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5,2005
【家族臉譜】大宅院裡的女人們(二)
當新娘子圍裙穿好,鍋鏟拿好,婆婆也已經一把椅子坐在灶頭邊,氣氛肅殺。發毛沒有用,抖得鍋鏟拿不住也沒有用,幫忙的老婆子只負責燒火。
在老家,這頭一回下廚,新媳婦有固定的考題。第一題就是不分時代讓許多女子都頭痛的,煎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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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臉譜】大宅院裡的女人們(一)
「女子無才便是德」嚴格地控制著她們,和整個社會。當然這是以現在眼光看當時,以今非古,未必就能為當時女子接受。對她們而言,世界本來就是這樣,一如日昇日落般自然。男人掌家業,夫字天出頭,代代相傳,理當如此,不需要問為什麼,也沒有多少人會問。
事實上,讀書識字甚至上過洋學堂的新派女子,許多人家是不要的。
我父親有記憶時已是民國二十幾年,纏足婦女仍處處可見。我小時曾經問過父親小腳怎麼纏,父親握著我十歲的腳丫子比劃著:大腳趾不動,其餘四趾往腳心彎折,對,就這樣,用布帶緊緊的纏起來。父親邊彎邊說:你早就不行啦,小女孩兒五歲就得纏,三歲纏起的都有呢。骨頭長硬了就纏不漂亮,你呀,注定大腳板一輩子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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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臉譜】「好好好,要睏大家來睏。」—阿公(終)
雖然我是阿公回家的理由,可是印象中,阿公並未特別疼愛我。或者是,就像他講的,那是因為不要讓別人譏笑他,重點仍在自己身上。阿公始終為了「不要被人看不起」拼命掙扎著,幼年的自卑,跟了他一輩子。
阿公對子女,對孫兒,都遙遠而疏離。他不重男輕女,他都一樣「輕」,不分男女。
也因此,阿公與三個兒子之間,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深濃的情分,到了末後,幾乎是不斷地上演棄養悲劇。當阿公退休金和房地契還在手裡,舅舅們還會在眾多阿姨的軟勸硬罵下勉強輪流奉養,但大部分仍靠出嫁的女兒們資助。阿公被服侍慣了,日常生活起居全是阿媽打理,知道兒子不貼心,也不肯去跟任何一個同住。可是在阿媽過世後,就不能不低頭了。
【家族臉譜】「好好好,要睏大家來睏。」—阿公(二)
年輕時的阿公,是不待在房間裡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連家都不待。
阿公原是獨子,母親生他,尚未斷臍,就過身了。也許是因為傷心,阿祖把這個兒子交給哥哥,自己遠走高雄,後來再娶了一位台南白河來的阿太,也生了叔公。幼年的阿公,就留在土庫埤腳老伯公家長大。
老伯公據說是有錢人,有田有農場,甚至還養馬,可是對於弟弟交託的孩子並不疼愛。阿公從小等於是作長工,做田養馬飼豬,仍然一窮二白。他因此深恨放下他走了的阿祖,連帶的對於白河阿太,和同父的叔公也極為不滿。阿祖過世後,叔公特意不斷來訪認哥哥,阿公從不願認,連白河阿太往生也不聞不問。他總是恨恨的跟自己的兒女說:「認啥?攏不識,沒啥好認啦!我這世人,被欺負太多太多!」
【家族臉譜】『好好好,要睏大家來睏。』—阿公(一)
阿公的房間,在大灶腳旁邊。小孩子每次去外婆家,自然絕不會放過隨時有好東西吃的大灶腳,可是那近在咫尺的房間卻是個奇特的禁地。阿媽的確叮嚀過不要亂跑進去,卻也不強制,照說小孩子好奇,越說不要去的地方越是想闖,偏偏那個小房間,就是有種奇怪的氣氛和力量,好像一直要把不屬於裡面的東西往外推。那種力量,小孩子是感覺得到的。
可是我去了,原因很單純。有回我在待丟的垃圾裡撿到了一個龍角散的圓錫盒,裝滿沙子之後,那簡直是『蹌甕』(台語音,就是跳房子)的極品,又穩又好踢。有人跟我說那龍角散是阿公吃的,我心裡很想多要幾個,就趁著阿公不在家,偷偷的摸進去。
一進去,濃濃的藥味撲面而來,像是胃散混合了什麼明目丸之類,空氣完全凝滯著,只有我走動時帶起一股氣流,隨即又被沈悶的老空氣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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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臉譜】土匪的那一顆子彈—曾爺爺
曾爺爺並不是那孑然一身離故鄉,徒手打天下的人。他是個監生,得過功名。他手裡建成的祖房屋脊上榮耀地蹲著秀才才能擺放的獸頭,堂樓下的大衣櫃裡收著朝廷賜下的朝服和紅纓帽。清帝國破敗,衣帽依然簇新,小孫兒翻出來穿戴著玩,還被打了一頓。然而除此之外,也不會有更大的罪名了。御賜衣帽的天子已無殺頭的權力,小孫兒挨揍,只是因為調皮。
曾爺爺並沒有繼續往功名的路上走。承祧掌家,本就順理成章,他也就這麼自然而然的接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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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家族臉譜】之前—兩條被時代接起來的系譜線
父親來自這裡。
另一條線,自嘉南平原出來。一個以得天獨厚濁水米和台糖小火車出名的縣份,陽光總是像鋪平在稻埕上的穀子一般金黃乾燥。好土好水,種什麼長什麼,於是它迅速地富了,士紳雲集。當年的一個鎮甚至因此否決了縱貫線鐵路通過 —我們的土地這麼值錢,有小火車,足夠了。— 工業化的巨輪輾了過來,沒有對外運輸線,好土好水,依然種什麼長什麼,卻除了種地再也不能做其他的事。士紳凋零,它迅速地窮了。
母親來自這裡。
而我們現在,在台北,在高雄,在加拿大多倫多。
我想把這兩條線上,我知道的一張張的臉寫下來。他們的故事,隨著時間過去,一點點一點點地剝落。再不寫,就要湮沒了。
兩年前多倫多冬天的無聊日記
其實喜歡冬天甚於夏天多多,不過突然這樣身體還是怪怪的。
這些天天然災害,已經很注意不去喝冰東西,但還是得出門買菜。一凍一暖,立刻頭痛。
觸電算是比較好玩,不過我似乎電阻比較高,喵公碰到我會被電,我倒是只有被門把電的機會多。所以我很喜歡玩他,像是脫掉毛外套,然後拿梳子梳梳頭,就可以去碰他,然後就會看到一個大男人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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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age Sale

可是大家得知道,正是因為網路的虛擬和隱形,我才能夠嘻笑怒罵。我知道你們看不見我。
真要面對面,那,我就逃了。
並不是對自己的外表沒信心,我應該還嚇不著人。我只是害怕看見人,害怕對真的人講話。
所以我很敬佩我許多的女性朋友,可以以上街血拼為樂。以這點來說我不只是低能,根本是失能。我並不是不愛看櫥窗裡的好東西,在出國以前,更不是買不起。我只是沒有辦法克服店裡總是會有店員這件事。他們開口纏人我固然怕,不開口,用眼睛盯梢我還是怕。所以不管在台灣或是多倫多,如果某家店裡沒有顧客,或者,有顧客,但是店員比顧客多,賣的東西再好也休想我進門。唯有顧客川流不息,店員應接不暇的時候,我才會很高興的跟著人潮的尾巴在店裡擠個一圈把愛看的東西看個飽,然後再跟著人潮尾巴溜出來。
這樣的怪物,居然會愛上必定要和屋主面對面的Garage Sale,實在不能不說是天意。
雪地裡的火災

昨天夜裡接近一點鐘,關了電腦準備上床讀睡前書。大燈一熄,房間裡突然紅燈閃爍,好像窗下突然來了個檳榔攤。無線電的聲音也朦朦的冒出來。雖然聽不懂講些什麼,也知道有警察單位的人來了。
掀開百葉窗看,兩部消防車一部雲梯車。火災嗎?
零下十度的夜裡,如果沒有紅焰燒出來,是不是火災並不是那麼容易分辨的,因為每家暖氣設備都是煙霧蒸騰。我仔細一看,的確有一股白煙比其他的大。就在一家韓國人開的卡拉OK店和我們常去的一家賣簡餐的小酒館中間,距離我家不到三十公尺。
真的燒了嗎?我這時還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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