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滿意足的笑容
我一直沒去金寶山看Nylon。
幾天來欽榮兄一直約,都動念了,臨行還是止步。不想和太多人聚在一起紀念他。站在濕淋淋的火場面對一具焦黑的屍體,不是想和太多人談論的經驗。捨去生命是震耳欲聾的雄辯,轟然作響中每個人聽到不一樣的訊息。
我覺得在心底我恨他。
為什麼要跨越古典自由主義者/人文主義者/個人主義者的界線。那條界線,如果有那條界線的話,我可以像蘇格拉底,像「羔羊被牽到宰殺之地」,被動的,在徹底失去抵抗的可能性之後……但主動跨越,跨到某種國族意識的集體主義,界線的另一方……生為一個「外省囝子」,Nylon竟然承受著強過烈焰焚身的煎熬。
Nylon,在演講場上,說,「我是鄭南榕,我是一個外省囝仔,我支持台灣獨立。」隨後露出一幅,可以描述為「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經常露出那樣的笑容。
每次解決一個問題,完成一項任務,他都笑成那個樣子。他是我們那個時代,第一個在公開場合說得那樣「挑釁」的人。那應該是他笑的最心滿意足的時刻。或者,在之後「二二八公義和平運動」和「新國家運動」的環島遊行,他都笑的同樣心滿意足。我想起掛在紀念室牆上的照片,他走在隊伍前端,手裡夾一支煙,臉上笑著。
思想家在貫徹其信念的行動中笑著。
自囚之後,我很少去看他,心底十分不願意。令一個古典自由主義者/人文主義者/個人主義者捨命的邊界在哪裡?在哪個不歸點,個人義無反顧的翻轉自己的信念,跨入集體主義的場域,而又為了確保個人的生命尊嚴?「我是一個外省囡仔」,「我支持台灣獨立」,一個情境,兩個命題,生命難以承受的重軛。
我不敢輕率的論說賠上Nylon和無數前行者的生命和自由的命題,也不願跳躍到哪一個化約的結論。Nylon說話,句子忽前忽後,像跳躍,聽者要出力捕捉,才理得清其中的邏輯聯索。外省囡仔─台灣獨立─OVER MY DEAD BODY。不,我的煩惱不在邏輯,在認識論。
我知道的越多,越不敢多說…
今天紀念Nylon,我只回憶他「心滿意足」的笑容…
林世煜/2007年4月7日
(圖片:
鄭南榕基金會 )
附在底下的這篇略傳,寫於1998年,紀念鄭南榕自焚九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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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他的火燄是我們的洗禮
他出生在二二八那一年,生日裡烙著劫日的印記
他成長在肅殺的威權年代,但年輕的生命有著昂然的身姿
他許諾自己成為行動思想家
一個外省囝仔快意行走在荊棘之地
當他點燃自己的生命
劫難的印記終於要化成灰燼
火光熊熊
整片土地因之映照著光明
1947年2月28日在台北城引發的暴動,迅速的蔓延
被國府接收大員的顢頇貪狠激怒的市民
看到外省人就打
他們怒氣沖沖的來到鄭家門口
鄭先生回到福州老鄉去探望親人了
他的太太懷著三個月的身孕,隻身在家……
四十多年後,當年那個胎兒,鄭家的長子鄭南榕
說起媽媽告訴他的往事:
我媽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幸好一位鄰居出面說
這間是外省頭家娶本省太太,我們不要去啦……
就這樣,我家逃過一劫,我也才能活到今天……
228的驚悚從母胎裡就伴著鄭南榕
成年後的他,在第一次求職的履歷表上寫著:
我出生在228事件那一年,那事件帶給我終生的困擾
那事件一直困擾他,直到他在烈焰中化為焦黑的那一刻……
鄭南榕讀哲學,專攻邏輯
那是一門明辨真偽、因果、是非
沒有曖昧矯飾,難以妥協,執著無畏的科學
他信仰古典自由主義
堅持個人的尊嚴,和其價值的追求
然後他說,我是一個行動思想家
他不選修國父思想,寧可不要大學文憑
他去經商,為了實踐對自由主義的信仰
在美麗島事件之後的第一次大選
他投入反對運動
當時沒有人向他要履歷表
但是困擾他終生的228事件
在那張黝黑的臉孔上,清晰浮現
他在街頭發傳單
在國會跑新聞
幫委員作助理
1984年初
他到處收集大學畢業證書
向親朋好友籌募基金
到新聞局登記
創辦「時代週刊」
思想家要行動了
從當時的3月12日起
時代系列週刊辦了5年8個月
出版302期
一直到他死後半年才結束
打從一開始,他就引進旺盛的企業精神
為了對抗警備總部的查禁、沒收
和新聞局的停刊處分
他一口氣登記了18張執照
又逐步建立印刷、裝運和行銷網路
在全島封鎖、軍警密佈的街頭巷尾
以大進大退的智謀與敵周旋
以不計血本的擔當按期出刊
像週刊封底題字所揭露的
他辦時代週刊,為的是
「爭取100%的言論自由」
為此,他在風聲鶴唳中
全文轉載江南的「蔣經國傳」
並且多次公開蔣經國的病情
揭發軍方黑幕與弊端
雜誌社創下被查禁和停刊次數最多的記錄
有多人多次被軍方高階控告
他本人並因而被羅織入獄
思想家對自由主義的信念在行動中實踐了
然而代價不可謂不大
1986年起
鄭南榕開始強化並擴大行動的幅度
前後三年之間,他策劃推動了
1986年519綠色行動-抗議戒嚴39年,帶領群眾在龍山寺集會
1987年發起228和平促進會-在全台各地遊行演講
要求查明真相,平反冤屈,與族群和解
1988年,與「台灣政治受難者聯誼總會」共同發起「新國家運動」
全島行軍40天
從這些行動的軌跡當中
鄭南榕正面迎戰那困擾他終生
事實上也捆綁台灣數十年的228
1987年4月16日
在台北市金華國中一場公開演講上
他意氣風發的站在台上
痛快大聲的說:
「我是鄭南榕,我主張台灣獨立」
一直到很久以後
時代雜誌社的同仁還經常談起
鄭南榕在總編輯室裡
一遍又一遍的
聽那一段錄音帶
臉上漾著心蕩神馳的笑容
困擾他終生的228
像天羅地網的黑幕
嚴嚴密密的籠罩全島
他的一聲吶喊
銳利的啄破黑幕
探出頭,看到光
任誰都會歡喜雀躍
一次又一次,在每個公開演講的場合
鄭南榕站在萬千群眾面前
眼睛閃著光,說
我是一個外省囝仔,我主張台灣獨立
他那一張終生扭曲曖昧臉孔清澈了
他被撕裂的尊嚴融合了
228的困擾終於擺脫
他重新誕生
成為一個人格完整、新而獨立的人
他率先加入在美國成立的台灣民主黨
成為島內第一號黨員
他刊登許世楷的「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
然後他收到高檢處「涉嫌叛亂」的傳票
一個重生的人已經贏過死亡
當那個不義的政權以怯懦的手段找上來
他只撂下一句話
OVER MY DEAD BODY
「國民黨只能抓到我的屍體,不能抓到我的人」
1989年1月27日,鄭南榕開始自囚
從此,他不再離開雜誌社
他在總編輯室桌下擺了三桶汽油
用膠帶黏著一只綠色的打火機
並在雜誌社內外構築工事
由各地前來支援的義工日夜駐守
防範軍警強行拘提
在71天當中
憂心忡忡的親友不斷前來探訪
義光教會的紀牧師每週帶領會眾
到雜誌社作家庭禮拜
許多人面對他愈來愈坦然的笑容轉身拭淚
重生的鄭南榕,精神永遠不死
至於肉身,他已決定
將在烈焰火光之中為台灣人
融解那囚禁他們400年牢籠
一個在驚恐中懷胎的外省囝仔
將以一具焦黑的屍體
成為台灣共和國的父親
1989年4月7日清晨
國民黨重兵壓境,強行攻打雜誌社
鄭南榕反身進入總編輯室
熾烈的熱火猛然冒起
熊熊的火光中
鄭南榕成了祭壇上活活的犧牲
天上地下的
台灣人的列祖列宗
那前行的
含恨以歿的先人
都起來吧
有人以生命成就了義
新的台灣國,已在烈火中受胎
那些活著的
拭去淚吧
捆綁你的枷鎖已經解去
你將因信稱義,不再畏懼,得著自由
Posted by linshihyu at
樂多Roodo!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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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懷鄭南榕。
Nylon仰頭吸菸滿足的樣子真的好帥,
為了紀念他今天模仿他的姿勢吸了一支煙,
真爽!
President A-bian did not show up at Nylon's tomb today, I can't understand, why? Anybody can tell me? I respect Nylon forever, but he was cruel in treating his wife and daughter.
1998年,首度走入台北二二八紀念館,那時是紀念鄭南榕先生特展。
一直記得他說的:我是鄭南榕,我主張台灣獨立。
缺乏智識且思想閉塞的我,只能用肅然起敬的心情,呆呆地站在那個電視畫面前。
雖然自己長進不多,但確實受到鄭南榕先生的啟蒙,在十年後的1998年。
昨天我也沒去
理由跟你一樣
我只望著細雨飄紛的海面上
那海鳥飛翔的孤影
我獻上一杯自由自在的香醇咖啡
與Nylon共享
前幾天陪菊蘭姊上山時
曾陪Nylon抽了幾根煙
想必他會喜歡的
鄭南榕為台灣勇敢犧牲換來的這一切,希望大家永遠記住自由不是免費(Freedom is not free)。
我不是悲觀主義者
但我每每想到鄭南榕先生用生命爭取來的言論自由
到今天,卻被不斷地濫用和藉以營利
他的死到底值不值得?!
活過 而不只是 活著
鄭南榕先生的言行使我了解這句話的意義
鄭南榕先生的笑容帶給我無比的勇氣
恭敬地向您說聲 謝謝你
我的天啊!好久沒見到他了,第一次來此竟然見到
你知道我很想念您嗎?Nylon......
各位長期為台灣民主打拼的朋友你們好!小弟今年21!對鄭南榕先生開始有印象記的沒錯的話應該是我國小的時候吧!這些印象都是我爸給我的,也告訴我很多那年代的事情,到至今我爸看台灣魂裡那些影像時,還會落淚哭出聲音來!
家裡還掛著鄭南榕先生的兩張照片,我有幸有個爸爸帶著我認識鄭南榕先生
雖然我沒有看過他,但是去到民權東路三段雜誌社舊址那邊的現場,在看看鄭南榕先生的照片也不禁鼻酸,或許現在他還在可能很多事都會不一樣吧,紀念會家裡的人真的還沒去過,只是每年4月7號都會跟著爸爸一起去民權東路那看著爸爸對樓上鞠三個躬就離開,心理一直有疑問為什麼他不去紀念會而選擇帶我去那邊點三個頭也不多說什麼,也許這是他紀念鄭南榕先生的方式吧,當然
我也會堅持我爸教給我的理念走下去,甚至要去教給那些還在沉睡的台灣人
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