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22日

笑看倪匡

喵爸:倪匡移民美國三藩市多年,難得近日回香港短聚,接受了香港《壹週刊》訪問,談了自己很多,笑中有情。為存留念,我把原先不少廣東話的訪問內容編輯整理成書面語備份。為賽倪匡寫作的不負責任(笑),我沒求証訪問內容多少虛實,如倪匡發現有假,麻煩相告,祝你快樂:)

談生命
  「賺回來,隨時去都沒所謂。」七十歲的倪匡如是說。

談死亡
  「報紙說有種毒藥,六千份一秒內奪人性命,你說多開心?我最希望得到。」倪匡隨即補充:「不過,『馬上風』更『過癮』,哈哈哈!」
  如何「過癮」他有一番見解:「西藏密宗有兩種最高境界死法:一是從極高懸崖跳下,一是『馬上風』。我不明跳崖有多快樂,但『馬上風』一定開心。」
  只是倪匡自言不舉,如何「馬上風」?難道吃偉哥(威而剛)?
  「我未吃過,老婆不讓,她說(那話兒)不行就不行囉!吃來做什麼?又是啊!難道吃了來『打飛機』(自慰)?」
  問他夢想「馬上風」對手是誰,他答:「我沒所謂。古龍罵我什麼女人都合意,其實我有標準──(年紀)小過我女兒(倪穗)不合意,大過我媽不合意。當時我女兒九歲,到她廿歲我已後悔,哈哈!」

談健康
  「什麼都高,什麼病都有。」
  倪匡現時二百磅重,三十多種病纏身,血壓高、膽固醇高、鼻敏感、皮膚敏感、雙眼易倦、精神疲憊、頭皮脹痛、牙痛……
  說起牙痛,他說:「痛一隻,脫一隻,又痛一隻,又脫一隻,之後我說不脫了,再脫沒哪!」
  談到降血壓藥導致氣管不適、前列腺腫大,他形容:「普通人粟子般大,我像橙般大,即使服了藥,小便也要兩分鐘。」
  最痛苦是每年檢查直腸,先服瀉藥瀉到冷汗直冒,再全身麻醉。

談朋友
  倪匡與份屬小說家的古龍是惺惺相惜的好友,另外與在亞洲電視《今夜不設防》節目中風花說月、合稱「三名嘴」的黃霑、蔡瀾亦是永遠好友,可惜生命中最要好的其中兩位朋友卻分別煙酒而殁。古龍因酒過世,他三日說不出話,黃霑因煙病逝,他三日吃不下飯。
  「你說黃霑死了可惜,古龍更可惜,死時僅四十八歲。他絕頂聰明,一起測智商,他一百八十幾,我六十幾(?)。」
  古龍出道時受台灣作家排擠,倪匡喜歡他的小說,適逢當時主編《武俠與歷史》雜誌,便找他寫《絕代雙驕》,還推薦張徹將其小說拍成電影,不果又向楚原說情,拍成了《流星蝴蝶劍》。
  每次到台灣,台灣人的古龍便不歸家與倪匡同住酒店,各自帶女孩上房。次日,古龍總問:「昨晚聽到嗎?」
  「聽到什麼?」
  「那麼大聲也聽不到?那女孩給我搞得徹夜大叫『大王饒命!』」
  「我沒空聽。」
  「為何沒空?」
  「我很忙,徹夜大叫『女大王饒命!』」
  倪匡談起往事大笑,眼角卻有淚光:「我帶挈古龍發達,但可能害了他,發達太早,飲酒太多。」
  古龍名利雙收,跟倪匡、王羽吃一頓飯乾五支XO,之後去夜總會再飲,次日同往醫院吊鹽水。
  「古龍酒量好,但不懂分辨酒味,見酒樽靚就說好酒。他著重飲酒氣氛。」
  結果古龍肝硬化早亡。
  「黃霑比古龍更好玩,『瓣數』多,我不捨得他。」被問最不捨得黃霑什麼,倪匡答:「任何都不捨得。」
  黃霑肺癌逝世前,常與妻子到倪匡三藩市的家探他,最喜歡他家樓上樓下兩個火爐,與妻爭堆柴點火,目前火爐裡的柴都是黃霑從地庫搬上去親手搭起來。
  「我不會再燒。」倪匡說:「最玩得來的,都死了。」

談白事
  倪匡早料人愈老身邊愈多人不在,五十歲時發誓不再進殯儀館,因此黃霑出殯不回香港。例外是母親八十一歲笑喪,他在靈堂喝酒大笑,不依在場職員勸說披麻帶孝,反而穿上大紅衣服。
  他從沒為任何人過身而哭,笑看生死的他說:「即使我死了,老婆仔女可能傷心幾日,但會明白這是人生必經階段。」

談煙酒女色
  倪匡認為什麼都有Quota,愛好的煙酒女色Quota先後用完,唯呼吸Quota未完。
  自十六歲在內地當兵獲派每月八兩煙絲,他便煙不離手,最高紀錄日抽五包,比黃霑抽得還凶。
  「一邊刷牙,一邊抽煙,你見過沒?」
  一度煙癮極深,家中白色的牆被煙燻至褐色。某次替香港電台出任頒獎嘉賓,台下禁煙台上沒規定,於是他一上台便吞雲吐霧,觀眾鼓譟,他反說:「吵甚麼呀?若非如此怎會那麼多人喜歡上台?」
  五十一歲突然明白吸煙是懲罰,上天判他三十多年刑期已屆滿。
  「打完五十大板,難道仍翹起屁股讓人打那麼蠢?」道出自己為何戒煙。
  移民前常醉酒街頭,一次追打一群阿飛,對方怒罵:「你以為自己真是衛斯理?」
  又一次惹怒一個廿來歲裝修工人,對方粗言相向:「×你老母!」
  倪匡回敬:「我老母八十幾歲,你喜歡就拿去;你老母最多四十幾,我合意。」
  對方抽出鋸,他逃跑。
  昔日在香港紙醉燈迷,初到美國,發現烈酒又平又靚,一大支伏特加僅售個幾美元,而且法國人欺負亞洲人不懂喝,賣去美國的VSOP質素等於賣往亞洲的XO,於是倪匡乾掉很多箱VSOP。吃日本菜總是獨酌五、六支清酒,「俾面」身旁太座,算喝得少。
  五十八、九歲時肝臟失去解酒功能失了酒量,喝一支清酒已頭暈,至今滴酒不沾,他解釋:「上帝拿走了酒癮。」
  親近女色的性能力失去,觀看女色的能力仍在。經過報紙檔,倪匡會駐足看色情刊物。他喜歡看有格色情影碟,直言「最鬼憎性器官大特寫」,更重要是通常有格比無格的女星漂亮得多。鍾情舊式鐳射影碟,認為其質素高,看到壞機只有在ebay另投一部。

談遺憾
  「無,經歷過最艱苦的日子,我很知足,什麼也可笑一餐。」
  緣於倪匡年少時在內蒙當兵曾犯死罪,其一是貪玩找來狗與狼交配生下小狗狼咬傷上司,被控「縱狗襲擊共產黨員」;其二是天冷拆了爛木橋生火取暖,又得「破壞交通」罪名。他打算到外蒙、蘇聯避難,騎馬北上卻遇著馬向西走,誤打誤撞去了火車站,跳上火車卻發覺車往南行,沿途先後靠吃老鼠、螞蟻、棉花充飢,最後到了上海乘運菜船往香港。
  經歷苦難,學會知足,反共的他至今看見一大碗白飯也會笑出聲。

談小說
  廿二歲到了香港的倪匡,在荃灣當日薪兩元九的雜工,投稿《工商日報》及《真報》,獲後者聘為「見習後補副後生」,一年後升為主筆。首部小說是《呼倫池的微波》,他笑謂:「聽個名就知文藝啦!一句八十幾個字。」
  《明報》創辦次年,倪匡過檔開始寫科幻小說。他寫過有味小說《浪子高達》,據他所知現時四、五十歲的中坑當年很多靠它解決生理需要。
  他自認不負責任,小說完稿,從不看第二遍,直至近年才翻看,當年小說如何埋尾,他說:「原來很多無法『收科』!」
  其著作《不死藥》中衛斯理吃了不死藥長生不老但會變白癡,小說最後就僅以「結果會怎樣呢?其實大可不必擔心,我是連續小說的主角,當然逢凶化吉,不會有事的!」幾句完事,倪匡笑言:「現在回看,一樣想不到怎埋尾,可見創意沒退化,哈哈!」
  倪匡佩服金庸學問好,至今仍不斷重看其小說,最同情喬峰:「至死都是處男,不知有沒有『打飛機』呢?」
  此外他還愛看被人改編的金庸情色小說:「最好笑楊過『嗒』了黃蓉,滅絕師太給人強姦。」

談愛情
  倪匡廿三歲在香港聯合書院唸夜校,認識較他年輕三歲的李果珍,拍拖時袋裡常常只得幾塊錢,要兩口子同吃一碗七毫叉燒飯,她飽了他未飽,只有多叫碗兩毫的「靚仔戴帽」(白飯加汁),飯後甜品是雞蛋仔。
  拍拖四個月結婚,要向寫稿的報館預支稿費才租得起板間房居住,沒錢吃飯要靠外母每日送飯。

談外遇
  稿量漸多,寫完八萬字的《女黑俠木蘭花》後,倪匡將一半稿費給妻子作家用,一半自已喝酒嫖妓,多年來發生過關係的女人不計其數。
  最荒唐時兩位不能透露名字的友人勸阻他,他辯說:「你兩個搞外遇,搞到換老婆,有何資格說我?我沒不要老婆,只是多了幾個老婆!」
  現在性事Quota完了反省:「當時生活很糜爛,自覺要反抗社會規範,愈狂放愈高級,可能是精神勝利啦!我也不明白自己。一放縱就失控,變成病態。」
  問到妻子是否不介意,他坦言:「介意啊!忍住而已,她很辛苦,突然瘦得很厲害。」
  妻子為此而哭,他沒說是遺憾,只說:「我至今很後悔,不過沒辦法。」
  最教妻子傷心是他跟一位台灣女子牽纏數載,最後妻子說:「我們有過開心日子,就是你袋裡只有幾塊錢、一齊吃叉燒飯的時候。」他感動,叫她立即搞移民,遠離醉生夢死的香港,以後每日廿四小時陪她。九二年移居美國三藩市。

談移民生活
  初到三藩市,倪匡買了部電動車代步買報紙,但用一次壞一次,每次修理要美金五、六百,共花了四千美金,只用了十次。
  美國生活聽他說得充實:「餵魚、種花、看書、聽音樂、發呆、煮飯、倒垃圾、睡覺……很忙的呀!」

談夫妻相處
  「全聽老婆話囉!我在美國聽足九成九,我喜歡看『鹹碟』(色情影碟),她不喜歡,我就(將音量)調小聲;她在樓下,我就在樓上看。」
  但太太一返香港,健康問題需要注意飲食運動的倪匡便造反,買三磅五花腩、兩元豬膶下廚,豬肉佬向倪太告狀。
  「老婆問我有沒有散步,我說有,其實全日攤在家中,哈哈!
  「她真的很好,我很喜歡她,從沒愛過別的女人;她又很喜歡我。」
  移民十三年間妻子三十多次獨自回香港,兩人都互相牽掛,今次返港倪匡決意陪她,妻子劈頭一句「我哪用你陪?」,他回應:「那我黏著妳回來,可以了沒?」
  生活最糜爛的日子以至現在晚年,從沒離婚危機,他的經驗是:「吵大架時,鬧要離婚,但對望半日,不出聲,就沒事。」

談兒女
  「我寫散文有一名句──可以遲結婚就遲結婚,可以不結婚就不結婚──現在倪震應驗了。」
  問倪匡可有看過兒子倪震以貓遮下體拍的裸照,他笑說:「看過,很普通而已。李敖(台灣作家)幾十年前拍過,無遮無掩,多『有型』呀!(倪震)哪用遮?我戒煙前有六塊腹肌,若現在回復當年身材,我都拍,哈哈!」說時並引魏晉時代、嗜酒且醉後常赤身露體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的劉伶作比喻。
  倪匡跟妻子一樣重女輕男,偏心女兒倪穗,至今不改。
  「女孩嘛!要照顧多些,老爸不疼她,誰疼?」
  他以前常用雞毛掃打倪震,據說每天料到兒子定會犯錯,先打兩巴掌。
  「偶然試過一、兩次啦!當時工作忙,脾氣暴躁,現在回想,莫名其妙,可悲又可笑。」
  問是否體罰令倪震偏激,他說:「我也偏激,是遺傳,與教養無關。」
  再問時光倒流,會否待兒子好些,他重複三遍會:「應該會,一定會,會好很多。」
  自言一生再無所求,唯獨「恨」抱孫,經常跑到三藩市住宅旁一所小學操場呆望小孩一小時。被問倪震是否童年陰影不敢生孩子,一直哈哈大笑的他收起笑容:「他沒說,如果是,報應囉!有因必有果,我接受。」

插曲
  倪匡今次回港住在銅鑼灣。有日與蔡瀾走在街頭,一個女人指著倪匡跟女兒說:「他就是衛斯理。」女兒睜眼呆望,表情極度失望,倪匡、蔡瀾笑到肚痛。
  在食店接受香港《壹週刊》訪問期間,鄰座某週刊女記者邀約做訪問,他不忘說笑:「人人邀請我都做,就是妳不做。妳這麼年輕,老婆見到,我沒命呀!」
  哈哈哈的笑聲,始終是倪匡的招牌特徵。

※訪問內容源自2005年10月20日第815期香港《壹週刊》,惟文章經編輯整理後與原文有異。

延伸閱讀:
最緊要好玩哈哈哈 不是老頑童倪匡
倪匡的二三事(加碼版)
兒女情長 英雄氣短

Posted by creatorbb at 樂多Roodo! │00:28 │回應(6)引用(0)【見聞】喵家見聞會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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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杯酒人生也是恬淡人生:)
Posted by veronica at 2005年10月23日 23:53
喵爸:酒逢知己千杯少,偶然能與知己紅顏醉一兩回也算快意人生^.^
Posted by 喵爸 at 2005年10月24日 21:37
红颜知己何处?怕这世界真的难勘了。
如今这词儿已成了泛滥,直教古人伤悲落泪啊!
Posted by veronica at 2005年10月25日 00:58
喵爸:以吾經驗,有是有的,卻不容易維繫。換現代的說法,可以說是「好朋友」吧!只是「好朋友」多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曖昧關係,當中知己者不知幾人,確是難勘。
Posted by 喵爸 at 2005年10月25日 22:52
没有红颜知己这种东西存在。
可是,这位老兄检查直肠为什么还要全身麻醉?
Posted by yanun at 2005年12月12日 10:38
喵爸:我看紅顏知己是一種過客關係,沒遇上不代表不存在,遇上了也不一定會永遠留在身邊,像靈體,像外星人:p
  據我些微認識,如果以內窺鏡檢查肛腸,可以不用全身麻醉,但若需作肛腸刮片活檢,則可能要在灌腸後進行表面、局部或全身麻醉;另外肛腸容易受損傷痛的人(如腸道壁薄或痔瘡患者),也可能有前述麻醉需要,視乎情況而定。對老人家來說,未必能承受太多痛楚,檢查需要全身麻醉並不稀奇,只是倪匡需要全身麻醉的原因,喵爸可不清楚。
Posted by 喵爸 at 2005年12月12日 2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