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雪的心思

記憶中的涼圓, 半透明的外皮下,暗紅或鵝黃的內餡隱約可見. 他們整齊的排列在舖了白布的大冰塊上, 一個乾瘦的老人家, 推著裝了輪子攤子,沿街含糊的叫賣. 不記得攤子上有沒有寫涼圓二字. 就算有寫的話,我當時也看不懂. 那時,我從沒嚐過涼圓的滋味,沒錢買. 純粹很好奇那些像眼睛的東西是什麼滋味. 因為沒嚐過,涼圓並沒有讓我太掛念. 我是在很多年之後, 才嚐到涼圓的滋味.

涼圓外皮QQ的,內餡香滑. 小小的一個丸子,滋味無限. 我那時已開始做事,有個男的在追求我們事務所極愛吃涼圓的同事,就買來孝敬小姐,連帶討好我們. 看到涼圓,我才發覺那是我當年極其好奇的東西. 小小一個,塞不滿一口,要一或二元,算是貴的點心. 我捨不得買,不過還免費定期吃到. 一直到小姐被娶走了才沒得吃. 接著,我帶著涼圓美好滋味的記憶遠走他鄉,一去21年不曾回首.

我不好吃. 就算客居他處, 也很少對吃的東西朝思暮想. 但是還是有少數幾樣美味深印在我的記憶裡. 涼圓是其中之一. 矛盾的是,我並不那麼想吃它們, 我只是一再叨唸著它們,唯恐會忘了家鄉味道. 去年我無意間在網路上看到涼圓的食譜, 我迫不及待的試做, 怎麼做也不圓,皮不透明,餡也不香滑,簡直一無是處. 不死心, 又試, 同樣難吃. 失望極了.

今年,終於回來了. 親友們熱情的帶我到處吃喝,捧出各樣水果及小吃, 但是沒有涼圓. 我一時忘了名字, 心急的描述著涼圓的長相 - 眼睛,眼睛, 一種像眼睛的甜點. 終於,堂姊的女兒猜出我要的是涼圓.
“市場就有.” 他們說.
“沒有, 我天天在找. “ 我說.
“夜市一定有.“ 他們又說.
我去了他們說的夜市,找不到. 一個外甥說只有星期二和星期四才有賣. 我到新堀江夜市, 沒有. 我去了台中逢甲夜市,什麼都有, 就是沒有涼圓. 從日本趕來相會的姊姊勸我把美好滋味留在記憶中,別找了. 我不聽. 他們又說,只有老人家才賣這種東西. 那鹿港會有. 我到鹿港找, 還是沒有涼圓. 就要回美國了,可是我沒有吃到涼圓. 我開始不甘心起來. 就在快到豐原火車站前,有個影像促使我突然回頭,看到了! 一個婦人,坐在街頭賣的正是我的涼圓. 我大叫涼圓! 涼圓!! 開車的堂妹被我嚇了一跳,踩了煞車, 倒車去買了兩盒. 一盒大概有15或20個, 裡頭撒了冰塊, 50元. 這一耽擱, 我幾乎趕不上回高雄的火車, 抓著涼圓, 飛奔到月台, 還好火車慢了4分鐘, 氣還沒喘過來,車就來了. 坐定, 我沒有馬上吃它. 我蹬著他們, 看起來,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吃起來呢? 我留著它們陪我到高雄.

回到高雄, 我梳洗後,捧出涼圓,莊重的放入嘴裡. 啊, 怎麼是這個味道?! 怎麼跟記憶中差這麼多?! 皮應該是QQ的,餡應該是香香的. 一定是那個婦人不夠老,所以做得不夠道地. 我沒有機會再出去找別家的涼圓. 帶著一點點涼圓的遺憾, 我回到美國. 記憶中涼圓的滋味稍稍的改變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