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台灣的情書

這幾天學會的新詞「幻想文」。

「哇，好多小朋友都說要打游擊…」
我一面瀏覽新收到稿子，一面說。
「嗯，被統是他們這一代最大的惡夢。」
我家夫人回答。

我猜維昭起的頭，好像在很多人身上按了一個鈕，大家都打起游擊來了。他們距離31歲還有五年十年，到時我差不多可以享受半價的公車火車捷運票了。但願在幻想文裡，我不致於老衰到只能躲在地下酒館，瞪著電腦連續播整晚的〈Fuck the British Army〉，像個革一輩子命到頭來尚未成功整天作白日夢的昏庸老頭。


〈Fuck the British Army〉

我不要做一個只會嫌棄人的老頭，整天咧咧罵罵，嘮叨當年吃了多少苦。真勇的前輩墓木已拱，甚至屍骨無存，倖存者也都只在靜謐中堅毅的挺著，沒有人多說嘴。我也不要做一個絕望的、尋死覓活的老頭。前途還充滿令人驚奇的變化，無需把自己埋進絕望裡，一心一意追求壯烈成仁。我們作戰，並非求死，是要求勝。

陪伴想打游擊的青年，帶他們到昔日受難之地，其實無需說太多。空氣中原本就磁力充盈。我總覺得，敏感的青春，聽到的比我說的更多，看到的也比我指出的犀利。感謝上官同學上傳的影音檔。這是2009年「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和「台灣教授協會」聯合年會期間，與會的同學拜訪台北市幾處歷史紀念場所的情景。


六張犁第三墓區．景美軍法處看守所．二二八紀念館．鄭南榕紀念室

一天走完的行程實在太過緊湊，對不曾涉獵台灣現代史的青年或許相當吃力。半年前的第三屆「青年體驗營」，花三天時間，動員二十多位受難前輩和講師，才提供一個概略的架構，做為田野考察的知識背景。營隊之後，還要佐以讀書會延伸討論，學習檔案判讀和口述採訪，才能彌補長期以來，在制式教育中被扭曲、切除，嚴重去歷史化所造成的鴻溝。

必需跨越這一道知識的鴻溝，鳥瞰台灣現代史的大輪廓，才能明白半世紀政治壓迫與民間抵抗的結構性根源。對於非相關科系的青年而言，東京大學若林正丈教授的《台灣：分裂國家與民主化》是一本提綱挈領的好書；對有志深入台灣現代史的青年，若林教授也提供了一個相當堅實的宏觀架構。

讀這本書，就像「助跑」。讀罷騰空而起，躍過那條因黨國體制而陷落的鴻溝。自此以後，「有可能」深入威權統治謎樣的核心，瞭解到這個持續製造恐懼、仇恨、愚昧、懦弱與無恥的機制；以及我們為什麼在自由化與民主化之後，還停留在內戰與冷戰遺緒的陰影裡，走得如此蹣跚。

當然，之所以「有可能」仍在於不斷讀書。我總是恨不得自己多讀些書。若林教授很低調的說，「這本書並不意圖成為戰後台灣的政治史概說。」然而它的確是。書已經絕版有年，幸而中文版出版者「新自然主義」決心募集預約的讀者，和「東京大學出版會」協商再版。目前已有數百位台灣史相關科系的教師和青年預約。我也在此呼應，希望有意進修的諸君，在本文回應欄知會一下，盼望能在不久之後湊齊付印。

歷史上從來沒有，以後也絕不可能，只靠著看智障電視脫口秀，閒來在網路上和藍丁丁打口水戰就能獨立建國的事。而我，絕不做一個絕望、焦燥、沮喪，整天三條線的失敗者。

林世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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