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台灣的情書

「泰源隧道」日治時期就已存在，扼守監獄對外聯絡唯一的通路。前輩說，監舍距隧道有兩小時的步程，獄方奉命每隔半小時和國防部聯絡一次，事實上來不及脫逃。要把無動力的砲車拖到那裡，也不像電影演的那麼簡單…（照片來源：「台灣泰源技能訓練所」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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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獄」又一解：一件事無法結束，不斷重演，永無寧日。

在商務印書館出版的《閱讀日誌》讀到這句話，恰恰像全國上下幾個月來所受的活罪。阿扁下台會讓一些人受傷，阿扁不下台讓另一些人感到受辱；倒扁的認為可以救台灣，挺扁的擔心害台灣。沒有人可以說服別人，沒有人想出讓更多人安心的辦法。綠營的菁英動彈不得，群眾混吃等死；藍營的主將各懷鬼胎，群眾或自以為是「他者」，或匯出一百元，加入「凱達格蘭第二共和」。

自2000年以來，朝野未曾深化民主轉型，「兩黨政治」惡化成「兩國相爭」的分裂與對立，至此終於暴露了最令人擔心的狀況。問題不在挺扁或倒扁，愛台或害台，而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九月以後，各種可能導致衝突，甚至流血的機制，紛紛啟動，萬一人和錢開始逃亡，就連2008年都挨不到了。到底有哪些人能拿出什麼辦法，收拾目前的局面？而且要快！

或許不是阿扁，甚至不是民進黨，而是當年啟動政治轉型的「黨外人士」應該出面了。把「社會公正人士」聚集起來，尋找一條既合憲又有可行性，讓阿扁可以下台階，又能防止呂秀蓮闖禍的路子。坊間已逐漸擬出各種方案，像落實黨政合議，視同停權，請假出國，安排特赦；和透過朝野協商，落實雙首長制等等。真的不能再拖了，老百姓已苦不堪言，拖到2008年，台灣會變成一座萬人塚。

這還只是救亡圖存的權宜之計，勉強讓情勢止跌而已。長程宏觀的改變，還要另起爐灶，由公民社會主動做起。目前是一個，把認同民主民族（democratic nation）和國家倫理（state ethic）的公民，不分顏色，團結起來的時刻。矛頭先指向媒體和國會政客，節制歪曲不實的報導，和極端的、惡意的言論，使公民論壇有機會成長，撐開理性討論的空間。然後我們才可能徹底檢討輪替之後的弊病，面對延遲了數十年的「轉型正義」，克服一百多年殖民統治的遺毒。

上星期出田野，聆聽多位前輩深入談論1970年2月8日發生的「泰源事件」。囚禁數百位政治犯的台東泰源監獄，在春節假期爆發殺警越獄事件，六人被捕五人槍斃，警衛連的命運，至今不得而知。我所尊敬的一位前輩說，他明白事不可為，拒絕加入也拒絕領導。但起事已箭在弦上不能不發，他雖反對，卻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於是他也寫了廣播稿，並強記台東地圖，進行登山體能訓練。大部份略有耳聞的受難者，睡覺時都穿戴整齊，靜靜等候悲劇的誕生…

一兩個佔據關鍵位置的人，就可能做出影響鉅大的決定。他們在意什麼，不在意什麼，他們精神理智是否平衡，能不能穩健的評估大局？當年幾個人就決定了泰源眾人的命運；如今在凱達格蘭大道這頭或那頭，在室內或室外的幾個人，也打算生死一搏。但我，不想把命運交給這個或那個賭徒。相信絕大多數人，也不願意。

我們一邊等著仍有公信力的智者和賢者出面，在短期內收拾殘局；一邊團結公民社會進行自力救濟。我們還有一點時間，可以在2008年之前，掙脫媒體和政客的綑綁。如果政治菁英沒有危機處理的能力，接下來就是大規模「公民不服從 civil disobedience」的運動了。

Weekly Review 0635．林世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