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雪的心思

我們小時候常吃空心菜, 大概因為空心菜很便宜而我們家得省吃儉用. 媽媽的煮法是先在滾水中燙熟後濾水,加蒜頭,鹽,及豬油拌勻就行. 後來不吃豬油了,改成加花生油或沙拉油. 有時也用炒的,基本中國菜做法,蒜頭爆香,大火快炒. 我喜歡吃用燙的,顏色綠一點,也嫩一點. 因為家裡的火通常不夠大,炒不脆就變老了. 我們小時候不懂得”孔融讓梨”,也不肯解衣推食,大家搶著吃葉子,媽媽只有梗子吃.

我在台灣出差時,有時在路邊攤吃炒空心菜. 通常有賣炒花枝的攤子就會有炒空心菜. 炒的時候,火勢熊熊,挺嚇人的. 他們用沙茶炒空心菜,火夠大,又脆又綠. 那是我知道的另一種空心菜的吃法. 但是家裡還是維持同樣蒜頭做法幾十年,每個人都期待入口的是不變的口味,沒人提議別的吃法.

 剛來美國時,住在偏僻的地方,沒中國店,只好自己在後院種空心菜. 長得很不好,當寶貝吃. 後來知道種空心菜要很多水,就長得稍微像點樣,一樣當寶貝吃. 搬到有中國店的地方後,空心菜到處可見. 夏天是空心菜季節, 有時一磅59分錢就可以買到. 不用再把它當寶貝,但是它依然是一家人最感親切的菜. 這還擴及到下一代. 這些ABC,叫他們學中文他們當苦差事,能躲就躲,幾年下來,聽是一知半解,說只限於三個字以內的會話,認得的中文字就是”大”,”中”,”小”三個字. 說也奇怪,現在大了,大家都會說空心菜(仍然是三個字), 還挺標準的.甚至還來問空心菜怎麼寫.我正納悶空心菜三個中文字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他們說是為了到中餐廳點菜用.

來美國後才知道廣東店用豆腐乳炒空心菜,我還是固執的只愛吃蒜頭炒的. 有一年我們全家聚會,一盤空心菜上來,我們都年紀一把了,一樣挑葉子吃,也沒注意到老了的媽媽,牙齒壞了咬不咬得動梗子. 姊姊比較體貼,夾了一些葉子給媽媽. 媽媽說你們吃葉子,我愛吃梗子.這跟我們小時候她的說法差不多- 雞她就愛吃雞腳跟雞屁股,鳳梨她愛吃中間那根心,鹹蛋她愛吃蛋白. 剛好我們不愛吃的,湊巧她都愛吃. 到現在我都搞不清楚是真是假. 我在一個湖南媽媽那裡學到把空心菜梗子跟葉子分開炒. 梗子切得細細的像蔥花,用豆豉和辣椒炒,很下飯. 這樣做,吃葉子跟吃梗子的,各得其所.

我曾經介紹空心菜給我一個蘇俄同事吃,他愛吃極了. 有一次他在餐廳打電話問我他愛吃的菜英文是什麼. 我想半天才記得他愛吃的是空心菜,可是我也不知道英文怎麼說,尤其他又在一家廣東店. 他說那你就告訴我中文,他就像鸚鵡學話去點空心菜.事後我問他點對了沒有,他說點對了,但是不好吃. 我猜那家店加了豆腐乳,他不喜歡. 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碰過不喜歡吃空心菜的人,空心菜的魅力可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