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仔著驚罵罵號

話說最近沉迷於電玩(PS2的God of War殺得好爽啦!)，嚴重壓縮了我其他的休閒甚至運動時間。
週末想暫時抽離一下改看部電影，還刻意從我DVD片櫃裡挑了一部片長較短的影片，於是就挑中了這部90分鐘的”鎗火” – 1999年出品，杜式黑幫片開始大放光芒、囊括多項電影獎座的作品。

我愛黑社會...黑社會電影啦! 

我一直鍾愛黑幫電影(從這BLOG的名稱就透露了，f嘿嘿~)，從西西里島到香港旺角，從Mafia到"社團"，從Corleone家族到聯和勝。除了永不嫌過時的兄弟情義，子彈齊飛的火拼場面；攫取我最多目光的主題，其實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黑幫宿命。

可惜的是，Hollywood的黑幫片似乎是發展到了一個瓶頸，教父Godfather、四海好兄弟Goodfellas等等叫的出名的，擱在那裡的就是幾部經典，始終也不見有人突破或是另創新局。

甚至，Martin Scorsese還拿港片無間道來翻拍成The Departed；更諷刺的，這樣未見新意的貧乏改編竟然還讓他贏得了第一座奧斯卡最佳導演。Sigh~~Hollywood對於開發黑幫類型電影的疲態可見一斑。

反觀香港電影，在九零年代後期的一段沉寂之後，幾個磨練已久的編導團隊開始綻放光芒。搭著這股港片跌深反彈的力道，香港黑幫片的發展也隨著2002年無間道的出現而達到另一個高峰。

可喜的是，這股電影創作的衝力似乎至今未見歇息，而杜琪峰正是成就這股力道的重要推手之一。

還好有杜琪峰，我不必只能看吳宇森

杜琪峰的電影產量頗多，八零年代後期以降，只要不是拒絕港片的觀影人口，大抵要能沒看過他編導或監製的電影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雖然說杜是這樣一個多產的電影人，但要說到其公認成就最高的領域，還是非黑幫與警匪片莫屬了!

1999年的"槍火"是一個里程碑，這部電影裡面成形的黑幫基調與演員班底，持續在後面一系列的杜式黑幫/警匪片中反覆演繹並持續發酵 ─ PTU、大事件、黑社會(兩集)與回歸原點的"放‧逐"。

撇開應該歸類為警匪片的PTU與大事件兩部片不談(我其實非常喜歡PTU這種密度十足的多線戲碼，甚至是我最喜歡的杜式電影)，就從"鎗火"→"黑社會一、二"→"放‧逐"這四部電影來看，其層次的推進，功力的成長，就好像武俠小說上面寫的那種練武過程。

第一階段：先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 鎗火

五名奉命保護老大的黑道份子(黃秋生、吳鎮宇、呂頌賢、張耀揚、林雪)，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建立了生死與共的革命情感。然而任務結束後，五人其中之一的呂頌賢與老大女人勾搭上的事情卻東窗事發。於是緊接著的新任務，就是要踩著生死與共的兄弟情，替老大處理這頂綠帽... 

鎗火的背景的雖是黑幫事務，但主題其實還是圍繞著男性情義打轉。雖然如此，杜琪峰所描繪的黑幫世界又與吳宇森式式的男性浪漫大異其趣。

比起吳宇森一貫的大灑狗血，杜琪峰"鎗火"裡的世界則顯露了許多黑幫世界的冷冽與殘酷。不似吳宇森的電影主角無論是死是活，總是能這麼瀟灑優美，所謂的黑道包袱也只不過是用來增添英雄宿命的一抹浪漫色彩。"鎗火"裡的五個黑道中人即使義氣相挺、肝膽相照，在黑幫的規範下還是不得不執行老大的指令。英雄色彩稀釋到了低點，倒是只見一入江湖歲月催的無奈。

或者，這也暗喻著港人九七回歸的無奈吧! 

杜式槍戰場面的寫實與精準，更與吳式慣有的無限子彈和華爾滋開槍法大相逕庭。

其實片中有意無意就給這些槍械器具來個特寫，就已暗示了杜式槍戰的寫實路線。

有別於槍林彈雨中穿梭卻毫髮無傷的吳式英雄，杜式槍戰表現的是同伴間的小組搭配與進擊應對。有趣的是，在千鈞一髮的槍戰場面中，呈現這樣的團隊合作，反而能細微地鋪陳出五人的情誼與默契(五人在辦公室裡無聊互踢紙球的那段亦是高明又有趣的暗示)，其效果勝過百千句濫情的台詞啊!

搭配技術面上的準確執行與調度，杜式的動作場面總是能讓我耳目一新，和我心目中No. 1的"Heat"槍戰也相去不遠了。

(這樣的技術宣示，到了後來的"大事件"中更是玩'上了癮，一開場就是十幾分鐘一鏡到底的街頭槍戰，敢問有幾個導演敢這樣玩呢?)

第二階段：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 黑社會

"鎗火"雖然少了吳宇森的童話式浪漫，但畢竟還是相當程度地歌頌了兄弟間的義氣。

但是到了黑社會，尤其是第二集，什麼兄弟義氣、江湖倫理全都省省吧!

杜琪峰毫不留情地告訴觀眾，黑社會就是一個弱肉強食、不擇手段的人吃人世界；只有利益，只有求生存，一切就是那樣地血淋淋、赤裸裸的殘酷。

刺激精采的槍戰? 算了吧!那是拍來娛樂你們這些市井小民的，真正的黑社會哪裡需要動不動上演乒乒碰碰的槍戰引來關注。要爭搶利益，甚至要殺人恐嚇，手段多的是勒~第二集裡甚至連殺人丟進絞肉機給狗做飼料的情節都出現了。

結局更是無止盡的可悲，這一切的黑道爭權奪利全都逃不出中國國家機器的監控。就如回歸後的香港，再多爭取自主的舉動，也許能換來些許樣板的空間，卻終究逃不出北京的如來佛掌。

黑幫電影不講男人情義，道上倫理，甚至也免了槍戰戲；也就山不是山，水亦非水了。

第三階段：見山又是山，見水又是水 ─ 放‧逐

經歷了推翻義禮，顛覆浪漫的"黑社會"之旅。

杜琪峰在"鎗火"裡曾有的一切，在"放‧逐"裡又重新回歸組合，卻碰撞出更炫目的火花。

同樣是五名黑幫男子的故事，除了呂頌賢換成了張家輝(其實我喜歡呂，對張實在沒好感)，其他都是"鎗火"裡的老班底。

某種角度上看來，把它視為"鎗火"的續集也不為過。

或許編導也有此意吧! 所以電影完完全全省略了五名男子建立兄弟情義的過往歷史(也就是有興趣的自己去找鎗火來看)，一開場就是五人多年不見後的首度重逢，而且，就是一場狹小澳門公寓裡，令人屏息的貼身槍戰。

男人間的義氣不需要言語來傳達，但這次除了鎗火裡的團隊作戰默契，幾個男人間還多了很多孩子氣的打鬧與惡作劇。在腥風血雨的江湖廝殺裡，這些看起來無關痛癢的場景與小動作反而讓這幾名男子間的深厚友誼更具說服力。於是那股不要錢不要命，為兄弟不惜兩肋插刀的慷慨赴義也就獲得了解釋。

除了男性浪漫的昇華，槍戰場面上也是下了重鹹。

如果說暴力美學這個名詞是為了形容吳宇森影片而創出來了，那麼"放‧逐"裡精心呈現的漫天子彈、煙霧瀰漫，揉合杜式慣有的冷靜與精準，更是將對於"暴力美學"的詮釋提升到了前無古人的境界。從開場的狹小公寓、黑市醫生寓所、森林野戰，直到最後的旅店大決戰，每個槍戰場面的特色都發揮地淋漓盡致，看了直教人大呼過癮啊!

背景搬到了回歸中國前兵荒馬亂、人心惶惶的澳門，倒也同樣呼應香港人的97情結。不過這次幾名男子勇敢選擇了義氣而背離組織，倒是有了"鎗火"見不到的灑脫與悲壯。大概片名所謂的"放‧逐"就是 ─ 放下江湖‧追逐義氣 吧!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鎗火"裡女性缺席的男性世界(偷情的大哥女人一聲不響地給一槍斃了)，到了"放‧逐"裡，卻因有了何超儀所飾演的張家輝遺孀加入，而產生微妙的變化。四個選擇放逐的江湖男子最後是為了讓兄弟的孤兒寡婦生存而從容赴義，何超儀在片中亦是不讓鬚眉的血性女子，絲毫沒讓男性情義的主題模糊了這唯一女角的面容。

All in all來說，"鎗火"裡的兩個要素在"放‧逐"裡更加發酵 ─ 渲染得剛剛好再多一分的男性浪漫，略為虎爛又不全然失真的刺激槍戰，再加上女角地位的提升。

於是乎，山又是山，水又是水，而且這幅風景在改了調色顏料後，更是越發山明水秀了。

<後記>

後記個屁啦! 再不睡，農業社會作息的老婆又要罵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