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4,2007

放浪人生

午夜快車.jpg

這本書吸引我的,其一是書名副標的「放浪」二字,放浪是我的人生目標;其二是扉頁題字,逃獄的意象。幾年前初讀,是間歇性捧腹大笑讀完,這次重讀,乃因幾年來,集郵般旅行國內外,我想逐點印証沿途的風土人情。

本文:

《午夜快車─歐亞大陸放浪行》的扉頁,有一行字:午夜快車(midnight express)是土耳其監獄外籍受刑人之間的暗語。他們稱逃獄為「搭上午夜快車」。

這本書吸引我的,其一是書名副標的「放浪」二字,放浪是我的人生目標;其二是扉頁題字,逃獄的意象。幾年前初讀,是間歇性捧腹大笑讀完,這次重讀,乃因幾年來,集郵般旅行國內外,我想逐點印証沿途的風土人情。

話說從頭,澤木耕太郎某日突發奇想,想了解「這個地球到底有多大」,遂計畫從德里搭野雞車到倫敦,橫越歐亞大陸。德里到倫敦有多遠?他說,「根據康諾特區售假機票的人給他的新加坡航空路線圖,是六千五百公里。地球一圈四萬公里,相當於六分之一,但坐野雞車的話,包括繞路,肯定超過兩萬公里,幾乎繞了地球一半。」眾朋友認為此行不可能,雙方約定以賭金代替禮金,賭注一千圓,他若抵達倫敦,則拍一封「本人成功矣」的電報,充當捷報,若半途而廢,賭金加倍償還。他清算家當,湊成一千九百美元,就上路了。

偷窺狂如我者,最想得知他帶了什麼行李。清單如下:T恤三件、褲子三件、長短袖襯衫各一件;襪子三雙,不知為什麼帶了泳褲和太陽眼鏡;洗臉用具一套;抗生素和征露丸一瓶;二手睡袋和友人送的相機;西南亞和歐洲地圖各一張;書三本。其中一本是李賀的詩集。為什麼選李賀呢?理由之一,「李賀二十七歲就過世,我也快二十七歲了。」

起初,作者想省時間,直接由東京飛印度,再從德里正式展開探索地球之大的主題旅行。開票前,日本旅行社女職員提醒他,這張廉價機票還可免費多停其間兩站;他想了想,不用白不用,遂把票改成「東京─香港─曼谷─德里」, 想說在香港和曼谷逗留兩三天也不錯。

計畫,真的,完全趕不上變化。在香港,他陰錯陽差住進大樓裡的愛情賓館,每天活在房東、妓女、嫖客和無止歇的呻吟與麻將聲中。窗外一目瞭然,緊臨各個樓層的窗戶,屋內的陳設,桌上的菜色,忙進忙出的人,宛若活動的舞台。不像風景明信片上光鮮亮麗的國際都市,而是香港人日常的素顏。

對來自日本的人他,香港每天都像過節。搭雙層電車、公車、小巴、渡輪,著迷般穿梭,「走、看、說、吃、喝、笑,不論走到哪裡,總會遇上某個人、某件事。」一個星期又一個星期的延長居留,接二連三到移民局繳納簽証費。漸漸的,「香港街路的味道沁入我的皮膚,我的體熱融化在街頭的空氣裡。在街邊買份華文報紙夾在腋下行走,常被香港的歐吉桑、歐巴桑叫住問路。…身在異國卻不必承受來自異國人的特別關心,我睜著好奇的眼睛張望,對方卻一點也未察覺。這使我嘗到一種變成透明人的快感。」啊,這正是我最嚮往的旅行方式。

然後,他渡海到澳門,想從香港的喧囂和熱氣和亢奮中,抽身稍歇一兩天。,東方的蒙地卡羅,很快的攫住不懂賭博的他。賭大小,一翻兩瞪眼,五百澳幣、兩百美元、六百美元、白花花銀子流水般淌去。他賭紅了眼,自暴自棄,心想乾脆輸光,打道回府,一了百了。

就在萬念俱灰、腦袋瓜空盪盪的剎那,竟聽到「喀嚓─喀嚓─喀嚓」莊家按鍵的聲音。他聽出喀嚓聲與骰子大小的關係,蹙眉聽聲下注,連中二十幾局,把輸掉的一千兩百美元贏回大半。「一天之內,看到賭博的天堂與地獄。」

他繼續滯留香港。直到某日排隊加簽時,長長的隊伍,擁擠的窗口,終於明白,是該離開的時候了。他搭機赴曼谷,依舊沒有地圖、沒有劇本的往「最便宜」的方向隨波逐流。但他仍然思念香港,想在前往德里之前,再經歷那種興奮恍惚的生活。於是沿馬來半島南下新加坡,途中在檳城,鐵被磁吸引似的,又住進妓女戶。和應召女郎、吃軟飯的痞子,結為兄弟姐妹淘,朝夕相處,一同出外看電影和野餐…

理應是半天的「東京─德里」飛機航程,他因為繞道東南亞和印度、尼泊爾,花了四個月才抵達。在德里,正式旅途開始,他慣性般之字形前進,迷宮般打轉,心生奇念的另闢蹊徑。如同大部份的旅行,最難忘的,都是意外的支線,有時候,支線發展成人生的主軸。

在加德滿都,他去拜訪前一站旅途的偶遇者。那人的父親出來應門,說兒子在加爾各答沒回來,理應代為款待遠客,但因養病中,失禮之處請包涵。澤木耕太郎告辭離去,歸途中,想起「剛剛和他到底用什麼語言溝通?」不是尼泊爾語,不是英語,更不是日語。驚覺他們「竟然用肢體和手勢交談,並且得到意思完整溝通後的深深滿足感。」

離開喀布爾時,他生病了,「在巴士的搖晃中,我訝異自己對外界失去好奇心,覺得四周阿富汗人的好奇眼神多事,連他們偶而顯露的親切也嫌煩。」接下來他的解釋,令我感同深受,他說:「對我這種沒錢的旅人來說,厭煩別人的親切是相當危險的徵兆。因為我們一路都是靠著人們的親切維生。」

澤木耕太郎說:「維生有雙重意義。一個是如字面所述……另一個是,人們的親切變成旅行的目的。像我這種旅人,在不知不覺中已覺得看不看名勝古蹟都無所謂。因為體力、氣力和財力都不堪負荷,重要的是能找到一飯一宿的地方。正因為如此,人就非常重要。對旅行而言,重要的不是名勝古蹟,而是當地遇到的人。是那種可以說是人與人間最甜美的表現方式:親切。」

確是如此,像我們這樣的旅人,在天涯,在人間,倘若沒有識與不識者的親切,到底如何苟活至今?

書名:午夜快車─歐亞大陸放浪行
作者:澤木耕太郎
譯者:陳寶蓮
出版:馬哥孛羅

胡慧玲.本文刊登於2007年10月號《人本教育札記》

Posted by linshihyu at 樂多Roodo! │13:16 │回應(1)引用(0)人本教育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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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我覺得妳多年來,唯一沒變的好像是,鯊魚般巨大無比的好奇心。
Posted by 歸人 at October 25,2007 1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