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6,2006
不教而殺
問題就出在一年以前的那封信上。
本來我和朋友通信,都是有一搭沒一搭,一兩年聯絡一次都算頻繁了,也很安然的覺得,能在我這種外人看來算冷淡的方式中存留下來的,必然是彼此懂得的好友,因為我們並不需要那些形式化的聯絡。能理解這點,並且安心,知道兩人無論哪年哪月在地球上哪個角落不小心再見了面都會撲上去擁抱而且溫暖一如往昔,這樣的人,並不多。
她一年未必寫一封信,這頗合我的脾性。我以為,也許這又是一個難得一見的人。
朋友有自己的站台自然該去看看,雖然我覺得那句子有點怪,但一時也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一邊想著,一邊便把網址點開。
視窗出來,我就知道怪在哪了。
那並不是我以為的一個部落格,而是一個線上商店,賣水晶的,裡面盡是些求愛情要帶粉晶求財要戴黃水晶之類的文字,游標還有煙火似的小花追著閃。我當下明白了,這不是一封因為友誼而來的信。
看著眼前以為的溫暖信件突然變成一封奇摩信箱裡那種刪也刪不完的垃圾,還是有點發楞。
對於廣告,我一點也沒有容忍度,包括到處宣傳自己的部落格這種小事在內。她對我打廣告賣水晶,更是犯了我的大忌。手上戴條粉晶男友就會從天上掉下來,這種事你信,叫做愚蠢;你分明不信,卻用這套謊話去賣東西賺錢,叫做可惡。
之後的幾天,我一直想著那封信,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我成了她商業人際網的一個拓點,對我而言,那便不再是朋友,而只是顧客了。人待我以顧客,我理應以顧客回報,那麼,一個顧客在這時候該怎麼做?
就像走在路上被硬塞了宣傳單也是扔了,我決定,不回應,信件直接刪除,只當沒收過信,只當朋友中沒這個人。
接下來就是這幾天的這封了。她顯然並不覺得我一年前是刻意不回信,信裡細細寫著她自己近來的生活,分享了過去同事的現況,問我還寫不寫東西,還福至心靈的問了一句:「你有寶寶了嗎?」
我突然沒了一年前的那種理所當然。她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踩到了地雷,不知道我早就在心裡除了她的名,還以為一切都沒有改變。
我不知道究竟哪個比較殘酷,是明白去信,說因為你那封群組廣告讓我知道我們不會是朋友所以再見,還是像我這樣沈默封殺,讓對方早在一年前就死得不明不白卻始終以為友誼長存?
並沒有再把死刑判活的想法,情分再深厚,犯了這條也不可能回到當初,所以結局是已經定了的。我只是對不教而殺的這個「教」字突然有了疑惑,我該「教」嗎?這是我的責任嗎?如果教了還是要殺,那麼「教」還有意義嗎?
但是不是,讓對方明白自己犯的是什麼死罪,是一種必要的道德?
我的確碰過徹底奉行這條規範的人,自己做錯了事,卻在我表示被冒犯的時候理不直氣壯的說:「我哪裡知道這樣不對?你應該教我啊,你不教我我怎麼會知道?」一副所有人都理當是她爹娘的樣子。
那封信,我一直放在信箱裡,並沒有像一年前那樣明快地刪了它。我擺盪著,即使我本來就打定主意認為教導不干我事,還是猶豫著點不下刪除鍵。而要回這封信,卻又像是逼迫自己戴面具交際那樣的不情願。
我知道我是太狠了,一向是,但也一向不打算改變。這次鬆動,也許是對自己這個不留餘地的缺點太明白了,也許是有了一點年紀,也許是,有了孩子之後,心裡的某一塊地方終於柔軟了一些。
題外話。長期來這邊的朋友一定記得,我一年前寫〈其實我不喜歡你〉提到有朋友「利用性質的在做人際關係網上的拓點」讓我不舒服,結果竟有人第一時間跳出來對號入座,那件事就是這件事。多了個自己心虛跳出來發脾氣的,倒是意外收穫了。
引用URL
不過我生產過程不精彩,也不在台灣,你們會需要嗎?
尤其當你離開原有的生活環境
朋友們也不像往常可以經常見面聯絡
好像一個個疏遠了
第一年離家的聖誕節
寫了好多聖誕卡,生日賀卡給朋友,沒有太多回應
第二年斟酌減少,只寫給自認較熟的朋友
依舊沒回應
第三年,我只決定寫給一個曾經回過卡的人
原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很脆弱
是不是不應該以"我付出就應該得到"的態度來經營呢?
很多人,已經從friends變成someone I know了
回不回卡片對我是小事,當然也有人很執著的覺得由小見大,這種感受很個人,也沒個標準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