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3,2006
永遠是個孩子
他的問題很簡單:我現在,生活到底怎麼樣?
兩三年來,我不願也不能提這個。我和喵公平淡地生活著,兩個相愛的人,努力在拮据的日子裡把自己過成精神上的富人,也許是唯一可自豪的部分。對父母,總是講過得很好。
我把聲調拉快樂,說馬上會有稿費進來,而且再怎麼樣,他女婿不會餓著我,他女兒也不會餓著小孫子。然後我企圖轉移話題,數算四面八方的朋友送來的資助給他聽,像是已經放在客廳的嬰兒車,要我們快快去搬的一整箱玩具,還有眼看著穿也穿不完的一箱又一箱的娃娃小衣。沒有那麼慘,真的。
何況有些東西也不那麼必需啊。我絮絮叨叨地追加,「像嬰兒床我們就不打算買,睡我們床上就行了。」話到嘴邊突然警覺,趕緊收住,沒把「而且一張床要好幾百」這句話給滑出來,這太明顯,緊緊的手頭攢著硬幣零角子似的窮人相,不能講。
爹完全不受煙幕彈影響,單刀直入:「爸爸還有點錢,你需要,多少錢,講一聲,我就寄過去給你。」
我心裡一酸,只說:現在還好啦。
「你媽跟我都想過了,也討論過,你不要不講。」
真的還好。我又擠出四個字。
現在只能說短句子,再長會漏餡,鼻子已經很難過了。
「你不要把這個事放在心裡擔心,不要焦慮,多少錢講一聲,一通電話就解決的事…」
「這我不能說。」完了,怎麼會冒出這句話?
「跟老爸有什麼事情不能說?」他笑起來,努力緩和氣氛的那種,很清楚知道,接下來女兒要爆了。
來不及了,我瞬間哭出來:「我說不出口…」。
我知道完了,一切都明白了,多說無益。
我怎麼說得出口,這個年紀的人,大半奉養父母都不知道幾年了,而我非但沒有這個能力,連顧自己一個家都顧得零零落落。雖然那些經濟壓力多半是前三四年陸續積壓下來,像是四處商借的房租,隨著我的憂鬱症惡化不斷增加的藥錢,不時透支的菜錢之類,但那畢竟還是因為我們無力養活自己,即使那時是初到異鄉異地。
怎麼還能對父母開口,怎麼能?
但畢竟哭出來了,這樣也好,不用再憋著,不用再裝大人。我像是突然減去了十幾二十歲,毫不遮掩對著電話哭著抱怨:「不講了不講了,你害我哭,害人家哭…」。
還有一點點大人的理智活著,仍然不願意在數字上鬆口。爹說,那他們會自己酌量,然後又再三叮嚀,不要焦慮,安心待產。
電話掛上,還是狠狠哭了一場。
我要當媽了,然而在我爸媽心裡,我也永遠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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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我也哭了
給你加油!!
也給自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