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6月6日 01:18
陸肆之後.解決之前
《未解決 (Not Settled)》的短片,你看了麼?單看無聲的畫面,感覺又如何?哭很正常,哭笑不得也正常,覺得好笑,重複多看就愈難笑下去了。
對短片或支持或反對也好,不是反對支持平反「陸肆」可沒壞。意見不一樣不是挺健康嗎?社會只得一種聲音才可怕。順向逆向直向橫向單向多向對比象徵理性感性……可見大家都在認真的以不同方式思考短片的內容,有些還會分析解構短片的意識和表現手法,無疑是一良性現象。
當人們都在高談闊論「巴士大叔事件」之時,相對有關「陸肆事件」的聲音卻小而又少。是什麼,令大眾對「巴士大叔事件」趨之若鶩?是什麼,令大眾對「陸肆事件」已成習慣?更待解決的尚未解決,是否該對世人的思維來點衝擊?可否用一點新鮮作點有意思有意義的震撼?
由此引出了創作短片的動機,經過創作前的仔細考慮,相信社會有一定的分辨和接受能力。即使可能會有一點「落差」,但如能喚起更多人──尤其未經歷過「陸肆」的年青一代──對「陸肆事件」的關注、思考和談論,延伸至對「巴士大叔事件」與週邊現象的探討、研究和反思,那麼這個「Crossover」還是值得嘗試。
有意識的粗話創作文化可以接受,只是考慮到家庭及學校的難處,這短片還是不加粗話比較好吧!小孩看到短片問大人甚麼是「X你老母」,可以想像那有多少令人受窘,讓家長和教育者與下一代分享粗話可不容易。
一言概之,短片的目標是願人願看願想願談,不論那是出於好奇還是關心。如果有天有人說,他以往對「陸肆」沒怎留意,短片卻令他獲得正面啟悟和想了解更多有關「陸肆」的史實,那短片就達到它的最大功益。
發表數日以來,反應都算理想和正面;行文之時,短片已超越兩萬瀏覽人次。數字目前相對「巴士大叔事件」雖是小巫,已超出事前所期矣。比起一剎那的激情,細水長流更為可貴。
在此說明一下,短片的第一剪和配樂並不是我,實應歸功於記錄真相和協助薪火相傳的人。短片介紹引用了魯迅先生《無花的薔薇之二》的一段名言,接下來,再跟大家分享魯迅先生的《紀念劉和珍君》。
重演的歷史悲劇,還得靠大家共同努力解決。
魯迅──《紀念劉和珍君》(註1)
一
中華民國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國立北京女子師範大學為十八日在段祺瑞執政府前遇害的劉和珍楊德群(註2)兩君開追悼會的那一天,我獨在禮堂外徘徊,遇見程君(註3),前來問我道,「先生可曾為劉和珍寫了一點什麼沒有?」我說「沒有」。她就正告我,「先生還是寫一點罷;劉和珍生前就很愛看先生的文章。」
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編輯的期刊,大概是因為往往有始無終之故罷,銷行一向就甚為寥落,然而在這樣的生活艱難中,毅然預定了《莽原》(註4)全年的就有她。我也早覺得有寫一點東西的必要了,這雖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卻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夠相信真有所謂「在天之靈」,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 ──但是,現在,卻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實在無話可說。我只覺得所住的並非人間。四十多個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圍,使我艱於呼吸視聽,那裏還能有什麼言語?長歌當哭,是必須在痛定之後的。而此後幾個所謂學者文人的陰險的論調,尤使我覺得悲哀。我已經出離憤怒了。我將深味這非人間的濃黑的悲涼;以我的最大哀痛顯示於非人間,使它們快意於我的苦痛,就將這作為後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獻於逝者的靈前。
二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為庸人設計,以時間的流駛,來洗滌舊跡,僅使留下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這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給人暫得偷生,維持著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這樣的世界何時是一個盡頭!
我們還在這樣的世上活著;我也早覺得有寫一點東西的必要了。離三月十八日也已有兩星期,忘卻的救主快要降臨了罷,我正有寫一點東西的必要了。
三
在四十余被害的青年之中,劉和珍君是我的學生。學生雲者,我向來這樣想,這樣說,現在卻覺得有些躊躇了,我應該對她奉獻我的悲哀與尊敬。她不是「苟活到現在的我」的學生,是為了中國而死的中國的青年。
她的姓名第一次為我所見,是在去年夏初楊蔭榆女士做女子師範大學校長,開除校中六個學生自治會職員的時候。(註5)其中的一個就是她;但是我不認識。直到後來,也許已經是劉百昭率領男女武將,強拖出校之後了,才有人指著一個學生告訴我,說:這就是劉和珍。其時我才能將姓名和實體聯合起來,心中卻暗自詫異。我平素想,能夠不為勢利所屈,反抗一廣有羽翼的校長的學生,無論如何,總該是有些桀驁鋒利的,但她卻常常微笑著,態度很溫和。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註6),賃屋授課之後,她才始來聽我的講義,於是見面的回數就較多了,也還是始終微笑著,態度很溫和。待到學校恢復舊觀(註7),往日的教職員以為責任已盡,準備陸續引退的時候,我才見她慮及母校前途,黯然至於泣下。此後似乎就不相見。
總之,在我的記憶上,那一次就是永別了。
四
我在十八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群眾向執政府請願的事;
下午便得到噩耗,說衛隊居然開槍,死傷至數百人,而劉和珍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對於這些傳說,竟至於頗為懷疑。
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然而我還不料,也不信竟會下劣兇殘到這地步。況且始終微笑著的和藹的劉和珍君,更何至於無端在府門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證明是事實了,作證的便是她自己的屍骸。還有一具,是楊德群君的。而且又證明著這不但是殺害,簡直是虐殺,因為身體上還有棍棒的傷痕。
但段政府就有令,說她們是「暴徒」!
但接著就有流言,說她們是受人利用的。
慘像,已使我目不忍視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聞。我還有什麼話可說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無聲息的緣由了。沈默呵,沈默呵!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
五
但是,我還有要說的話。
我沒有親見;聽說,她,劉和珍君,那時是欣然前往的。
自然,請願而已,稍有人心者,誰也不會料到有這樣的羅網。
但竟在執政府前中彈了,從背部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創傷,只是沒有便死。同去的張靜淑(註8)君想扶起她,中了四彈,其一是手槍,立仆;同去的楊德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擊,彈從左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但她還能坐起來,一個兵在她頭部及胸部猛擊兩棍,於是死掉了。
始終微笑的和藹的劉和珍君確是死掉了,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屍骸為證;沉勇而友愛的楊德群君也死掉了,有她自己的屍骸為證;只有一樣沉勇而友愛的張靜淑君還在醫院裏呻吟。當三個女子從容地轉輾于文明人所發明的槍彈的攢射中的時候,這是怎樣的一個驚心動魄的偉大呵!中國軍人的屠戮婦嬰的偉績,八國聯軍的懲創學生的武功,不幸全被這幾縷血痕抹殺了。
但是中外的殺人者卻居然昂起頭來,不知道個個臉上有著血污……。
六
時間永是流駛,街市依舊太平,有限的幾個生命,在中國是不算什麼的,至多,不過供無惡意的閒人以飯後的談資,或者給有惡意的閒人作「流言」的種子。至於此外的深的意義,我總覺得很寥寥,因為這實在不過是徒手的請願。人類的血戰前行的歷史,正如煤的形成,當時用大量的木材,結果卻只是一小塊,但請願是不在其中的,更何況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當然不覺要擴大。至少,也當浸漬了親族;師友,愛人的心,縱使時光流駛,洗成緋紅,也會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藹的舊影。陶潛(註9)說過,「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倘能如此,這也就夠了。
七
我已經說過: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但這回卻很有幾點出於我的意外。一是當局者竟會這樣地兇殘,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國的女性臨難竟能如是之從容。
我目睹中國女子的辦事,是始於去年的,雖然是少數,但看那幹練堅決,百折不回的氣概,曾經屢次為之感歎。至於這一回在彈雨中互相救助,雖殞身不恤的事實,則更足為中國女子的勇毅,雖遭陰謀秘計,壓抑至數千年,而終於沒有消亡的明證了。倘要尋求這一次死傷者對於將來的意義,意義就在此罷。
苟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將更奮然而前行。
嗚呼,我說不出話,但以此紀念劉和珍君!
四月一日。
註1 本篇最初發表於1926年4月12日《語絲》週刊第74期。
註2 劉和珍(1904-1926) 江西南昌人,北京女子師範大學英文系學生。楊德群(1902-1926),湖南湘陰人,北 京女子師範大學國文系預科學生。
註3 程君 指程毅志,湖北孝感人,北京女子師範大學教育系學生。
註4 《莽原》 文藝刊物,魯迅編輯。1925年4月24日創刊於北京。初為週刊,附《京報》發行,同年11月27日出至第 32期休刊。1926年1月10日改為半月刊,未名社出版。1926年8月魯迅離開北京後,由韋素園接編,1927年12月 25日出至第48期停刊。這裏所說的「毅然預定了《莽原》全年」,指《莽原》半月刊。
註5 在北京女子師範大學學生反對校長楊蔭榆的風潮中,楊於1925年5月7日借召開「國恥紀念會」為名,強行登臺做 主席,但立即為全場學生的噓聲所趕走。下午,她在西安飯店召集若干教員宴飲,陰謀迫害學生。9日,假借評議會 名義開除許廣平、劉和珍、蒲振聲、張平江、鄭德音、姜伯諦等六個學生自治會職員。
註6 偏安于宗帽胡同 反對楊蔭榆的女師大學生被趕出學校後,在西城宗帽胡同租賃房屋作為臨時校舍,於1925年9月 21日開學。當時魯迅和一些進步教師曾去義務授課,表示支持。
註7 學校恢復舊觀 女師大學生經過一年多的鬥爭,在社會進步力量的聲援下,於1925年11月30日遷回宣武門內石駙馬 大街原址,宣告複校。
註8 張靜淑(1902-1978) 湖南長沙人,北京女子師範大學教育系學生。受傷後經醫治,幸得不死。
註9 陶潛 晉代詩人。這裏引用的是他所作《挽歌》中的四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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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中國內地是否真的封鎖了yam.com的連線,有些中國內地朋友說最近不能連結到這裡來。也不敢直接將短片給他們看,始終中國內地有別,擔心敏感牽累他們,無奈。
憾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