他現在的形象跟宋省長有極大的差別. 現在他要選台北市長,我沒有水晶球,不知道他是在創造另一個高峰,或也是狗續貂尾.

選擇退場的時機需要高度智慧. 目前有好幾個政治人物都在同樣的情況上.施明德原本已經過氣,沒想到因緣際會,他成了台灣最有影響力的總指揮. 他個人的歷史在美麗島之後,創造了另一個不可置信的高峰. 我相信他如果現在停格在醫院,他會是台灣民主運動史裡的完人. 三百萬人圍城不太可能,但是三百萬人參加他的葬禮絕對是有可能. 只是故事還在進行著,我們不知道在他嚐過被百萬人擁戴的滋味後,會不會增長智慧,給我們一個浪漫的退場停格. 陳水扁在當陳市長時是他人生的高峰,現在是他人生事業的低潮. 我想到今天這個地步,他不退場只是在維護他僅有的尊嚴,只希望他最後的停格不是在監獄裡. 還有一個連戰,在位時沒什麼作為,現在居然在大陸被俸為上賓. 連爺爺在台灣大半輩子,沒能創造令人回響的停格,倒是在中國大陸找到了一個讓他老來發光的舞台. 人生事真是不可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