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的派頭
鄭南榕所展現的,
完全是作為一個國家主人應有的氣度。
用英國人的說法,
他「是以主人的姿態,對打家劫舍的強盜進行鬥爭,捍衛自由;
而不是以奴隸的姿態,向主人爭取自由。」
本文:
二十年前,鄭南榕,Nylon,自囚、自焚、自我實現作為一個新國家主人應該有的自由人權。
從1984年開始,Nylon發行「民主時代」、「先鋒時代」、「開拓時代」、「發揚時代」等等周刊,鼓吹民主、人權、新國家。雖然一直被停刊、被查禁,但是Nylon堅定發行,《時代》系列雜誌一期出過一期。
1984年3月12日到1989年11月11日,《時代》系列雜誌被迫換過18個名稱。那段期間,中國來的統治集團的行政院長有孫運璿、俞國華、李煥;新聞局長有宋楚瑜、張京育、邵玉銘。這些人,看起來都不像「青面獠牙」,但對自由人權的侵害,其實都有不同層面和程度的參與。
面對那種邪惡,Nylon真堅強。在還沒人膽敢時,他公開喊出:「我是鄭南榕,我主張台灣獨立。」他且勇敢刊出許世楷先生的〈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
1989年4月7日上午9點多,鄭南榕引火自焚。為著捍衛不可侵犯的尊嚴和自由,他甘願將自己活活燒死。
火燒會痛;火燃之前的自囚,我們現在想起來,恐怕更痛。
為拒絕中國國民黨政府,從1989年1月27日開始,Nylon將自己關在雜誌社,前後71天,包括過舊曆年。從第一天開始,隨時準備離開親人、離開同事和一起戰鬥的兄弟,但是,不知什麼時候會離開。這樣,時時、刻刻、日日、夜夜;這樣,過著每一天、過了足足71天。
關於自由、人權和台灣獨立的理念,Nylon未必是先知先覺。但是,關於行動,關於改變現狀,Nylon確實有很多人欠缺的勇敢。他要捍衛的言論自由,我們都贊成;關於新國家的建造,很多人也有相同的主張。不過,有理想是一件事,是不是會為理想去奮鬥,是另一件事。有人說:「只有勇敢的人、勇敢的民族,才會為理想去奮鬥,甚至不惜獻出生命。」從反自由、反人權、反台灣的「中國概念集團」來看,鄭南榕絕對是百分之百的trouble maker。
不只這樣,鄭南榕所表現的,正是自視為國家的主人的氣度、主體的意識。借一句「英國的智慧」所講的,在台灣歷史上捍衛自由的鬥爭中,鄭南榕先生「是以主人的姿態,對打家劫舍的強盜進行鬥爭,捍衛自由;而不是以奴隸的姿態,向主人爭取自由。」
看清這些,對Nylon的死,我們的感受就不是悲情矣。Nylon拒絕悲情。Nylon所做的,就是計劃、行動、戰鬥。他是獨立精神、捍衛自由的典範。他所展現的,完全是做一個國家的主人應該有的派頭。
Nylon雖然離開,但是Nylon點著的火光,清楚照亮自由、人權的精神,照亮台灣新國家的魂魄,也照亮國家主人應該有的姿態、氣度、和派頭。
邱晃泉(鄭南榕基金會董事長)‧本文刊於〈鄭南榕逝世二十週年紀念特刊〉
感謝邱萬興提供照片
Posted by linshihyu 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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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ylon 是我同鄉.同年,理念也相近.
差在 Nylon 是起而行的行動派.
我是坐而言的只剩一張嘴台灣人.
想學他的理想. 但切只會空談.(好像大多數的台灣人都如此). 再看到有關 Nylon 的報導時, 只有汗顏外還只能慚愧.
Nylon 比所有台灣人都勇敢.
He is a man.
我沒有資格紀念鄭南榕。
Nylon was THE man.
假如鄭南榕活在當下,你猜當今的台灣人政黨 -- 民進黨會是用多少的精力和他切割呢?
我從「偶爾」以台灣人漸漸變成「常常」以台灣人為恥。
更正 : 我從「偶爾」以台灣人為榮漸漸變成「常常」以台灣人為恥。
前天我第一次踏入基金會,也是自焚現場,感慨萬千。
基金會的年輕志工熱心解說,令人感動。我還看到了版主年輕時的照片,用一個絕佳的角度,默默守護著鄭南榕。
20年,是一個很剛好的中間點,讓我們檢視自己的腳步。
我非常贊同,我們該有「主人的姿態、氣度和派頭」!
這是一句很能撫慰現在士氣低迷的台灣人心的話。
但是,我認為,鄭南榕不只是勇敢的行動家,他還是個非常有腦袋,非常聰明的行動家。
他的每一個行動之所以可以出擊那麼漂亮,招招見血;無疑是經過了縝密思考之後的精準判斷。
連20年前這一擊,耗盡他的生命與烈火,我都覺得,他是經過了成熟冷靜的思考與評估。
當年我並不認識他,若我錯了,版主請指正。
不過,這次去為他獻上一朵玫瑰時,他給我的啟示,
反倒是,20年前,台灣獨立運動需要一份「主人」的高度與勇氣來加持,他就獻上了一份勇氣。
20年後,我們更需要的是鄭南榕所具有的「行動家」的冷靜判斷力與意志力,把那些剛愎自用,魯莽行事,拿著大刀向著同志揮舞亂砍的莽夫莽婦們,遠遠拋在隊伍之後。
「中國概念集團」一點也不可怕,打家劫舍的強盜也不可怕,雖然我們個子小,「小國小民」,但是我對於台灣人的聰明才智深具信心。
我比較擔心的是,要成為「好國好民」必要的團隊精神與合作默契,是這條民主道路上,我們所未曾遭遇過的難題。台灣人的「島國根性」缺點畢露無疑,最大的敵人,還是自己。
鄭南榕是個偉大而美好的種子,他的責任已經完了。
下一個20年的課題是什麼?我們的責任,才開始。
補充:20年後,我們更需要的是鄭南榕所具有的「行動思想家」的冷靜判斷力與意志力,...。
那天見了鄭竹梅,不改我貧嘴的本性,直叫她「竹梅姐姐」。
她很不好意思,直搖頭說,你看起來比我還老,不要這樣叫我。
事實上,她跟我姊真的同年,叫姊姊不冤枉。
鄭竹梅與我姊,都只大了我一歲,1980年出生。
所有在時代雜誌社,現在叫做鄭南榕基金會裡,被封存起來的那一些東西,對我而言,都
不是想像,而是真實在我生長的80年代臺灣裡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那些從相館送回來的底片膠卷,那些藤椅,那些以傻瓜相機的閃光所照出來,不很自然的
彩色照片,都是真的。那些在照片中,嬰兒肥沃的手臂,搔首弄姿,擺出各種芭蕾舞姿勢
的五歲小女孩,都可以是我姊姊。對我來說,我是親身見到過的。
所以鄭南榕,在所有這些白色恐怖的歷史中的人物裡,是一個活生生的80年代人物,而那
個80年代,我已經存在了。
在同一個時刻,我在某一個角落,蹲在地上玩玩具,我的姊姊,在旁邊的角落,在想像自
己是隻白天鵝地擺弄著從母親房間裡偷拿出來的絲巾。而在另一個角落,鄭竹梅,非常有
可能,在跟我姊做著同一件事。
而她的父親,鄭南榕,也就如同我的父親,在1950年代是兒童,在1960年代是中學生,在
1970年代,唸了大學,出了社會,跟隨著臺灣工業化與現代化的腳步,一步步打拼。
他們穿著一樣的衣服,如同大部份貧苦的臺灣青年人一般,保守,謹慎,領口總是記得扣
上第一個釦子。或是那些高領的T恤,搭配著格子的西裝外套。他們戴著一樣的眼鏡,如同
那個年代的流行一樣,倒橢圓形的大眼鏡。
這根本不能說離我們有多遠,因為那就是我們,以及,成年在苦悶70年代的臺灣的我們的
父母。
那些抽不完的菸,在那個肺癌還沒有被認知為與吸菸有相關的年代,不論是讀書人還是勞
動者,不論是學生還是醫生,每個男人,都人手一根菸。
那些街頭抗爭的照片,現在常常被放大高掛在某些基金會或展覽的牆上,黑色與白色高度
對比的照片,帶著更多感情,並且,有著強烈的藝術感。甚至偶爾我有種,黑白照片就比
較有悲壯的歷史氣息的錯覺。
我錯了,那些照片有很多,其實都是彩色的,也許有許多理由讓它們被用黑白照片所沖洗
出來,但是,他們都是彩色的。當我看到那些彩色相片,上面寫的1986,1988那些年份就
顯得不那麼遙遠,因為那時候的我姊也已經6歲,或8歲,竹梅也是。而我也已經是長了記
性的年紀,小了一歲的記性。
那時候鄭南榕的臺北市,與我的臺北市,並無二致。中華商場還在,電視上也一樣在播放
天龍特攻隊,也許在某些日子,跟著母親在臺北四處奔波教琴的我,也曾在路上與帶著竹
梅出門的葉菊蘭擦身而過過,或是趕著要去哪裡拜訪人的鄭南榕擦身而過。
鄭竹梅與我的女性同學一樣,用各種奇怪的圖案畫在信紙與卡片上,在耶誕節時寫給同學
,在母親節時給媽媽,在父親節時給爸爸。我們用一樣的流行語,我們用一樣牌子的簽字
筆,我們一樣會唱小虎隊的歌。
那是那個屬於我,屬於我姊,屬於我父母親,也屬於鄭竹梅,與她的父母親的,80年代臺
灣。
所以,這一切非常近,近到讓人心痛。
時代雜誌上的所有文字,就如同我父親所有在公司裡要上呈的報告一樣,不是在電腦鍵盤
上打的,而是用原子筆一筆一劃寫出來的,最終稿,還要再用一次工整的字跡,去「謄稿
」。
然而,同樣在臺灣的我們的父母,在努力打拼,為了我們這些孩子們的將來,在賺多一點
點的加班費,在跑多一點的業務,只為了讓我們可以去補習,可以買一盒36色的彩色筆的
時候,鄭竹梅的父親,也在為他的孩子的將來所打拼。只不過,他的孩子的將來,被他當
做是一整個國家的孩子的將來在打拼。
於是在大部份的人都在飯局裡痛罵國民黨的時候,鄭竹梅的父親在公開的場合,以演說,
以印刷的文字,在痛罵國民黨。
當大部份的人也認知,也同意,臺灣應該民主,臺灣需要民主,哪怕臺灣仍必須被叫做中
華民國;當大部份的人也認知,也同意,這裡是我們的家,我們唯一的家;當大部份的人
也認知,也同意,言論自由確實是一個民主社會不可或缺的公民權力時,沒有人讓國民黨
知道,我們不只是口頭說說而已。
而鄭南榕,決定告訴國民黨,與全世界,臺灣獨立與言論自由,是值得為它而死的高貴價
值。
小國小民,是我們要拋棄虛幻的東亞巨國夢,回歸現實的西太平洋小島,認真腳踏實地。
好國好民,是我們要如何在這片小島,透過不斷努力,建立起更美更好的社會與人們。
鄭南榕是我們,我們是鄭南榕,但是當鄭南榕點起那股烈火時,他不只是我們,他告訴我
們我們可以更好,更勇敢,更理想,更無私。
我是基金會義工。
看到包括版主夫婦及眾自由時代同仁發揮鄭南榕主人精神,在不可能時限內,完成"自由時代"覆刻版。
致敬
看了姚人多所寫,比較李敖、阿扁與Nelon的文章,頗為感慨。我想大家更想了解,一九八四年《自由時代》創刊時擔任發行人的Michael,如何回顧那段絕不會再重覆的歲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