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感激,很感激─「台灣人權景美園區」開幕系列之三
要怎麼記載如此激動人心的一天呢…
是的,應該從蘇建和案即將開庭說起
目前,台灣的人權救援
沒有比這一件更重要而急迫的了…
午後兩點十分,Lynn Miles趕到陳文成基金會。他和Klaus Walter通信數十年,兩人頭髮都白了,今天終於見面。渡田正弘有些害羞的站在後面,也等著和Lynn相認。他們有二十年不見了。隨後一行人擠進電梯,上去九樓「台灣人權促進會」的辦公室。
蘇建和這幾年來已是台權會全職的工作人員。才被最高法院駁回的死刑判決,高等法院選定後天,十二月十日「人權日」開預備庭。
Klaus和清晨才趕到的,另一位德國特赦組織台灣小組現任負責人Renate Müller-Wollermann 博士,聽到這個消息,毫不猶豫的表示,他們要留下來,陪蘇建和等人,和國內人權工作者一起到庭旁聽。
照片裡左起是蘇建和,Renate博士,Klaus和渡田正弘,地點是台權會辦公室。當時我不在場,只能猜測他們幾位正看著秘書長林淑雅吧。我隨後上樓時,淑雅和建和都有些激動,我自己也是。我對Klaus說,你們此行沒有比這件事更要緊的了。不用管既定的行程,請盡力協助此案…
夜裡,向Peter黃文雄報告這個消息,他也很興奮。蘇案是一個全世界人權工作者矚目的案子,高院挑了「人權日」開庭,好吧,大家都去旁聽。
今天我破例「著甲種服裝」,幾年沒穿過的硬底黑皮鞋弄得腳很痛,那條掛在衣架上積了數年塵埃的領帶,還得先拿濕毛巾擦拭一番。Renate清晨就到了,她不要我們去接,自己搭車進城,放下行李就去尋訪三十年前,在師大語言中心唸書時住的房子。過午已後,日本的朋友陸續抵達。
渡田最早到,他從廣島來。我在基金會辦公室備了一杯豆漿等他。那是當年被國民黨特務機關收押84天裡,他每天唯一的安慰。渡田歡呼一聲,坐下來喝豆漿,隨手從背包裡掏出一只文件夾,拿出三張照片。那是一間空房子的角落、門口、和門外的走道。房間的地板是塑膠拼花,看起來像個公寓。
「那是我被釋放前,趁警衛不備偷偷拍下來的,我被關在這個房間裡。」我有些驚訝。自從他接受邀請來台起,我常和他通信,陪他回憶被拘留的往事。我問他被關在什麼樣的地方,是大型的營區,還是路邊不起眼的公寓,他聽得見外面的聲音嗎,有人關在他隔壁的房間嗎…他還見過誰…
他說他見過林義雄律師一面,似乎是為了判斷他倆是否認識。他覺得林律師可能關在他附近的另一個房間…那麼,我告訴他,應該是警備總部保安處,當年林義雄律師,和紀萬生,邱奕彬兩位先生,都在保安處遭到嚴酷的刑訊。渡田也挨了揍。
但保安處的牢房,怎麼看起來像公寓,難道是在臥龍街附近那個單位嗎…我不知道,畢竟沒見過保安處的樣子。十日午後我們將去宜蘭拜訪慈林基金會,或許有機會向林律師請教。
午後還有兩個班次,共同通訊社的西倉一喜,大阪的大川四郎,和東京來的手塚登士雄,木上隆幸,小林正成等幾位先生。德國回來的趙有源牧師夫婦,和大阪的梁碧玉女士也都check in了。
五點十分,有巴士接大家去台北賓館,就是凱達格蘭大道二號,原日本總督官邸的那座大宅院。據說,車過「台灣民主紀念館」時,看到「換匾」的工程,已經掛好「自由」兩字。
我比較早到,在台北賓館門口負責迎接和登記。許多位前輩都是老朋友了,看他們精神虎虎盛裝而來,十分安慰。
而要怎麼描寫受難者和救援者乍然相見的激動呢…
謝聰敏先生昨天上午來電,要我協助他聯絡台獨聯盟,尋找他當年在獄中偷寫,託難友小林正成帶出去的親筆信副本。我打了電話,前輩侯榮邦先生隨即聯絡東京,那邊的宗像隆幸先生很快就找到,並交給小林先生親自帶來。
一九七一年,謝聰敏因捏造的花旗銀行和美新處爆炸案,關在警總保安處。小林正成,則因為潛來台北,以施放汽球的方式,在空中散發傳單,失手被捕,關在謝聰敏隔壁。他們通上訊息,謝得知小林即將被遞解出境,連夜趕了一份六頁的英文信,趁洗澡時藏在水盆邊,輪到小林洗澡時取走,並成功的將信帶到國外。
夜裡,謝和小林兩人一起上台,共同將這個傳奇般的故事親口說出。那六頁英文信和另兩頁日文信,也同時呈現在眾人眼前。這件奇事,當年在美國紐約時報披露,國民黨政府否認到底。今晚,是人證和物證首度同台亮相…
台北賓館的國宴廳坐無虛席。我因為腳痛常坐在外面穿堂的椅子上,裡頭的演講沒聽得很多。但是蔡財源先生的一席話,吸引我走進去。蔡先生當年在景美軍法處,因涉及政治犯名單外流,被刑得很慘又加判三年,卻堅不吐實獨自扛下。我走進,正好聽見蔡先生說,他想託國外來的朋友,尋找三十年前一位救命恩人。他唸了一個洋名字,說很感激那位先生,使他免於被判更重的刑…很感激,很感激…蔡先生一再的說…
快兩點了,只好先停筆。明天在景美軍法處,還會有多麼難以想像的激動呢。在歷史現場,由當事人親自為「真相」作見證…
林世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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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之前看人權之道時就看到吐了。看書尚且如此,很難想像到現場的話她會受到多大的震撼。所以,我們大概會錯過明天的活動。
看到這個園地的開幕,慶幸您們的努力有成,但是也開始擔心,要是馬英九執政,會不會把這些成績都破壞回去。連中正廟他都擺明了講他要供到底,實在難以揣測這個白爛還會做出什麼事。心裡很難過。中研院是直屬於總統府的。我能忍受在這種人之下做事嗎?願這種事不要發生。
看到『島國殺人紀事』中的Klaus坐在前一天台權會開會時我坐的椅子上,心裡有點激動說。
人權運動裡,值得敬佩與學習的人事物真的好多。
會找時間去參觀景美園區的。
Dear Michael,
臺權會秘書長林淑雅是那位台大法律博士的淑雅嗎? 我前陣子正在嘗試聯繫這位失散兩年的朋友!維曾
謝謝邀我參加,也讓我體會到前輩們為自由所付出的代價.
進入園區就嗅到一股不樣的味道. 不知你們有沒此感覺? 一種和外頭不一樣的霉味. 讓人有點作噁,此看守所關閉多年,那種味道仍揮之不去,可想以前在裡面人的情形.
參觀後心中的感覺很不舒服.和二年前去波蘭參觀德國集中營一樣.感覺很不好,所以參觀完後Michael兄邀我在那裡吃中飯,我當時已沒味口.只想離開.
各位知道烏來高砂義勇隊慰靈碑
被周錫瑋強制拆除的行政訴訟
我們竟然輸了嗎
雖然還沒看到判決文
但我深感心寒
四年來
從阿里山野蜂蜜案
司馬庫斯櫸木案
到如今的烏來案
每一件和原住民權利息息相關的指標性訴訟
台權會屢戰屢敗
而且這次最是敗的莫名其妙
上次樂生院的行政訴訟也是不明不白的就被葬送掉了
高等行政法院簡直就是老蔣附身嘛
(不要忘了
這個烏來案先送蘇貞昌的內政部訴願
結果竟然是[不關政府的事情]!)
另外
建和的案子也千萬要小心
因為承審的審判長居然是台鳳案那個吃鳳梨的豬仔!
直覺一個黑暗的時代即將逼人而來
景美園區恐怕還不足送走白色恐怖的亡靈
台灣人權受到蹂躪的情形是現在進行式
離「走進歷史」還遠的很
而且敵我之分
是越來越難分辨了
兄弟們好好保重
Michael, 謝謝了! 上次回臺匆匆買了你們的新書,現在這本書正在舊金山地區的台灣人社群中傳閱。我正在史丹佛大學做一年的博士後研究, 有機會歡迎來訪!
王教授叫我 K.K.大,真是受不住。
記得和妻認識沒多久,學心理學的她就教我:人最困難的事就是自我否定。
要做一個完全自由的人,我想,首先就是要有自我否定的勇氣吧!承認自己犯過的錯誤,不論是有意、無意、甚至被動地犯的錯;正視自己的弱點,不逞強,或是努力去補足。
1975年四月,我小學一年級。影片中的那首歌,我可以從頭一氣唱完,而且歌詞也全由我爸仔細講解過,完全了解。記得我爸好像也去了國父紀念館。因為學校校長老師們都得要去吧!說真的,影片中的畫面,對我而言清晰有如昨日的事。包括那張死人臉。
好在有妻教我自我否定,不然現在的我可能還是連我自己都會痛恨的人。
生存是一件嚴肅的事。演化的核心價值就在:活著的是優勝者。現下活著的任一個體,他的先代,從開天闢地以來數不盡的世代中,沒有一個是在產生了後代之前就敗亡的。你要說是機率也好,是有個體差異也好,總之活下來的人要感謝的因素實在太多。
所以,我們很難去怪罪那些人。那些奴性深重的人。1975年,台灣當然還是冰封在獨裁統治下。但是,日本人又好到哪裡去?能夠自由出國旅行也不過幾年的時間;中國更不用說了,說水深火熱,也並不是國民黨一廂情願的宣傳詞而已。而影片中那些人,能夠活著,能穿得那樣乾淨體面、吃得那麼白白胖胖,很不難體會有多少人願意當奴才。
我也覺得我能夠想像摑掌伯伯當時的心情。他當受難者豈是出於自願的?他並沒有理由要因為自己受過難,就去接受他自己被平反的場合有別的受難者去「鬧場」。雖然,「被平反」和「被鬧場」都是他自己主觀的認定,但是,他的情緒如何因而產生,是不難被了解的。
英國著名動物學家 Richard Dawkins 曾提出「自私的基因」論點因而聲名大噪。也因此有許多不苟同此想法的人想要提出基因的互助、互利面,希望為了「人有可能有道德」這件事提供科學層次的基礎。但我認為這努力終究是枉然。再多的互助和互利也無法改變自私的本質,只能修飾自私的方式。而在物質的層次,是不可能找出「互信」的面的。沒有互信的話,自私就永遠會主宰一切。
如果真是這樣,真的會令人覺得絕望。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有什麼理由相信民主制度是可能的?如果你不能相信有別人會為了你的福祉著想....
令人難過的是,影片中的那些人明白顯示了他們沒有信心。那些人中,應該也有人去抗議拆掉大中至正吧!
令人難過的是,掌摑伯伯似乎一掌一掌想要打醒樂青們,讓他們了解受難者並不必然願意去捍衛別的受難者。
令人難過的是,今天,放眼望去,到處仍然都是自私的人昂頭走著,而我們在困惑地尋找著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