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仔著驚罵罵號

關於老馬看完"色，戒"後眼眶的淚光，多數他馬的媒體似乎已經定調為是他被那群革命青年的救國熱血所感動。

對於這樣的詮釋，李安的回應倒是一針見血："電影和那無關!"

謝志偉說的中肯，老馬把"色，戒"當成"八百壯士"一樣的電影，實在是低估了李安的藝術高度。

關於這一點，我覺得倒是無須苛責老馬的觀影程度太低落。就如同我先前說過，縱使有人衝著梁朝偉的蛋蛋而來又如何?能讓觀眾看起電影像瞎子摸象般各有各的感受，某方面來說也是編導的功力所在。

更何況，我也不認為無趣出了名的阿扁總統就懂得欣賞李安電影的深意，所以老馬即使不懂李安當然還是可以選總統。只是阿扁比老馬好的地方，是他尚且不會曲解了電影意義還自以為是地拿來做大作宣傳。(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沒有媒體想去理睬阿扁的觀影心得。)

一部電影，各自表述? 

我想起高中時有篇課文叫"虯髯客傳"，當年一綱一本的教科書上寫到，這篇文章的用意之一是描寫李靖的英雄才情云云。

我當時怎麼看也不覺得這篇文有哪裡在褒李靖，倒像是把他寫成一個空有嘴砲、愛吃醋又沒膽量的窩囊廢。而虯髯客雖是個英雄豪傑，但我總覺得他分明是煞到紅拂女，奈何對方早已名花有主，只得轉而將男女私情轉移到幫助李靖這個俗仔的事業，其實為的也是求紅拂女歡喜幸福罷了。

如果我的意會沒有錯，那麼教科書編者這種把諷刺錯當褒獎的行逕，要不就是睜眼說瞎話地莊孝維(類似 空一格 蔣公看魚兒逆流而上之類的)，要不就真是文學敏感度不足而誤解原意。只是白紙黑字印在教科書上還要萬千學子照著解釋，原作者(杜光庭?)若是地下有知想必也是哭笑不得吧!

同樣地，不論是李安或是張愛玲、電影或是小說，如果要用抗日殺漢奸的愛國情操來解釋他們的作品，創作者大概也一樣是要臉上三條線的吧!

有人說"色，戒"的小說以鄭蘋如的真人真事為本，亦有人解讀成張愛玲寫的是她自己。因為當年胡蘭成為汪精衛政府服務，張愛玲與胡結婚也曾被蔣幫政權視為漢奸。不過後者我持保留態度，因為照片看來張愛玲長得沒有她筆下描述的王佳芝那麼正，除非她像張艾嘉一樣有在作品中美化自我的傾向。("心動"裡張艾嘉找梁詠琪來演自己年輕時，有沒有差這麼多啊...)

張愛玲也曾因為小說中的情節描述被視為反共作家，導致她的作品要到台灣來才找的到發表空間，而她本人也避居美國終老餘生。其實不論是愛國、反共或是漢奸，張的粉絲(我不是)應該都同意，張愛玲豈是一個這麼容易被歸類，被貼上標籤的作家，這點在張氏作品裡面也傳達的很清楚才是。

至於李安，畢竟長在台灣外省人家庭的他，讀的不是李喬、吳濁流，聽的不是洪一峰、文夏，成長的過長還是吸收中國的文化養份居多，而他的纖細與感性想必也是在這樣的文化土壤茁長。所以他的戲很多是關於外省家庭，而到了"色，戒"，也是這樣熟悉又遙遠的近代中國。

這對我倒無妨，去中國化的意涵是國籍上的釐清，是一種現代化的國際觀，而不必然是文化上的切割；因為我認為中國文化也是台灣(文化)的一部分，就如同日本、荷蘭、原住民、明鄭...所有在這片土地當家過的都必然留下痕跡，都會成為台灣的一部分。然而對於居住台灣的人來說，一切最終還是得回歸到對這片土地的認同，才能向全世界發光發熱 ─ 這就是"蕃薯不怕落土爛，但求枝葉代代散"的意義。(又扯遠...)

更何況，藝術的共通價值是對人性的探索，是對世事的省思，管他是中國是台灣是美國或是其他任何一個國家呢?

但這就代表李安電影認同的是國民黨那套黨國史觀，或者說是蔣幫史觀嗎?也許有也許沒有，我也無法替李安解答。但至少我在"色，戒"裡面看到的忠黨愛國，是諷刺多過歌頌，荒謬多過嚴肅的。

否則，那句"中國不能亡"的口號齊呼，何以帶著一股蠢勁逗笑了全場觀眾。而那句"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汪精衛名句，又何須從反汪的鄺裕民口中說出?

王佳芝的真意

王佳芝雖是"殺漢奸"行動的主角，但在這批嶺南大學的青年中，顯然她卻是參與動機最薄弱，熱血程度也最低的一名成員。

她的決定或許基於尋求同儕的認同，或是基於對鄺裕民的好感，但在她於看戲臺上搭上眾人的手那一瞬間，這些東西肯定都大過於那模模糊糊的"愛國情操"吧!

只是後來的發展越來越超出了控制，對於這樣一個該是情竇初開的荳蔻年華女孩來說，早已分不清楚愛、恨、恐懼、或是愛國心了。

 "從十五六歲起她就只顧忙著抵擋各方面來的攻勢，這樣的女孩子不大容易墜入愛河，抵抗力太強了。有一陣子她以爲她可能會喜歡鄺裕民，結果後來恨他，恨他跟那些別人一樣。"

原著小說的這幾句話參照電影裏湯唯的演出，是不是讓人有些心領神會呢?當然李安的電影還加了料，一帖名為Sex的重藥，讓觀眾看到王佳芝如何未諳愛，先嘗性，之後才無巧不巧地在寶石贈佳人的那一瞬間，領略到自己對易先生的愛意。

"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轟然一聲，若有所失。"

這悲劇性的一瞬間，對於愛情的領悟，究竟是來得太早來是太晚?

或許都無所謂了，因為王佳芝終究要走向毀滅的，就從她接下這個任務開始，如同老吳(庹宗華)燒掉她的家書所暗示。

不，那一刻或許更早，從她站在戲台上，被話劇社同學從看台上叫住開始 ─ 李安的鏡頭是這樣告訴我的。

漢奸?這種角色去喜劇片找吧! 

"色，戒"引發的另一個話題是"漢奸"，是汪精衛政權。

關於這一點我實在懶得說了 ─ 又是一個黨國教育把人腦拋光的例子。

我不敢論斷說汪就是正確的，但是跟日本人斡旋尋求政權穩定並保護人民有什麼好大批特批的嗎?孫文搞革命時給日本人的條件比袁世凱的二十一條更優越的多，蔣光頭對日本人的依賴也沒比較淺，來台初期也都還有日軍顧問白團當軍事參謀。只是後來一方面為求統治台灣人，一方面也跟日本人鬧翻了，才把全台灣教育成仇日、反日，搞得現在年輕人還以為當年轟炸台灣的是日本軍機勒!

重點不過就在於汪精衛後來不幸垮台，而中國向來是勝者為王，贏的人就有歷史的詮釋權。

所以汪成了人人喊打的漢奸，而獎光頭成了世界偉人、民族救星的 (空一格) 蔣公。

也才有吳念真的"多桑"裡面，蔡振南的小孩看到蔡振南懷念日本人就急著大喊"漢奸走狗汪精衛!"的情節。

所以呢! 奉勸老馬，要豐富自己欣賞電影的內涵，就先放下什麼仇日啦!漢奸啦!的那一套。

不然如果大家都像老馬一樣程度，就回去看三十年前的柯俊雄就行了，何必要梁小生賣命露蛋蛋呢?

梁曰：聽了老馬的觀影心得，我感到一股蛋蛋的哀愁...(設計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