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不是一定要-寶寶版

兩歲，據說是人類的第一個青春期。同樣想獨立，同樣恨透了限制，同樣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同樣有不知從何而來的莫名強大自我，也同樣有很另類的思考邏輯。

雖然距離歪歪兩歲還有兩個月，但他的脾氣已經長得差不多了。或者我太樂觀，還有得長，這我實在不知道。

第一次發現他有脾氣，是發現他會摔玩具。那種摔，並不是之前嬰兒時期的，為了探索觀察東西掉下去或飛出去的狀態，心平氣和甚至帶著欣喜的摔法，而是發洩式的，因為我們制止了他碰不該碰的東西，他轉身便把桌上散著的幾台小汽車一手臂狂掃下桌，臉上帶著前所未見的濃厚怒意。

前幾天帶歪歪出門玩，在地鐵上遇見一個爸爸，帶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一上車坐定，就要爸爸從背包裡拿出一本大圖片書，翻看起來。

我跟喵公說，看，這孩子帶書出門呢，我以前也是，老覺得每本書都可能「到時情緒到了」會想看，結果學校旅行別人帶零食，我帶一整袋書，然後上車就暈車吐一路，根本沒辦法打開書，跟個笨蛋一樣。最笨的是下次旅行依舊如此。

但很快的，我就發現那孩子的目的並不是「看書」。他指著書上的圖片，以一種秀的口氣一個個報出「這是愛菲爾鐵塔。」「這是人面獅身像。」「這是恐龍。」

他的表現的確令人驚嘆，他身邊一位小姐眼睛睜得好大，問他：「你幾歲？」小男孩回答：「五歲。」

五歲，真的很厲害，知道那麼多。

但是我一直有怪怪的感覺。相對於那位驚訝而且不斷表示讚美的小姐，我的微笑不語似乎讓那個小男孩很不甘心。他開始翻新的圖片，指著它：「這是世界最快的火車。」然後便轉向我，等著我讚美。

我繼續對他微笑。

他爸爸伸手翻了幾頁，指著富士山：「這山位在哪裡呀？」小男孩遲疑了一下，爸爸繼續問：「是法國，還是日本？」

小男孩肯定的回答：「日本。」旁邊的小姐又是驚嘆，爸爸很得意的笑著，繼續給兒子製造表現機會：「這個鐵塔呢？法國還是日本？」小男孩回答：「法國。」然後又轉向我。

我知道他等著我讚美，但我卻無論如何讚美不出來。

回家後我一直在想，就讚美他，又如何？小孩子都喜歡讚美，他們學東西的動力就是讚美啊。

如果那個男孩是歪歪，我的態度是什麼？

想到這個問句，我當下第一個反應是：「我會希望他知道，學東西並不是為了秀給別人看才學的。」

但是這個答案立刻會回到更上面那一句：讚美，就是小孩子學東西的動力。他們學東西，其實就是為了秀給別人看才學的。

我立刻意識到自己是台灣長大的孩子。在我成長的環境裡，「謙虛」「韜光養晦」「不誇耀」才是被讚美的美德，弔詭的是，我這樣接受並篤行著這些美德，說到核心，不也是為了讚美？

在可見的未來，歪歪會是一個在加拿大成長的孩子，而這是一個鼓勵表現自己的社會，目前看來，他也是個不怕生，喜歡表現，喜歡掌聲的孩子。我可以預見他的「愛秀」會讓我不悅而且窘迫，那真的不是我能接受的，我一點也不想扮演那個爸爸的角色。

但似乎，如果我真的照著我自己的喜好，在這個環境裡，是不那麼適當的。歪歪也許會不能理解「我表現得這麼厲害，為什麼媽媽好像以我為恥？」

我還沒有想清楚，到底該為孩子試著改變，還是繼續做自己。

有時候我很慶幸自己並沒有太嚴重的媽媽病，對歪歪掌控慾望不太強。對我來說，他是獨立的個體，是自己，他不是我的。

最近看見一個句子，「我聰明聽話的兒子」，這幾個字一晚上都在我腦子裡繞，丟不出去。想了很久，才發現是那個「我」字出了問題。那個「我」，給我一種很強烈的，宣示所有權的感覺。

也想了要是我要表達同樣的意思我會怎麼說，大概會是「歪歪那麼聰明聽話」，或者是「歪歪是個聰明聽話的孩子」。沒有「我」，也不會有「兒子」。「我（的）」是所有格，「兒子」是身份和角色，「兒子」這個角色並不代表「歪歪」整個人，歪歪就是歪歪。

我很少說「我兒子」這個詞，不習慣說。偶爾用了，也只是表示一種關係，就像我是歪歪的媽媽，是某某老師的學生，但我並不是那個老師或歪歪的所有物。

我並不覺得我有權把「我」字放在他前面。我甚至不覺得我有權去指揮他，訓練他，形塑他，頂多是幫他，帶著他。主體是他，不是我。

規矩的確要有，要學，但不是那些技藝類的，或者單純符合大人掌控標準的東西。

為什麼要在三四個月大就訓練噓噓，不噓出尿尿不許離開馬桶？為什麼要在五六個月就自己睡小床，半夜哭了也得自己哭到睡？為什麼靜靜自己玩才算乖寶寶而找爸媽一起玩就不是？

因為尿布貴，因為比別人早會用馬桶很厲害，因為習慣和大人睡，爸媽的親密關係會被影響，因為爸媽有事要忙沒空陪。如果爸媽有閒情逸致想和寶寶一起玩而寶寶習慣自己玩不想理，那他就又不會被稱做乖寶寶了，那叫孤僻。

能不能噓尿尿和自己靜靜坐著玩這種事根本不算是「規矩」的一部份，和「乖不乖」更是無關。一切以大人喜好為主，說穿了。

我不想這樣。大人的自私和方便應該放在最後，更別說用這個去評斷小人。小人出不了聲，對爸媽的霸道抗議不了，作父母的身為掌權者，應該更當心。

還是看得到有些媽媽對「每次抱去馬桶都噓得出尿尿」「每天吃飯都能吃一大碗」「身高體重都在前九十」之類的東西得意非常，作不到的媽媽就像輸了一截。我真想問，那是成就嗎？算成就嗎？幾個月大的孩子就拿出來比成就你們煩不煩？那是孩子想要的嗎？

想想當小孩真可憐，即使是胖瘦，這種自己無法控制的事，都得背負讓父母炫耀的重擔。

我相信時候到了，能力到了，孩子有意願，許多事情自然水到渠成。只要沒有病，孩子不會永遠八公斤，不會永遠當三口組，更不會永遠包尿布。為了那一點虛榮，就算上馬桶提前半年，自行進食提前一年好了，那又怎樣？汲汲營營在這些東西上面，到底有什麼意義？

這個月和上個月最大的差異，還是在行動方面。

先是歪歪突然發現了放手的成就感，只要抓到機會，不管是正扶著椅子或扶著牆，都會小心的把手放掉。就算一兩秒鐘就撐不住坐下，也一點不減他的興頭。

然後有一天，我在房裡上網，外面放著《台灣製造》，爸爸偷偷進來要我去看歪歪，只見他直挺挺站在房子中央，什麼也沒扶，看伍佰看得目不轉睛，就這樣站完一整首歌。在這之後，只要放伍佰，歪歪就能站（應該說，就會看呆掉，忘記搖晃，也因此不會失去平衡）。伍佰實在應該拿第二面惠我良多獎牌。

站穩之後，歪歪的企圖心就大了。他很快的開始練跨步。先扶牆扶椅子螃蟹一樣走橫的，同時不斷要求爸媽要攙住讓他走，甚至因此發展出一套「找出媽媽的手臂→撈起來→橫在自己胸前→往前衝」的系列動作。站穩大約兩星期，歪歪開始能不靠大人走一兩步，嚐到了成功滋味以後，幾乎每天張開眼睛就是要走路，一直練到晚上要睡覺了還東倒西歪的又走又摔。到現在又過兩星期，歪歪最高紀錄可以走十來步，七八步是正常。摔倒了要站也不再需要桌子或牆，直接就可以站起來。

腿力強，手勁也明顯的大了。前天才拖倒了一個我以為應該不會倒的矮衣櫃。那時衣櫃被拉斜，上面一盆細葉腎蕨一盆綠珠草整個翻下來，底下墊的盛水瓷盤當下匡啷打碎，我衝過去撐住衣櫃，小子拉著衣櫃的手還沒放，被媽媽的爆發式大動作嚇得嚎啕大哭，爸爸聞聲進來探究竟，才把小孩抱起來安撫。那時爸爸說，嚇得這麼厲害也好，以後就知道不能這樣玩。

花了一個多小時把地毯上的泥土和髒水清乾淨，用固定鐵片把衣櫃拴牢在牆上，放下歪歪，他馬上就回到意外現場繼續，完全沒有得到教訓。

會開廚房抽屜，把空奶瓶拿出來在地上丟，非常喜歡奶瓶在磁磚地上彈跳滾動發出來的聲音，所以玩的時候大小奶瓶都要拿，因為發出來的聲音不一樣。

會開浴室櫥櫃，把我點精油燈的蠟燭拿出來，只要外殼，然後捏扁它。

酷愛電腦鍵盤，可以為了按一下鍵盤努力卡位努力鑽，避開我們為了阻擋他而放的數個紙箱，直直的踮著腳尖拼命按。還會在爸爸抱他在腿上餵飯的時候偷偷伸出一根指頭去按最右邊的Enter鍵。他在電腦上已經按出許多我們想都沒想過的功能，完全不知道他怎麼按的。

會翻書了，手指小動作相當熟練。這是指一般的書，專給小孩看的那種厚紙板書他反而不會翻。

這一個月的常用發音是Na Na和Da Da，偶而會用爹爹代替爸爸。還是搞不很清楚爸爸和媽媽。有次往我懷裡撲來，高喊：「八八！」我搖頭：「不對。」他疑惑改口：「媽媽？」我摸頭稱讚：「對了，就是這個。」他大喜。但之後仍然不記得，隨心情愛喊什麼喊什麼。

喜歡看大人刷牙，聽電動牙刷聲一臉驚喜。他也該開始學刷牙了。下門齒兩顆長出來很久，上門齒仍然沒有消息。

喜歡麵食甚於米飯，管管麵，螺旋麵，麵包丁拌雞肉魚肉或豬肉末加玉米泥可以吃上大半碗。其餘的時間，果泥果丁南瓜條小餅乾吃不斷，總覺得好像整天都在吃。最近很喜歡新鮮桃子磨泥拌嬰兒米粉。藍莓和櫻桃是這個月新試的水果，都是一入口就皺眉頭，但是一直要。

十公斤半了，是媽媽的四分之一體重，歪歪自然無法意識到自己已經變重這個事實，常常對媽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久久的抱表示不滿。但是媽媽的手臂和腰背都接近完蛋，撒隆巴斯貼得皮膚都快要爛了，但是他對抱的依戀完全沒有因為探索世界的新鮮好奇而減弱。目前半夜還是要唉唉叫幾次，情況糟一點是一小時甚至半小時一次，叫時必得抱起，繞室而行，夜夜如此。偶而出格的安分，我反而沒辦法好睡，總覺得必然有詐。

歪歪有移動能力之後，爸媽什麼事都難做了。餵飯餵到一半，就不肯安分，溜到房間裡去玩，把安全座椅掀翻，撈出一袋零錢紙筒玩起來。

看他玩得專心，去拿了相機想把他玩的樣子拍下來。知道他看到相機一定會飛奔過來，所以只敢遠遠的拍，用遠距離模式，所以不太清楚。

但相機一按，歪歪還是立刻發現，迅速動作，媽媽慌張的且戰且走。

狗牙終於長出來，這次不是詐包了。但是怎麼看，總覺得不太正，歪歪的，果然是歪歪的牙。而且只有一顆，另一顆還在努力。

長牙前的哭鬧，也許有，但是真的分辨不出來，因為他從七個月左右就會半夜哭鬧，已經鬧到我們都習慣了，完全搞不清楚他是長牙不舒服還是白天玩得太興奮。這回真長了，還覺得「耶？好像沒怎麼鬧啊？」爹娘之平日悲慘生活可見一斑。

扶著牆或桌腳走路已經沒有問題，爬行速度超快。對家中各房間和物品擺放都非常熟悉，知道要玩磅秤就要去浴室，要玩遙控器就要去爸爸房間。

知道遙控器和電視是相關的，玩一玩遙控器就會抬頭看看電視有沒有東西跑出來。

目前吃過最噁心的東西是貓吐的毛球團，硬搶下來還翻臉。

舔過馬桶，幸好我剛擦洗過。

吃食已經和大人差不多。能吃乾飯，拌上碎雞肉和切碎的當日蔬菜。整朵的青花菜也可以吃。似乎小孩子會討厭的蔬菜他都不討厭，菠菜小白菜莧菜空心菜來者不拒，連青椒也吃得很高興。一回地上掉了幾根紅辣椒絲被他撿了去吃，居然直到混在便便裡才發現，吃辣功力不可小覷。

仍然喜歡水餃皮，管狀義大利麵，蘿蔔糕。水果類香蕉依然穩坐寶座，葡萄在後追趕。

吃東西出現壞習慣，餵進去的東西要用手挖出來看看，再塞回去吃，常常搞得滿手滿臉。

最喜歡媽媽堆樂高積木，歪歪拆積木的遊戲，百拆不厭，堆來不及他拆。

愛撕書，專找好的撕，特意找內容不怎麼樣的爛書給他撕還不賞臉，搞不清楚他是從哪一點判定那本書值得一撕。

有次獨力站立後狂奔四五步，看來自己也措手不及，不知道怎麼停下來，最後整個人栽倒在棉被上大哭一場。應該不痛，但是驚嚇不小。

學會開燈關燈，學會開抽屜，老是被夾到手，哭過以後仍然樂此不疲。

討厭穿襪子，一旦穿了，就想盡辦法要脫掉。

痛恨被棉花棒清鼻孔。

超愛洗澡，喜歡在浴缸裡滑來滑去。

十公斤了，身高沒有量。

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十點左右，下午三點左右各睡一場，接下來就是晚上九點半到十點左右入睡，作息很規律。半夜的哭鬧也很規律，每天都有。

便便平均一天兩次，吃多拉多，有狗屎味。純母奶時期的酸甜木瓜氣味已不復。

什麼都要拖下來看，抓下來咬，桌上的滑鼠，杯子，桌下的插頭，網路線，紙盒，石頭，乳液瓶子，垃圾桶，無一不可玩。為此，實施垃圾不落地政策，所有垃圾桶都放在桌上。

要他稍微不來纏人只有兩種方法。一是睡得飽飽也餵得飽飽的，這樣可以很愉快的自己坐著邊玩玩具邊唱歌。二當然就是請出伍佰，小人兒會當下呆掉，除了電腦螢幕外什麼都看不到。實在該頒一塊「惠我良多」的獎牌給伍佰。

有時也會很火大，尤其是他學會耍賴之後。什麼東西不給他或者爸媽動作不順意，就哭叫。我們自然不由著他，要叫就叫吧，哪裡有亂叫了就遂你心願的道理。有時被他弄火了，也忍不住要罵「這孩子脾氣怎麼壞成這樣？」想想好像是自己的遺傳，就沒什麼臉罵了。

我想當一個好笑的媽媽，在歪歪心目中。

我希望，將來，他對我的評語是「媽，你很爆笑。」「媽你超天兵的。」那樣我就滿足了。但我也很明白我做不到。

要讓孩子說出「媽媽很好笑」，絕不只是單純的好笑而已，那背後，有雄厚的親密關係做後盾。沒有讓孩子感覺完全的信任，沒有讓孩子感覺你是他的朋友，沒有讓孩子感覺你懂得他，就不會出現這句話。只要孩子有一絲「我這樣講我媽不知道她會不會不高興？」的疑慮，這句話就別想從孩子嘴裡說出來。

而我絕不是那樣的媽。我知道我做不到孩子想要的開明，即使我仍然明白記得自己青春期時有多委屈憤慨，多希望父母什麼都不要管。那一條條「希望爸媽改進」的清單，讓現在的我來看，沒有開罵已經是我容忍的最大限度。小毛頭，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對，小毛頭。當我在心裡這樣稱呼他，我已經不是用平視的眼睛看他，他自然不會用親暱不懼怕的平視眼睛看我，當我是勾肩搭背的朋友，拍我頭對我說：「媽，你很爆笑。」

我遠比我的父母當年專制，發現這一點，讓我十分震驚而悲傷。

少年時，喝酒抽煙找刺激，嫌爸媽不夠開明自由，現在換了自己，我卻再也不能容忍十五六歲抽煙喝酒。

即使我很悲傷，即使我會變成一個專制不通人情的媽媽，即使我真的很希望很希望自己是孩子的哥兒們，我知道，我會阻擋。他也會像我當年，陽奉陰違。我們不會是真正的平輩朋友。

直到他也成了父親的那一天。

喵公希望孩子對自己的評語是「我爸是一個努力做事的人」，似乎比我有希望多了。

第一次摔下床出現在剛滿八個月的時候。我轉身弄電腦，不過三秒鐘的時間，就聽見「砰」，回頭看見一個小人兒楞楞躺在地上，一秒鐘內好像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接下來臉開始脹紅，發皺，嘴張得超大但聲音出不來，如此四秒鐘左右，才爆出大哭聲，十分戲劇化。事後推測，我轉身前還特別把他放在床深處，而他落地的位置距離床至少有半公尺以上，顯然有個加速度，所以是悶頭衝，「飛」出去的。

因為到處攀到處站，摔得也多了。鼻梁撞過一次，刮過一道，鼻尖也刮過一道。某次爸爸單手抱他溫奶，右手拿著奶瓶，他少爺就從爸爸左手奮力一蹬，爸爸沒有第三隻手可攔，所以他就這樣摔在裝滿碗盤的碗籃上，得額頭和臉側瘀青各一道，幸好碗盤和他的皮都沒破。

也是剛滿八個月的時候，開始發出「巴巴」聲，兩天後，又加上「嘛嘛」聲，又過兩天，出現的是「嘛巴」「巴嘛」「巴巴嘛」「嘛巴巴」等各式各樣不同的排列組合。雖然我們不斷提醒他「爸爸是這個，媽媽是這個」「我不是媽媽，我是爸爸」，但目前這些音對他都還沒有意義，只是音而已。

之前以為的長牙結果是詐包，那陣哭鬧期過去，牙齦也什麼徵兆都消失了。最近又開始有點腫，他也不時會摸自己的下牙齦，有種奇怪的表情，但我們沒看到小牙之前是不再當真了。

學會搖頭，不肯吃奶的時候會用來強烈表示「不要」，所以我們現在正在努力教他點頭。

第一次在外面餐館給他點了碗廣式瑤柱白粥，狂愛。他也就此脫離水果米糊時代，開始進入高湯粥階級。目前葷類只用淡雞骨高湯，外加蔬菜像大頭菜，洋蔥，昆布，白菜同熬，接受度還好，但顯然沒有餐館粥那麼愛。對餐館粥也挑好店，前些天去太古進了家店，其實明火白粥熬得還夠稀軟，但他就是有些意興闌珊。一嘗，果然和好店的口味有上下，嘴刁得很。

水果最愛香蕉，給少了會生氣。寶寶米果依然喜愛，但最愛的是禁止他吃的大人食物，每次看大人吃東西，眼睛裡都是迷戀，偶爾給他一點點，表情簡直幸福上了天。

目前吃過香蕉，西洋梨，蘋果，葡萄，南瓜，桃子，蓮霧，西瓜，莧菜，小白菜，油菜，菠菜，白菜，大頭菜，干貝，雞湯，饅頭，土司，豆腐花。零食吃過寶寶米果，蔬菜棒，小饅頭，冰淇淋，除了最後一樣造成重大災情，其他似乎沒有嚴重過敏現象。爸爸從「假如我們有一個小孩…」時期就一直想試的檸檬還沒給他試過，雖然很想看他被酸的樣子，可是檸檬是柑橘類水果，怕過敏，不能玩。

喜歡追貓，追到了就拔人家毛，家中兩貓怕他怕得要死。

依然超愛伍佰，最近加上張惠妹，在電腦上放《空襲警報》《台灣製造》《姊妹》的MV，便目不轉睛加微笑。於是這成了餵粥餵不進去時最好的輔助，他會一直盯著螢幕上激動的伍佰，毫不抗拒的張嘴。麻煩的是這樣餵他就不太嚼，囫圇吞的多，所以不能常用。

精力充沛，於是我們進入了他初生期之後第二個「怎麼睡也睡不飽」的階段。他醒著的時候一定來拉人玩，大人不理，他就抱大人腿站起來叫。當然安安靜靜自己玩的時候也很多，但是他安靜不找人，就表示又發現了有趣的新東西，像是插頭，網路router，可以撕出聲音的書，或是已經放進嘴裡嚼嚼嚼的不明物，通常他安靜的時候反而有鬼。他醒著的時間越來越長，好不容易他累翻睡去，大人還得洗奶瓶擠奶洗衣燒飯吸地毯整理家，好不容易擠出半小時一小時的睡眠根本補不了整天整夜的疲累，不敢想像這傢伙會跑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爸爸發現的時候，歪歪手上已經抓著一把貓食不肯放，最可疑的是爸爸喊住他的時候，他在微笑，嘴抿得很緊。

爸爸說：「你嘴裡是什麼？」

「嗯嗯。」歪歪繼續微笑，嘴抿得更緊了。

爸爸說：「你吃貓食了對不對？」

「嗯嗯。」歪歪有點知道爸爸的意圖，打死不肯開口。

爸爸抓過小孩，開始挖，果然在嘴裡挖出已經嚼成小碎粒的貓食。歪歪在嘴裡保護多時的寶物被挖出來了，悲憤得放聲大哭。接下來一整天，都非常想越過我們放的障礙紙箱爬進浴室，再嘗貓食美味。

我說那也是專業營養師調配的呢，而且不含鹽分，吃了還毛髮光亮，要是可以買一袋貓食同時餵家裡三個小孩，其實也很方便。

小孩子不摔，不碰，不割，不燙，就不會知道哪些情境，哪些東西是危險，會讓自己受傷的。你怎麼講那些東西不許碰，這個七個月大還聽不懂人話的傢伙根本也不知道你在囉唆什麼，除非他自己痛一次。

這個說法，我理智上很明白。但是，看到小孩拉著窗簾搖搖晃晃站起來，你很清楚下一秒他就要撞上書架邊，這一刻，你會不會撈住他？

我總是一雙手懸在空中，又收回。他一晃，我又無法控制的伸出去。心裡不斷的告訴自己：不要扶，不要扶，要讓他摔。

我知道那些摔磕碰都不會有大傷，但是要忍住不出手，實在需要很大，很大的力氣。

真的讓他摔了，他就會知道不要拉著窗簾站起來嗎？不可能的。現在他抓住任何東西都想站，不管穩不穩。他的經驗裡根本也還沒有「穩」這個字。

他咬電線，拔插頭，一定得電一次？他酷愛扭熱水龍頭，就要讓他燙一次？他喜歡在油爆四濺的時候爬廚房，要讓他被爆到一次嗎？他愛挖盆栽的土去吃，翻垃圾桶，又怎麼辦？

一個聽不懂人話的傢伙，你要怎麼告訴他，這叫做「危險」「不好」「髒」？

最糟糕的是（或者說幸運的是），歪歪是個很勇往直前而且毅力驚人的孩子。我當然可以制止他，但每次制止，他都疑惑一陣，停一停，然後轉頭再試一次。不管我喊停多少次，用聽起來多生氣的音調，除非我直接把他拖離現場，他的嘗試動作是不會中止的。對求知而言，這是個很棒的特質，但是對我來說，他的每一步嘗試都讓我提心吊膽。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弄傷自己，甚至什麼時候越長越大有能力，會把房子燒了或炸了去弄傷別人。他爹可是曾經有過差點把家後頭的市場燒了的豐功偉業的人。

難怪那些科學家們的雙親值得敬佩啊，當他們的孩子在家裡接電路，玩化學藥劑，失火了叫完消防車，向左鄰右舍送禮道過歉，仍然鼓勵孩子繼續，這真的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0210副食品】香蕉兩段 香蕉米糊2塊 西瓜米糊2塊 寶寶米果1片

【0211副食品】蘋果米糊3塊 葡萄米糊3塊 寶寶米果1片

【0212副食品】葡萄米糊3塊 香蕉米糊2.5塊

【0213副食品】西瓜米糊3塊 香蕉米糊3塊 寶寶米果1片 南瓜一塊

【0214副食品】西瓜米糊3塊 葡萄米糊3塊 南瓜一塊 西瓜汁

【0215副食品】南瓜米糊3塊+60cc

每天醒來跟爸爸接手，看到他，都有一種不可置信的感覺。又大了？怎麼好像跟我昨晚入睡前看到的size不太一樣？

那個只能躺在床上哭的小娃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會用爬的往前衝，會拉著電線找源頭，會扶著小箱子站起來，會跟著媽媽去廚房看燒菜，會在爸爸沒空理他的時候爬去抱小腿的，一個幼兒，一個，人。

雖然從生完他，嘴上也是說多了個家庭成員，但那好像在養魚，時間到了，下飼料，清缸，加電暖器，很機械式的，就只是在「養」一個東西。情感交流，說話微笑，也不是沒有，但總是像小女孩對洋娃娃說話，似實實虛。

而突然，真的有一個「人」的感覺了。他自己的個性和喜好煙花似的砰一下整個冒出來。這個小人喜歡電器，喜歡汽車，喜歡開關，喜歡香蕉，喜歡南瓜，喜歡洗澡，喜歡爸爸抱著飛高高，喜歡媽媽抱他當槍喊「前進突刺～刺！」。看到Donut就開心，趕著要掙脫下地去摸；媽媽餵米糊，吃了一半不想吃，別過頭假裝聽不懂媽媽喊名字，卻又偷笑露餡；睡醒了自己坐起來揉眼睛，看看旁邊爸爸還在睡，就爬過去拍爸爸的臉。

會說夢話，雖然也只是「啊啊」。會突然夢中坐起來，笑一笑，又「咚」一聲趴下去睡。

會在媽媽罵人的時候滿臉燦笑，知道這樣媽媽就罵不下去了。

本來每次借車帶他一起去買菜，他在後面安全座椅上總是哭得一塌糊塗。最近這次，突然就不了，安安靜靜看窗外，彷彿他一向如此，家常便飯似的。爸爸回頭看，說：「我怎麼覺得，他長大了？」

我想是的。

【0204副食品】高麗菜昆布米糊2塊+西瓜汁 香蕉泥6匙 高麗菜昆布米糊2塊+葡萄汁

【0205副食品】香蕉一段 高麗菜昆布米糊1塊+蘋果汁 高麗菜昆布米糊0.5塊+葡萄汁 寶寶米果2片 葡萄汁80cc

【0206副食品】香蕉一段 白菜昆布米糊2塊+葡萄汁 白菜昆布米糊2塊+香蕉泥 寶寶米果2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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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9副食品】（白菜昆布米糊3塊+西瓜汁）*2 寶寶米果2片 葡萄汁65cc 白菜昆布米糊2塊+葡萄汁

一開始是夜裡一小時醒來哭一次，在床上怎麼拍哄都沒用，但只要一抱起來，在大人身上就又沈沈睡去。那時我以為他被我傳染了感冒，鼻塞躺著不舒服，直立起來才好呼吸。可是看他吃奶，並沒有因為鼻塞吃不順的樣子，白天活動力也很好，也不像。

接下來是爸爸休假日，夜裡爸爸帶，開始進入高潮。我耳塞戴著，也聽得見外面狂哭一兩小時不停。喵公說他奶也吃不下去，哄也哄不停，抱著走路也不行，完全是閉著眼睛死命哭。哭完兩小時，實在累了，才在爸爸身上睡著，爸爸也只好這樣坐著打盹。

等他醒透了，完全和夜裡不相干。精神奕奕，笑容燦爛，什麼東西都好玩。直到半夜正式入睡，凌晨四五點，好戲上場，家裡又是鬼哭神號。

昨天餵奶，他照例吸幾口之後開始猛烈搖頭，一副不太餓不要灌我的樣子。最近都是這樣，算時間，他早該餓了，但一含奶嘴就搖頭。我突然發現他搖頭並不是不要奶嘴，他是咬住奶嘴，用力撕扯，四五下之後，會繼續喝奶，喝一喝，再扯。

這個動作是…是磨牙！我突然知道了。（歪歪淚之心聲：娘你終於懂了啊？）

事情終於兜起來。喵公用手指去摸，果然在下牙齦摸到硬硬利利的東西。

突然好慶幸自己不是乳房親餵，阿彌陀佛！

【0127副食品】高麗菜蘋果米糊一塊 寶寶米果一片

【0128副食品】高麗菜米糊2.5塊 葡萄汁四顆 寶寶米果1/2

【0129副食品】高麗菜蘋果米糊2塊 葡萄米糊1.5塊 寶寶米果一片 蘋果汁45cc 還有一張紙（搶救不及）

【0130副食品】高麗菜蘋果米糊2塊 葡萄汁15cc

【0131副食品】高麗菜葡萄米糊2.5塊 寶寶米果一片

【0201副食品】高麗菜蘋果米糊2塊 高麗菜西瓜米糊2塊

【0202副食品】昆布葡萄米糊4塊

【0203副食品】昆布西瓜米糊2塊 昆布葡萄米糊2塊 葡萄汁5塊（解凍）

在床上翻滾這個階段停了很久，他也不甚愛翻，總是意興闌珊。真的想到什麼地方去，叫爸媽來扶著站扶著走扶著蹦跳還快一點。爸媽不理，存心要他自己翻自己爬，他就叫到你過來為止。接著一碰大人就挺腰站起，顧盼自得，棄爬行如敝屣。那時我們總以為，也許他真要跳過爬，直接站了。

這樣其實也很方便。只要不出手幫他，床四周用棉被築好城牆，他再不情願也只能在裡面哀，至少我偷個空去上廁所沒問題。

一月二十日，他學會從趴著自己坐起來。這是一個非常需要肌肉協調的複雜動作，我們大加讚賞，他也十分得意的練了又練。

就好像是衝過了一個無形的關卡，接下來，一切都加速進行。隔天，他由趴變坐這個動作熟練得完全不像前一晚才學會。又隔天，他一直沒抓到要領的爬姿出現了，是標準的ORZ姿勢。再隔天，開始爬動，雖然都只是一步就頭撞地。再再隔天，他學會撞地後翻身滾遠，坐起來看看，再爬，撞地了，再翻身滾。

現在我們差不多每隔五分鐘，就得把他從鋪在地上的棉被外撿回棉被裡，通常撿完沒多久他就又出去了。老是坐在書架前面把我下層的書翻下來，要不然就是鑽進椅子下，鑽不出來，哀哀叫。

現在正在頭痛床底下一個又一個的紙箱，裡面都是沒處收的雜物。還有不知道該怎麼藏的電器電線，電腦主機，硬硬的桌子和書架尖角。更怕他會追貓追進浴室，裡面就是貓沙，有屎有尿，又不能把浴室門給關了，貓要上廁所。

母奶協會討論區曾經討論過大家的小人兒啃過最噁心的東西，拔得頭籌的是馬桶刷，我想，藏這個應該沒問題吧。其他東西，再想了，但也不能想太慢，他開始到處肆虐的時間可能快得超乎我想像。

【0119】副食品：蘋果汁45cc 南瓜一塊 米糊一塊（製冰盒） 寶寶米果一片

【0120】副食品：葡萄米糊45cc

【0121】副食品：蘋果米糊20cc 葡萄米糊30cc 南瓜一塊 寶寶米果半片

【0122】副食品：蘋果米糊10匙 葡萄米糊10匙 蘋果汁15cc

【0123】副食品：米糊一塊+葡萄汁9顆

【0124】副食品：米糊2塊+葡萄汁9顆

【0125】副食品：米糊2塊+蘋果汁

【0126】副食品：蘋果米糊一塊 葡萄米糊一塊 寶寶米果兩片半

平時歪歪噴嚏就很會打，一次兩個才叫過癮正常，但流鼻水是從來沒有過，他鼻子癢多半都是因為鼻屎多。

接手過來帶，換爸爸去睡覺。沒多久果然聽見噴嚏聲，和平常聲音不同，音調比較高，感覺連兩個還意猶未盡。沒多久連咳嗽也來了，輕輕小小，不太嚴重，但聽起來真的是喉頭不太舒服。

我如臨大敵，開始備戰，怕他不知何時要開始發燒。我一直怕他發燒怕得很厲害。滿兩個月第一次要打預防針，我在幾天前就開始喃喃自語：「那天打完針啊，不要洗澡，怕他燒起來。」「我們家沒有那種冷敷的，貼在頭上那種東西，要去哪裡買啊？」「你那天還是不要排事情，打完針說不定要發燒。」明明發燒也不是什麼大事，小孩子多的是燒照燒瘋照瘋的。只是對我來說，「發燒」等於「嚴重」，因為我自己很少很少發燒，燒起來必是倒下那種。總覺得小孩生病，自己在一邊無計可施，那是天下最可怕的事，還不如自己燒燒算了。

下午便盡量讓他喝果汁吸收維他命C，喝母奶補抗體。他咕咕咕的一直灌，食量很好，完全看不出有感冒的樣子，只是清鼻水還是沒停，噴嚏也是。臉紅撲撲的，可是體溫涼涼，並沒有發燒。

傍晚，換我不行。喉頭怪怪，肌肉有點不聽使喚的痛。吃了兩顆止痛藥，並沒有燒，但是倦怠得不得了。

隔天，我好了，他也好了。噴嚏鼻水什麼的通通消失，第一次感冒就這麼平淡的過去了。

【0112副食品】葡萄米湯40cc 蘋果，桃子各1/4

【0114副食品】蘋果米糊15匙

【0115副食品】葡萄汁30cc 南瓜泥5匙

【0116副食品】葡萄汁105cc

【0117副食品】蘋果汁45cc 南瓜米糊10匙

【0118副食品】南瓜米糊8匙 蘋果汁65cc

邊哭邊罵，喵公抱著歪歪閉嘴讓我罵。

歪歪夾在中間，等待我換氣。只要我我停下來，或者眼光掃到他，他便趕緊露出燦爛的笑容。

看我看我，我在笑喔。

突然想起從前自己夾在吵架的父母當中的痛苦，只是那時我不會笑，年齡已經大了，我笑不出來。

辛苦你了。

【0106.副食品】10cc葡萄米湯 30cc葡萄汁

【0107.副食品】30cc蘋果汁 70cc蘋果米湯

【0108.副食品】80cc蘋果米湯

【0109.副食品】50cc葡萄米湯

【0110.副食品】140cc蘋果米湯

【0111.副食品】1/4蘋果泥 40cc蘋果米糊

新鮮葡萄汁，歪歪入口照樣是包子臉，卻和表情相反地抓著小湯匙一直吃。三四匙之後，眉頭也不皺了，只顧著搶吃，滿手滿臉都是葡萄汁。

再下一頓，稀釋果汁時不用水而用米湯，這下連不太喜歡的米湯也喜歡了。接下來用蘋果汁，大概因為更甜，所以也比葡萄汁更愛，兩種果汁都吃得無法用匙計算，要算cc了。吃小湯匙的樣子看不太出來是單純愛果汁，還是也對湯匙的嚼感感興趣。

說到嚼，為了他看到什麼新東西都先張嘴，我已經從一個懶女人轉性變成成天都在洗擦東西的忙碌主婦。雖然知道再防也防不住，而且小孩子多少還是該沾點髒，免得保護過度反而弄得一點抵抗力都沒有，但是看著他四處快樂嘗試還是有點發毛，很怕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拉了吐了。

（喵公說：「那就拉就吐啊！難不成你能防到他一輩子不拉不吐？」）

於是在他這樣嘗著超市推車滋味時，也就讓他嘗了。雖然知道這是髒中之髒，雖然還是擔心，只是發現時他已經咬著不放，即使掰開口細菌也下肚了，既然救不回，那就拍照存證吧，我是很容易自暴自棄的。

幸好回家沒有拉，安全過關。

【01.05.副食品】葡萄米湯110cc. 蘋果米湯3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