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仔著驚罵罵號

17歲時第一次看到岩井俊二導演的電影"情書"，就對他鏡頭下美麗的畫面與充滿詩意的敘事印象深刻。

後來的十年間，陸續看了"燕尾蝶"、"四月物語"、"花與愛莉絲"，跨足各界創作領域的眼井俊二即使電影作品產量不多；但猶如王家衛之於香港導演，他的名字也足以在我最喜愛的日本導演名單中獨占鰲頭了。

前陣子看的這部青春電幻物語是2001年上映的作品，問世時間在"四月物語"與"花與愛麗絲"之間。

遲了這些年才欣賞到這部探討十三五歲少年心境的作品，即使青春離我已遠，心中所感受到的衝擊卻依舊強烈。

蓮見雄一和星野修介兩個少年剛上國中時原本是一同參加劍道社的好朋友，兩人也都是Lily Chou-Chou的歌迷。但是與母親相依為命的星野性格越來越暴烈，成了不良少年老大，收保護費、逼女學生援交甚至強暴女同學都幹的出來。

面對星野的轉變，蓮見則選擇繼續沉迷在Lily Chou-Chou的歌聲裡逃避這個世界，甚至在Lily歌迷BBS站擔任站長，在虛擬的網路世界裡藉由與網友分享討論Lily Chou-Chou的音樂得到心靈的滿足。

前衛實驗風?

電影的實驗性很強，敘事方式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理解，第一次看完還有些霧煞煞的。

強烈的實驗性正表現在攝影風格上，在岩井的已故攝影搭檔篠田昇掌鏡下，畫面常常以柔焦鏡頭呈現大量的色塊與強烈的對比，一如電影海報所透露的風格 ─ 少年在翠綠的田園之中穿著雪白的制服，手上拿著2007年的今天幾乎絕跡的CD隨身聽，陶醉在Lily Chou-Chou的世界之中。

其中裡面有段篇幅不小的少年們沖繩之旅，甚至還大膽地直接用DV攝像，以重現少年們自己帶著手持DV記錄旅遊的鏡頭。搖搖晃晃地常對不著焦距，卻有種意外的真實重量。

當電影描寫到主角蓮見在BBS上與網友交流時，更選擇了直接在全黑的螢幕上，讓每位網友的一字一句隨著電腦鍵盤的敲擊聲浮現。 

除了小林武史為片中虛擬歌手Lily Chou-Chou所做的迷幻曲風歌曲外，電影的配樂還不時出現德布西的鋼琴演奏。即使畫面上出現的是絕望殘酷的暴力場面(伊藤步飾演的女學生久野遭到星野不良少年集團輪暴)，BGM依舊搭配著優美的鋼琴伴奏，這極端對立的感覺有些異樣，卻好像也不至突兀，該說這正是青少年世界的虛無荒繆嗎?

青春殘酷物語才對吧!

片中四個主要的少男少女 ─ 蓮見、星野、 久野、津田，各選擇了不同的方式處理自己世界的難題。

久野是品學兼優又彈得一手好琴的女生，也是蓮見暗戀的對象。但多才多藝的久野卻是班上不良少女排擠的對象，對此她只是沉默以對。可是久野的沉默不是膽怯，在遭到星野集團不良少年的輪暴後，她卻選擇了剃個大光頭在隔日就來上課，絲毫不對暴力示弱。

蒼井優飾演的津田被星野集團逼著援交，即使心裡愁苦她卻裝著樂在其中。但渴望自由飛翔的她其實對自己的困境束手無策，選擇了從高處落下的方式結束青春。年輕女孩沒有雙翼，終究墜死地面。

瑟縮在網路與音樂世界尋求溫暖的蓮見，所有內心的混亂都在片尾Lily Chou-Chou的演唱會上做個了結。他與知心網友blue cat用青蘋果為信物相約演唱會，才發現星野就是那個在網路世界裡與他分享心靈與音樂的網友blue cat。而星野不改沒來由欺負蓮見的作風，卻故意丟了蓮見的入場券，讓他連一張黃牛票也求不到。

趁著演唱會散場的混亂，蓮見趁機刺死了星野，但是這樣的舉動讓Lily Chou-Chou的音樂招致了輿論批評，也讓那個他得以遁逃休憩的音樂世界(Lily歌迷們稱為乙太Ether)產生了裂痕。

至於星野這個關鍵人物，從一個入學代表致詞的好學生成為惡少頭頭；針對這樣的轉變，導演丟了一點線索卻不給完整的交代。

單親家庭?家道中落?反抗體制?瀕死體悟?

其實，我不認為一定要來個佛洛依德式的心理分析，為星野的暴力找出理由。因為青春期的煩惱與衝動本是不著邊際、無以名狀的。非得找個理由，或多或少只是讓衛道人士或教育專家有個安慰罷。

撇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德勸說，星野的暴力就像蓮見的音樂或是網路，不也就只是另一種宣洩的管道嗎?

綜觀全片，成年人的面目都很模糊。學校老師、家長、援交男等，即使多數出現的成年人形象仍是正面的，但就像一面之緣後馬上目睹其死亡的沖繩鬍子大叔，大人們之於少年們的世界都只是一閃而過的身影。永遠無法真正走入少年們的疆域，也無法理解少年維持的煩惱。

而岩井俊二似乎也無意為這一切找到出口。不需解答的原因，穿越了青春期的你我便知，或許青春期是一種病，時間過了就會隨青春消逝而痊癒，只是可能留下各種後遺症吧!

後記 & something personal

我對這部電影有高度的共鳴感，像是重現了記憶中少年時期的狂亂、單純與無可理解。

對於這樣的現象，導演訪談中倒是有了解釋。

岩井俊二說Lily Chou-Chou的靈感一部份是來自於王菲演唱會上的歌迷。哎呀，十幾歲時我正是迷王菲到中邪的那種人，國粵語每張CD都買不說，演唱會自然也不放過。難怪Lily Chou-Chou歌迷說的那種"Ether"世界，我很能體會其中的玄機與心態。

訪談中也說電影本來打算來台灣拍攝，來台勘景的前製作業都做了，卻後來因為921大地震而取消(岩井還說台灣的地震讓他想到都會心痛)。這麼說來或許電影少年的背景原本是設定在台灣的，那麼我這個正港台灣人，又是在填鴨教育下長大的偽nerd，當然看了電影特別有感覺。畢竟對我這個前網路世代成長的小孩來說，這部電影還是比"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要貼近的多。

蓮見在Y2K來臨之際於BBS上說的那段，大意是世界毀滅至少永遠年輕美好的留言，也讓我會心一笑， 因為Y2K時正熱戀中的我也有類似的好笑念頭。

另外，花與愛麗絲中成為女神的蒼井優在這部電影裡就已經難掩璞玉之光了；而"花"的男主角郭智博在"青"片中還只是個星野集團的小俗仔而已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