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6,2006
報新聞囉!
剛開始有電視的時候,我們家有一台,是我伯父買的. 他開的鐵工廠就在我們住家隔壁,他把我們家的客廳用來做鐵工廠的辦公室. 電視就擺在客廳的事務桌上,是個龐然大物,裝飾得像家具一樣,還有個拉門,可以把螢幕關起來. 那時候那是我們巷子裡唯一的一台電視. 因為這台電視,我們家日夜不閉戶,客廳老是擠滿了人. 有時候煩了,關電視還會遭來一頓小氣啦,僥掰啦的辱罵. 街坊鄰居唯一關電視的共識是新聞節目. 好像是在七點半的時候,片頭音樂來了,一群人不約而同就喊"報新聞囉!關電視",然後不用趕就鳥獸散回家吃飯. 飯後剛好晶晶連續劇上演, 街坊鄰居再一次大集合,直到唱國歌. 那時電視不是全天候,開播收播都有儀式,就像看電影一樣,先要起立唱國歌才准你有娛樂. 這點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是誰立的規矩,為什麼要唱完國歌,才能看電影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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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人家的小孩
我成長的那個年代,窮人家很多. 我們家小孩,算是懂事,知道媽媽拮据,很少做過份的要求. 不過每天的零用錢還是非得要到不可. 我記得從拿一角,兩角,到五角,不記得媽媽有沒有給過一塊錢. 那些零角子,都花在攤子上. 有時去抽黑馬白馬的小糖果. 一張紙包著一小塊正方形的糖,裡頭有一個”牌仔”,如果畫的是黑馬,可以繼續拿一個糖,直到抽到畫白馬的”牌仔”為止. 有時買”糖柑仔”,像玻璃珠大小的糖,外頭粘了粗糖粒. 有時買鳳梨心或染了大紅色素的芒果乾. 最奢侈的是買森永牛奶糖,一包也許是一塊半,只有發小財時才吃得到. 小財通常來自阿公心血來潮偶爾的打賞. 除了這些以外, 媽媽再也沒有能力給我們三餐之外的物質,爸爸根本不管家裡夠不夠用. 媽媽是最受苦的,她羞於啟齒,不得已開口了,常常差姊姊或我去跟人拿錢, 兩個哥哥只管在外頭玩他們的玻璃珠和ㄤ阿標. 她受過不太多的日本教育,不怎麼認得中文字. 她有一個本子記她的借貸. 裡面中日文夾雜,中文旁邊有時加了日文注音. 有幾頁是記她賒來的米. 那時米一斗一袋,她已經用到”石”這個單位. 我猜想是十斗為一石. 這個”石”字給了我很多的驚恐. 她把她唯一的金項鍊放在米店給人抵押. 這些苦的是媽媽,但是在我不懂事的年紀時,窮是我內心裡極度的羞恥. 我不求任何與讀書無關的東西,在那麼小的年紀,我已知道她沒辦法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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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政治無干的升斗小民
我們家實在跟政治扯不上一點關係. 上推三代,都住在同個村里, 祖父之前務農,爸爸是一家公家機構的勞工,孜孜矻矻的在過日. 我一直到大學畢業後才第一次聽說”二二八”這個名詞. 這當然是跟學校不教這種忤逆當政者的台灣歷史以及父母為了明哲保身絕口不提政治有很大關聯. 這樣的環境造成我對政治一無所知,但也從父母那裡承襲了對當政者莫名的畏懼. 我小時隱約的知道, 租了我家違建屋的麥芽糖小販,因為一句不當的閑語,半夜被抓,刑求後放回來. 沒人敢討論這件事,父母更加的噤若寒蟬. 父親過世後, 我們想在他的葬禮上說一些他的生平,問了媽媽他年輕時的事. 媽媽說二二八當時,爸爸跟人闖入警局搶槍,加入反抗行列. 後來苗頭不對了,躲到鄉下一陣子. 他的同伴被抓,死前沒供出爸爸的名字,爸爸才得保平安. 爸爸一生頗有匹夫之勇,但他從不提這段往事. 這些是祖母在他們結婚後告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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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空心菜
我們小時候常吃空心菜, 大概因為空心菜很便宜而我們家得省吃儉用. 媽媽的煮法是先在滾水中燙熟後濾水,加蒜頭,鹽,及豬油拌勻就行. 後來不吃豬油了,改成加花生油或沙拉油. 有時也用炒的,基本中國菜做法,蒜頭爆香,大火快炒. 我喜歡吃用燙的,顏色綠一點,也嫩一點. 因為家裡的火通常不夠大,炒不脆就變老了. 我們小時候不懂得”孔融讓梨”,也不肯解衣推食,大家搶著吃葉子,媽媽只有梗子吃. ...繼續閱讀
名譽不貴,請盡量爆料
我們常說某些東西是無價的, 比如說生命, 大概是說有錢也買不來吧. 那麼,名譽這個東西是有價還是無價? 如果是有價, 值多少呢? 生命或名譽一但到了法院變成求償案,總是要換成新台幣, 這下無價的東西也有價了. ...繼續閱讀
媒體也瘋狂
當媒體對某一事件興奮過度,常常就變成令人反胃的連續劇. 不但有些內容荒謬不堪,又缺乏事實根據,還盡報一些離題八卦或怪力亂神. 反胃的觀眾呼籲媒體自律,尊重隱私, 有用嗎? 想想這些事件- 白曉燕,璩美鳳,數個女主播,倪敏然,澎恰恰,兩個子彈, 雙陳,卡奴,李雙全/泰安, 到趙建銘, 哪一個新聞,媒體做了節制改進? 不但不改進,還振振有詞說人民有知的權利,而且收視率也證明觀眾愛看. 應觀眾要求,於是乎”深入報導”,”獨家報導”全天候肆虐. 至於報導內容,當然是愈聳動愈好,影不影響辦案,事實與否,揭人隱私與否,嘿,言論自由,看不看由你,信不信也由你. ...繼續閱讀
涼圓的滋味
記憶中的涼圓, 半透明的外皮下,暗紅或鵝黃的內餡隱約可見. 他們整齊的排列在舖了白布的大冰塊上, 一個乾瘦的老人家, 推著裝了輪子攤子,沿街含糊的叫賣. 不記得攤子上有沒有寫涼圓二字. 就算有寫的話,我當時也看不懂. 那時,我從沒嚐過涼圓的滋味,沒錢買. 純粹很好奇那些像眼睛的東西是什麼滋味. 因為沒嚐過,涼圓並沒有讓我太掛念. 我是在很多年之後, 才嚐到涼圓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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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小離家老大回
在夢中從沒離開過,現實裡離鄉已忽忽21年. 長住在華人聚居之地,中文電視,報紙,食品不虞匱乏,時而讓我忘記客居的事實. 加上近年網路無遠弗屆,家鄉看似遙遠.卻又像在咫呎之間. 島內的狀況及各種話題要遺漏,還真不容易. 有一些台灣特有的思考及抗辯方式,讓我瞠目驚奇.一定要回來親自體會這個小島的氣氛才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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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台灣國語和瘪腳美語
我唸國中的時候,學校推行國語,老師想出來一個方法,講一句台語就罰一毛錢. 我們家那時沒多餘的錢花在這上面,所以我上學總是兢兢業業. 後來變成罰掃地,這個容易,晚一點回家而已. 這件事對當時不成熟的我造成多年的影響.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我以講台語為恥. 甚至大學時,講台灣國語的男生都要被我嫌棄一番. 大學畢業後,我才意識到台語是我的母語,沒有理由鄙棄或張揚. 至此之後,國台語雙聲帶. 該用哪一聲,反射作用,看碰到誰. 跟家人說台語時,多了一份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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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逝
僅僅在養老院三個月, 爸就走了. 與其說是死於肝癌, 不如說是死於絕望. 送爸去養老院的決定一直啃噬著她的良知. 早知道只是三個月, 也許就該撐下去. 爸是一個壞脾氣的病人, 肝癌的威脅, 更讓他終日情緒反覆無常. 首當其衝是在他身邊的媽媽. 爸從來就不是個好丈夫, 媽卻是五十餘年守著舊式禮儀盡責的妻子. 在爸摔藥丸鬧脾氣多次後, 媽終究也崩潰了. 媽在美國語言不通, 想著必要時如何求救, 給她莫大的壓力. 送養老院是她想出來不讓媽也累死的解決方法. 在家無上權威的爸就這樣被他一輩子不喜的小女兒送進養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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