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
陳文成的死亡,也是我的死亡。他生命的結束,扼殺了我在臺灣的記者生涯。陳文成不用再夢想人生可能的奇遇,我卻再也無法拾起當年的新聞美夢。
1981年,年方31歲的陳文成,從美國衣錦返鄉,卻陳屍於臺大校園,遺體顯示曾經被狠狠拷打,導致五臟破碎,嚴重內出血,因此有強烈的他殺之嫌。當時我是美聯社駐臺記者,平時努力報導各種爭議性的新聞,對此案也猛追不遺餘力。沒想到卻惹禍上身,被迫調到海外,從此斷了臺灣夢。
31歲時的遭遇,對陳文成和我,都是一種不可置信的大玩笑。不同的是,陳已不能夠再往回看,只能由關心人士代他申冤。我呢,雖然已經是慢慢被淡忘的人,但三不五時還是會踫到同情人士,要我憶當年。可是到現在,我還沒法完全搞懂,為什麼我會受到嚴重的處罰。
我常常開玩笑說,我是一字走天下。我用了 「autopsy」 這個字,報導陳文成被美國人驗屍,結果惹來橫禍,卻也間接成了這個字的啟蒙老師。28年之后,有些朋友依然引用此字,尋我開心。
1981年,真是好久以前的事,當年政治的封閉、言論的壟斷、異己的肅殺,已成昨天的夢魘。臺灣人誰也不想、也不會再過那種日子。年輕人也想像不出,他們的爸爸媽媽,曾經提心弔膽地過日子,怕說錯話,怕認識錯人,怕讀錯書,怕出現在錯的場合。陳文成若投胎,一定會覺得現在的日子,太好混了。他當年惹火當權者,只不過是因為在海外支持島內黨外的民主運動而已。他若還活著,一定會很羨慕現今海外異議人士的權利。
陳文成案件,至今尚未偵破。因為此案而凝聚起來的動力,似乎可能會變成越滾越大的雪球,展現令人擔憂的爆發力。如何處理這個冤案,可能當局要好好思考。
而我哪?因陳案而被剝奪採訪權一年多期間,我整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行動被監視、電話被監聽。天天到辦公室坐冷板凳。日日祈求早日恢復採訪權。被迫放逐海外後,轉了一大圈,自認積了一身本事,回到故鄉來,即使百般想回饋社會,卻發現風箏之線已斷,鴿子的翅膀已被剪,無法得其門而入。
認命嗎?認輸嗎?也許早該如此。 因為報導陳文成的案件,我被當局制裁,莫名其妙地被上政治色彩,不想中獎也不行。直到現在,我還是揹著這個強加于我的色彩,行走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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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1981年9月22日,距陳文成博士被害82天。卡內基美隆大學的狄格魯教授和國際知名法醫魏契博士抵達台灣,隨即在台大醫學院法醫學方中民教授、清華大學沈君山教授、法醫楊日松,和兩位檢察官的陪同之下,前往第一殯儀館,對陳文成博士的遺體進行autopsy─驗屍。
當時任美聯社駐台記者的周清月Tina Chou女士,在報導中用了Autopsy 這個字,隨即於24日遭當時的新聞局長宋楚瑜吊銷採訪權。國民黨當局對周清月女士的迫害,包括親民黨對她的杯葛,一直持續到2003年。詳情請參閱基金會網站
〈陳文成事件大事記─人物特寫─周清月〉欄。
魏契博士於1996年發表〈為民主而死─Death in the Cause of Democracy)(中譯/黃怡)。對於陳文成命案和來台驗屍的經過,有翔實的記錄。請參閱基金會網站
〈真相在哪裡?〉欄。
林世煜
2009/7/2
延伸閱讀: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我的31歲〉接力串寫
想到一個問題:周女士現在仍然被禁止入境或受到新聞工作上的限制嗎?因為之前看到,連她在04年要訪台參與研討會發表陳案相關文章,都遭到杯葛而不得入境。
對不起,借我插播一下廣告:
新竹縣長民進黨候選人彭紹瑾的串連貼紙在我的部落格:
http://blog.roodo.com/good_mind/archives/9345149.html
歡迎新竹的弟兄姊妹抓回去貼, 民進黨在新竹縣沒錢也沒人, 彭紹瑾選得很低調, 我實在看不下去, 跳出來幫忙, 也請各位意氣相挺.
我平常只窩在自己的部落格, 很少出來走跳, 這個時候才知道勢單力孤成不了事, 在這邊留些毫不相關的發言, 請林大哥賢伉儷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