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4,2005
窮人的願望

我們家最大的開銷是花在肚皮上的。
我們兩人,說來可恥,很難為了什麼目的去委屈自己的一張嘴。節衣可也,縮食太難。醬瓜稀飯頂多吃個一兩頓,就開始動腦筋想怎麼弄好吃的。
這「好吃」當然不是以金錢作定義。以有限的預算變花樣難不倒我們。然而金錢仍然是作梗的最大原因。越是吃不起,想像起來就越夢幻。
兩個人都會買菜做菜,上超市激盪出來的美食點子也就乘了雙倍。我有我外省背景和本省外婆養刁了的胃口,喵公有六合夜市和鳳山調教出來的下港舌頭。加上兩人共有的台北經驗,從學生時代吃的臉盆大魯麵,到出社會之後瘋魔過的精緻日本料理義大利菜,樣樣都是讓我們不甘於粗茶淡飯的幕後黑手。
婚後到了多倫多,勒緊的荷包突然變成了餐桌上的另一道菜。最困頓的那段時間,要是連續兩三餐桌上都有新鮮的蔬菜,我就要焦慮得吃不下飯。在多倫多,蔬菜是比肉貴的,貴得多。
海鮮也是貴,但有一樣例外,就是小藍蟹。五六隻揮螯弄爪活跳跳的小藍蟹便宜時不到台幣一百塊錢。挑得好了,還能吃到滿滿一殼黃。但是我剝蟹技術極差,倒不是吃不吃得到蟹肉的問題,而是容易被蟹殼割破手。也因此常常感嘆吃藍蟹是白工做得多,所以才覺得那一點點蟹肉分外甜美。流血流汗的成果啊!
有次喵公從超市回來,很激動的跟我說:「我今天看到有人買溫哥華蟹喔!」
溫哥華蟹是大肉蟹,肥厚肉多。在超市的冰水缸裡,總有一缸子大龍蝦,一缸子溫哥華蟹。我們總是盯著缸看,兩個人很小心的扯扯對方的衣服低聲說:「看,大螃蟹耶!」一直看到超市的賣魚人問:「要抓一隻嗎?」才快快溜掉。
喵公說:「那個老女人啊,就指著玻璃缸,很神氣的說:欸!給我一隻螃蟹!哇!大家都一直看她,她就一副,很得意,很得意的樣子。」
「我就立下了一個志願。總有一天,我也要那樣神氣的走到水缸前面,說,老闆,我要螃蟹!不是一隻,是兩隻,兩隻大螃蟹!」喵公說:「然後活蹦亂跳的帶回家。刷乾淨,清蒸得燙燙的香噴噴的,你一隻,我一隻。」
這個願望,是在去年平安夜實現的。照片上可以看到,螃蟹比我的手還大。那天沒有煮白飯,一隻蟹,我吃不完。剩的蟹肉剔下來,隔天又做了一盤奢華的蟹肉炒飯。
因為是喵公自己偷偷去買的,所以我始終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說了那些神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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