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4月4日

誰聞窮人哭

香港《明報》圖片

喵爸:香港生活逼人,我不敢說是誰的錯,但政府一定責無旁貸,大企業也有社會責任。
  大約十年前,我在工作上認識一位四五十歲的乒乓球友,他是內地新移民,在大陸時當校長,來到香港只能當藍領技工。人稱「校長」的他,與妻兒三口子居於觀塘一個百呎不到的板間房。
  有次他邀請我到他家吃飯,房間就只能放下一張兩層「碌架床」和一兩個小櫃,僅剩中間一小地方勉強可放下一張小飯桌。那餐自不豐富,看著他的環境,我吃得甚是心酸。自己童年都捱過窮,母親也住過板間房和籠屋,很明白箇中滋味。
  十年過去了,他的兒子應已出來社會工作,不知他家環境有否好轉,還是比前更差,但觀塘以至整個香港可愈來愈多基層貧民。政府不停高唱經濟好轉,只是富了上層的人,下層的完全不能受惠;曾特首叫快要吃草根的草根增值自助,試問他們又何來餘錢增值呢?那不等於董建華叫人沒錢吃飯便吃月餅?政府放了多少資源去關懷弱勢社群和扶助赤貧?
  過去及未來,我都不信曾蔭權會真的放下身段聽取民意,反而相信他五年任內都無能解決貧富懸殊問題,只會助長富豪權貴令香港的堅尼系數更高。所謂「做好呢份工」,大概是盡量粉飾表面的穩定繁榮,「避免煩阿公」吧!
  只見富人笑,誰聞窮人哭。要看真正的香港,可別忽略《窮根斬不斷》這篇實況文章,及洪雄熊曲線勉勵弱勢社群的《賣火柴的深水埗女孩》,關心那冰山一角的血淚故事。


《窮根斬不斷》

  錢鍾書的《圍城》裏有這麼一句話:「圍在城裏的人想逃出來,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十年前那個七月盛夏,多少窮人帶着浪漫的憧憬,在這座號稱遍地黃金的城市中叩問前程。今天,那個偉大的紀念日即將到來,富翁們彈指之間在股市堆積起億萬金山,他們卻仍在板間房(木板間隔小套房)內,默默等待一份時薪13元的散工,或在昏黃燈光下盤算怎麼追討微薄的欠薪。一代又一代,圍城中有鬥士守望黎明,有失落者茫茫然不知出路,有絕望者寧願放逐他鄉。十年夢醒,我城「肯捱肯(拼)搏無窮人」的神話悄然落幕。

  根據聯合國大學世界發展研究所調查,我城以人均財富淨值158萬元成為全球榜首,比盧森堡、瑞士、美國還要高,但這裏2001年的堅尼系數,卻由回歸前的0.518攀升至0.525(系數介乎0至1,數字愈大愈差),貧富懸殊較埃塞俄比亞、中國大陸、印度等發展中國家還要差,有學者估計即將公布的數字更會見新高。

出走求翻身
  年輕時做過輔警、開過的士(計程車)的明哥,記憶中的我城可不是這樣的。「我是百分百香港仔(人),字沒認得多少,日子卻曾經過得不錯。」回歸前形勢大好,明哥放棄轉做正職警察的機會,在酒店當起保安,此後紅簿仔每月進帳2萬多,「客人好豪(爽),來的時候給一百,走又一百」。自稱收貼士收到手軟的明哥,不讓妻子上班,3個兒子要吃海鮮就吃個夠。他還向銀行借錢做高風險投機,「香港大把(很多)機會,晚上還可以到夜總會兼任泊車,肯做就『有米』(有錢),膽粗粗博一博(放膽博取機會),大不了東山再起!」

九七前的酒店保安 月入2萬
  可是,那個年代已經遠去了。明哥說,98年是他的人生分水嶺,由天堂跌落谷底,酒店入住率隨着金融風暴急跌,以賣盤告終,夜總會也偃歌息舞,曲終人散。明哥投資輸光,欠下一屁股債,家庭出現無法縫合的裂痕,「老婆叫我走,別再回來……那時小兒子才3歲,以後便再也沒見過老婆」。後來追數佬(追債人)逼得緊了,唯有「着草」(潛逃)到大陸、台灣。
  明哥回到我城時一無所有,失業率已由97年的2.7%翻了兩番,03年超過8%。「今時不同往日,工作難找多了。」他說,以前很多朋友都轉行開的士(計程車),朋友放假明哥就替工頂上,一星期開工兩三天算不錯了,一個月下來多則掙二三千,少則一千多。住哪?「沒有家,晚上就在深水埗隨便找個公園睡覺。」

投資失利 酒店結業 瞓街(露宿)5年
  這一覺足足睡了5年多,惺忪醒來,他已經五十有二。數月前,在社區組織協會的幫助下,他在附近租了板間房(木板間隔小套房),30方呎,月租1000,殺價至700,3呎牀,一張茶几,再放不下其他。今天可有工開?「好彩(幸好)有。」搵(賺)幾多?「三百幾。租車二百二,入油一百,假期多數無生意,就剩這些……」錢包裏就只有一張身分證和3張「花蟹」(十元香港紙幣)。吃過飯沒有?「不吃了。大不了來個麵包,想吃好點就去那間『十蚊』(十元)雲吞麵。」
  那晚10點,坐在深水埗的街頭摸着酒杯,幾張熟悉的面孔緩緩走過,問明哥:「你飲番酒(復飲酒)?」明哥一一打過招呼,回過頭來細數裊裊身影的過去:「這個是以前夜總會的行家,有車有樓,可早就賣了,現在這邊租房子……那個是酒店的同行,以前好豪爽,現在住在隔籬(鄰)街,很多熟人搬了過來這邊。」語畢仰首灌幾口青島(啤酒),鬈髮尚算烏黑,兩鬢卻只剩銀絲。「以前我們愛喝『長頸』(干邑),不愛喝紅酒,現在啤酒都十幾蚊(元),很少飲了。」
  幹嘛一直打散工?「長租的士(計程車)要6000按金,不夠錢。」戶口有多少?「平時死慳(努力省)下來的都給妻子了。」明哥說,這些年來夫妻雖無見面,但還沒正式離婚,他間中託朋友帶點錢回去。「我窮,沒面目見她。很惦記3個孩子,很惦記,最近聽說最小那個無心機(無心)讀書……」明哥平時心血來潮,生意也不做,趁放學開的士(計程車)到學校門口等兒子,悄悄躲在遠處的角落眾裏尋他,「我沒有盡父親責任,無話說,也不想說,不敢走過去,不去擾亂他們的生活。遠遠看一眼,知道他們還好,夠了。」每說到兒子,明哥的雙眼除了那兩團眼垢,還會泛起一陣濕潤的光暈,不知道是酒氣還是什麼。

「這裏已經沒希望了」
  「我窮,但我仲有得搏(還可拼搏),我相信一定會翻身,但不是在香港。以前我開的士搵(計程車賺)萬幾,現在這行收入比十幾年前還差,這裏已經沒有希望了,沒有的了。」他說,找其他工作沒人(聘)請,就算正職開的士(計程車)又如何?「窮了這麼久,我不止失去家人、失去了安穩的生活,最重要是失去了尊嚴。求政府?我無拿過一毫子綜援(綜合社會保障援助簡稱)。留在這裏求政府不會找回尊嚴。」他說有朋友在南非開廠,回歸第十個年頭,他準備過去陌生的國度(拼)搏幾年。「我遲早要回家,體面地回去,彌補這些年欠下子女的責任,這是我最後的動力。我好有信心,我要讓他們過好日子。」
  這條漢子一直不肯以真姓名示人,他9歲到工廠打工,二十當差(警察),三十風光,四十迷惑,五十不信天命,他要逃離我城。

窮不過三代?
  有銀行宣傳廣告向有錢人說:「養大一個小朋友,原來要400萬。」但有人在我城歷經三代七口,每月戶口進帳最多那刻還未夠四百分之一,有時還要擔心存款不夠5000,會被銀行扣錢。我城,這是最好的時候,這是最壞的時候。

時薪13元 尊嚴值多少
  張伯在大陸解放後,衝落我城搏殺,(拼)搏了幾十年還是住板間房(木板間隔小套房),返內地生下阿生。阿生在電視上被我城繁華深深吸引,也說要來博一博(博取機會)。張伯說:「別來了,香港沒機會。」阿生不信邪,回歸前來到我城當地盤工挖掘傳說中的遍地金子,掘來掘去掘了一間籠屋(像鐵籠的起居小窩)。幾年前,他妻子阿珍也說要下來,阿生說:「別來了,香港無機會。」阿珍想:「我肯捱肯(拼)搏點(怎)會窮?」她帶3個女兒趕來我城團聚,捱到一份時薪13元的「欠薪」洗碗工作。建築、保安、飲食、清潔是出了名的人工低。近年經濟復蘇勢頭強勁,05年GDP增長7.3%,06年6.8%,財爺預計今年增長有4.5%至5.5%。可這四大行業工人的薪金幾無寸進。無論是新聞報道,還是這些貧困戶眼中,這些行業的無良老闆最多。
  阿珍不會忘記3年前那次經歷,「那時候我失業,老公兩個月無工開(作),我見了很多份工都不(聘)請。那次去深水埗一間茶餐廳,老闆完全不理我,不叫我走,也不叫我留,我想到家裏的7個人等飯開(吃),咬緊牙關在那裏呆呆站了3個小時。老闆終於開口,劈頭第一句就說:『我要你等,是要考驗你的毅力。』」
  阿珍以為自己的毅力每小時還值13元,可是拚命幹了一個月,老闆卻遲遲不出糧(發薪)。阿珍說,她又忍了一個月,最後鬧了一場就不幹了。臨走時,老闆還說:「還想幹的話就回來吧!」阿珍說,窮也要窮得有骨氣,「這不是考驗毅力,這是踐踏尊嚴!」

「寧願三代沒來過香港……」
  阿生幹了10年地盤散工,有工開的日子愈來愈少。「每星期就幹那麼一兩天,有得做,誰想坐在家裏?」或開工不足,或在職貧窮,一家七口靠兩夫婦養活,每月收入多則8000,少則5000,平均每人八百幾,大概一頓燭光晚餐的價錢。阿生說,遲出糧(發薪),等閒事,還試過有判頭走佬(承判商挾款私逃),幹了兩個月,一毫子都無。「無飯開(吃)都不要拿綜援(綜合社會保障援助簡稱),阿爸是這樣教我的,直至他中風入院,那話還掛在嘴邊,一家人從來不敢違背,可我們已經窮了兩代,唯有寄望下一代出人頭地。」
  夫婦倆怕影響工作機會,不想透露真名,但他們的下一代沒有讓父母的血汗白流,3個讀中小學的女兒成績都不錯,「有錢的都拚命讓仔女補習,我大女兒英文不好,但我無錢讓她補,我好怕她以後跟不上。」幸好,學校還有一位好老師不時幫她女兒免費補習。「二女成績不錯,學校說最好讓她學琴,這樣比較容易找到好學校,對前途也好。可我哪來的錢?」
  曾蔭權在競選綱領中說,要解決跨代貧窮,長遠還是要靠教育。一家人總算有公屋住了,那麼女兒們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嗎?「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如果有得揀(選擇),我們寧願三代沒來過香港……」困愁城,眼前盡是迷霧。

苦撐到黎明
  「我會多關心弱勢社群,起(建)多些房屋給窮人住。」這是董建華97年被任命為特首後巡視深水埗板間房(木板間隔小套房)時向方志強說的,那時候他做看更的薪金不夠 4000。沒多久,「八萬五」政策出爐了。十年後,董還沒來得及兌現支票,變幻莫測的政治舞台上已經換了主角,阿強在垃圾站當清潔的人工還是4000。新官上任,換成這句:「我會多關心弱勢社群,但要解決貧窮問題,基層要由受助走向自助。」

靠自己養大子女 不是綜援(綜合社會保障援助簡稱)
  阿強從來都沒有受助。1969年來港,83年返大陸娶妻,生下一對子女。95年,阿強在地盤做到斷腳,做手術停工3個月後,他永遠不能重操故業了,於是轉到蚊(小)型塑膠廠打工,全廠就一台機器兩人24小時輪班。阿強說,放工就睡在廠裏,在刺耳的噪音下逼自己入眠,在夢裏和妻兒子女團聚過後,醒來還得繼續接更。
  在那黃金的90年代,阿強帶子女來港在順寧道住板間房(木板間隔小套房),50呎,3呎牀,吃飯、換衫、做功課,全部都在牀上。「那是中間房,每天對着四面牆,沒有窗,夏天熱得要命。」他先後在楓樹街球場和石硤尾邨做保安,人工3800,勒緊褲頭養子女,「父親生前教我一定不能求人施捨,一定要靠自己,子女是我自己養大的,不是綜援(綜合社會保障援助簡稱),我要子女長大後學我一樣,挺直腰骨才有尊嚴。」
  那時阿強妻子還在大陸,他每天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還要父兼母職照顧兒女。大女9歲,兒子7歲,姐姐每天下午穿着校服接弟弟放學,兩隻小手牽在一起,搖晃着腦袋到保安道街市買菜,「街市人人都知道他倆,真是很乖。多辛苦我也要頂住,頂到妻子來港……」阿強頂了這些年,挺出一身傷痛,定期要吃幾種藥,他摸着痠痛的腰骨,嘴邊仍掛着滿足的微笑。刻苦樂觀,同舟共濟,自食其力,十年前那個偉大的夏天,董建華當面嘉許說阿強就是「香港精神」的代表人物,沒有這個,我城幾十年的繁華無從說起。
  翌年妻子終於來港,這個閃耀着「香港精神」的瘦小漢子,卻幾乎精神崩潰。「那晚,放工回到家裏,腰骨好痛,好痛……想起自己無錢,想起明天有無工開(作),想起一對子女的未來,想起我還要撐多久……」阿強麻痺的腦袋再也塞不下這許多牽掛,刺中了他最脆弱的傷口,在妻子口中從來不發怒,兒子記憶中從來不打子女的「香港精神」崩潰了。他打翻了許多家具,「腦海一片空白,就衝進廚房拔出刀子,接着……唉,我不記得那麼多了……」多麼堅強的男子漢,當提起妻女,總會忍不住哽咽失聲,多麼明亮的眼眸也難免一片模糊。

寄望後代 憑知識跨過貧窮
  妻子記得他說:「我要斬死晒你哋(把你們全部斬死)!」方太立刻拿起電話找社區組織協會的施麗珊。「我放下刀,衝了出去,在外面漫無目的浪蕩了一晚,想起了許多許多……後來醫生說我是疲勞過度,精神壓力已經超出人類所能負荷。」可第二天,阿強還得撐着上班,貧窮不准許他稍作休息。
  現在,他女兒讀大學二年級,兒子在準備高考,一家人總算看到一線曙光,「希望政府實行15年免費教育,連澳門都做了。我的子女?幫不幫我脫貧不要緊,希望他們能為社會的窮人盡一分力。跨代的香港精神,總好過跨代貧窮。」
  馬太福音記載了一個寓言。一個主人出國前把8000銀子分給3個僕人,領到5000銀子和2000銀子的僕人用銀子做買賣,分別賺了一倍,主人歸來時大大讚賞他們。領了1000銀子的僕人則將銀子藏在地底,並原數交還主人。主人大怒,將他的銀子沒收,轉送給那名賺錢最多的僕人,又「把這無用的僕人丟在外面黑暗裏」,讓他獨自「哀哭切齒」。社會學家用著名的「馬太效應」,來說明富者愈富,貧者愈貧。
  政府新年度將豪擲32億元,資助全港舊型柴油商業車輛的車主換車,單一資助金額可達20萬,而扶貧基金只有9億元,平均每名窮人750元。研究我城貧窮問題多年的中文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助理教授黃洪問:「政府到底把貧窮問題放在什麼位置?」
  香港精神,阿強、阿生、明哥代代相傳,從來不需要政府提倡。他們不是上帝的懶惰惡僕,也不需要上帝1000銀子,和他們同舟共濟的,除了默默耕耘的社會工作者,還有120萬貧窮人口。黃教授說,我城失業者只有一成半願意拿綜援(綜合社會保障援助簡稱),他們需要領取的是「希望」。
  這是香港2007,那偉大的回歸日子近了……

「無飯開(吃)都要交租 包租不是善堂」
  「各住客知照:租期準時交租,無反(註:飯)開(吃)都要交租。社署(社會福利署簡稱)和社工區議員在此示意。承租人交業主/包租不是善堂。」踏入這個唐樓單位,第七號板間房(木板間隔小套房)門外貼着一張白底紅字的紙條,住客明哥說:「是XXX還沒交租……」
  深水埗、天水圍、觀塘是扶貧委員會關注區域貧窮的三大區之一,3月的一個寒冷晚上,《明報》記者住進深水埗板間房(木板間隔小套房);這裏1000餘方呎,除卻七旬包租公開的跌打檔和3條大大小小的走廊,還有12個板間房(木板間隔小套房)分租,沒有房間超過100呎。「沒有板房(板間房簡稱)不催租的,因為這裏沒人敢寫包單(保證)有錢交。」
  明哥十點半回家,到廁所刷刷牙,彎下身子轉過頭來,咕嚕咕嚕喝起水喉水。「住板房(板間房簡稱)的,無錢就這樣喝。煲水(燒水)?唔使(不用)錢買火水呀?」那廁所和廚房連在一起,總計約50 呎,一屋十幾二十人早上就擠在這裏刷牙洗臉去廁所。廚房裏無煮食爐,無柴米油鹽醬醋茶,「12伙人,個個煮,放邊(哪)呀?放入房囉!」大概有一半房是有窗的。
  尾房的余伯寫得一手好字,他兩點幾(二時許)臨睡前說:「我以前靠寫毛筆(字)做酒樓幾十年,現在要識入電腦(懂電腦輸入),我沒工做兩年了。」
  有兩間板房(板間房簡稱)空出來,剛有人搬走。10號房,30呎,3呎牀,呎半枱(桌),明哥說月租700。11號房,30呎,但除了地板牀位,頭頂還多了一個閣樓,也是 700。沿木梯爬上去,打開呎半方形木閘,裏面只放得下一張牀褥,無枕頭,將牀褥割下一塊頂檔(頂替)。躺下去,得把腳下的木閘蓋上才能放腳,不然就得踏着木梯睡。一條電線吊着昏黃的小燈泡,映照四面牆壁的剝落。樓高3呎許,坐直了會頂(到)頭。
  凌晨4點,雙腳濕漉,閣樓的天花板凝着幾粒水珠,一滴接一滴墜下,只好爬下閣樓,乍見兩張揮春,怪不得牀褥一直潮濕,怪不得上手搬走……兩張揮春甚為醒目:身體健康 笑口常開。
  四點幾(四時許)天未亮,8號房住客起牀開工,然後是明哥。走廊燈光昏暗,總有幾個角落是黑暗的。到門口準備出去,旁邊電箱上貼滿了紙條:「致綜援(綜合社會保障援助簡稱)住客:如有意不交租……法律追究,通知社署(社會福利署簡稱)跟進……」、「是期水費……朱娘姑(姑娘)、李佰(伯)每人40元……陶姑半份、陳生半份……」
  包租公罵得對:「板間房(木板間隔小套房)又點(如何)呀!你知唔(不)知幾多香港人係(是)板間房(木板間隔小套房)養大o架(的)?發咗(了)達就唔記得晒(全忘了)!有咩(什麼)好寫呀……」

撰文:覃純健
圖片:楊陽明、鄧偉健、覃純健、曾國宗
編輯:周瑮

※摘自2007年4月3日香港《明報》
※紅字為喵爸增訂部份,以便不諳香港環境及粵語的讀者閱讀。

延伸閱讀:
賣火柴的深水埗女孩


Posted by creatorbb at 樂多Roodo! │00:18 │回應(4)引用(0)【見聞】喵家見聞會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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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唉.....生活逼人 ! 到底是誰人的錯 ?!
沒有機會, 即使肯捱肯博都無得發揮 !
Posted by galaxy at 2007年04月4日 22:29
喵爸:galaxy,想說的話愈寫愈多,不吐不快,最後貼了在文首。
Posted by 喵爸 at 2007年04月5日 22:21
先謝謝喵爸的注腳,幫助不懂粵語的我了解文意。

台北、上海、香港都有在生活底層掙扎的可憐人,看了這篇我很有感觸。
Posted by 靜嫺 at 2007年04月12日 12:01
喵爸:靜嫺客氣。恐注有欠缺,不足不明之處,還望提醒。
  一將功成萬骨枯,一翁暴富萬人貧,上層踏著下層的頭,下層頂著上層的腳,痛悲!
Posted by 喵爸 at 2007年04月12日 1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