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eoriccat

[Chapter 15]  再見  不再見

就算不說，我也會永遠保留對你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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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在城市邊緣透著微微的白光，地面上殘留著前夜尚未散去的水氣，四周很明顯充斥著冷冽的感覺，不論是空氣中還是在心裡頭，讓我在步出車站的那刻，打了個哆嗦。

聽聞太多歷史上關於上海的故事，我以為上海會是個嬌生慣養，吸引眾人目光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城市(事實上確實如此)，但是當我們凌晨五點多到達上海時，我眼中所看見的卻如同內地其他城市一般，只不過是鋼鐵水泥搭蓋起來的空殼，有著說不上來的的孤獨。

一大早就有許多小販在周遭叫賣，拖著大包小包看似趕市集的商人準備搭車返鄉，這些移動的人們就好像演著日復一日的相同的戲碼，默默的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或許大家都只是旅人過客，不約而同的在此匯集，然後沒有理由的散去。上海給我的這份孤寂感，也許正因為我是個即將離去的旅人吧。

我握著西紅柿的手，在車站前的廣場迷茫了起來，我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移動，不知道是否捨得放開她的手，不知道已經悄悄改變的生活該怎麼繼續下去。

"現在呢?我們去哪好?"撇下再過不久就得離別的感傷不說，一時之間我還真不知道該往哪走，可能一大早腦袋還沒開始運作吧。

"去哪都好，搭車好累，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我想吃早餐。"

"你果然對吃的最在行..."

"信不信我現在咬的你哇哇叫。"只見西紅柿作勢靠近我的手臂，嚇得我趕緊躲開她帶殺氣的眼神。

對於西紅柿而言，上海並不是個陌生的地方，因為每年她總是會和爸媽來購物好幾趟，但不知道認路對大部分的女孩子來說是種天生的障礙，抑或是男人的腦子裡本來就有個無形的羅盤，理所當然的要負起衛星定位的工作。不用多說，在這個陌生又令人惆悵的城市中，我又得肩負起找路的工作。幸好，平常只是懶得出門，看地圖這點事還難不倒我。很快的我們在車站附近找了不錯的旅館，一來方便隔天搭車去機場，二來長途夜車的疲憊實在讓身體吃不消，只好先吃點東西簡單的盥洗一下來恢復精神。不過躺在床上抱著西紅柿還是不小心睡了一會，誰叫她這麼好抱。

*  *  *  *  *  *

越是要認真思考如何安排所剩無幾的時間，就越是讓人不知所措，就剩下這麼短短一天的時間，雖然西紅柿嘟嚷著要窩在旅館哪都不想去，但就怕無形中凝聚的能量會讓人悶得喘不過氣，我還是硬拉著她四處走走。說穿了，其實是想藉著其他的事物來停止自己的胡思亂想。

這幾天我常在想中國人所謂的緣分，究竟是前輩子燒香做好事換來的機會，還是用科學的角度來分析，只是兩個人的磁場碰巧接近罷了。如果是後者好像比較容易令人接受，畢竟距離一旦拉長，磁場再接近也無法感應的；但若是前者，那我真想怪我的上輩子，怎麼沒多燒點香，多捐點錢，多做點扶老太太過馬路的善事呢。

或許這一切都會不同吧。

用已知的結果去推測那些不可預期的事，一直都是我的壞習慣，即使心裡清楚時間是不可能重來的，而且結局就在明天分手後確定要寫下句點，我還是不斷的鑽牛角尖想找到一個解脫，越是故意裝作自然的表情就越是緊繃，越是在意的話語越是壓抑的讓人說不出口，此時此刻，我真的還沒發現，我有多在乎她，只是用故作輕鬆的姿態去承受那樣的結果。

"我想吃有名的上海湯包。"

"不就是灌湯的小籠包，在南京不是吃過了。"

"我想逛逛有名的豫園。"

"跟夫子廟很像啊，沒啥特別的。"

"那我想看看上海灘。"

"不就是黃浦江有啥好看的。"

"那我們去步行街溜達溜達。"

"這明明是上海，還取個南京步行街啥怪名字，沒興趣。"

"你再使性子，我可要用DV拍你睡著流口水的模樣。"

"本姑娘睡著了才不會流口水，你胡說。"

總之，埋怨歸埋怨，到了這些地方，西紅柿反而比我還興奮，尤其看到豫園賣的冰糖葫蘆，更是非吃到不可。她那開心的模樣，讓我突然驚覺到，西紅柿畢竟小了我好幾歲，不過是個大學剛畢業，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子，卻如此不吝惜的把自己的喜怒哀樂展現在我面前。我應該是幸運的吧，恰巧在這個時間點遇到她，若是再過個幾年，增長了見識，我們還有可能像現在這樣互相吸引對方嗎?說不定，那時候會上網使用QQ的台灣人早就多如牛毛，我又有什麼特別的呢?

我一方面用DV記錄下我們去過的地方，一方面在心裡頭仔細咀嚼當下的滋味。排了好長的隊伍才享受到巴掌大插著吸管的蟹黃灌湯包，那口感既新奇又鮮美；豫園中滔滔不決的說書人前，我們一手拿著冰糖葫蘆，另一手拿著熱騰騰的串燒，那畫面是淘氣逗趣的；南京步行街碩大的可口可樂招牌，古老的洋式鐘樓以及西紅柿蹙眉接手機的神情，在人來人往的背景襯托下是嬉鬧中夾雜著緊張的；灰濛濛天空下的外灘，迎面吹來略帶鹹味的風，遠處模糊的東方之珠，她飄逸的長髮飛舞著，我倆的身影漸漸沒入這註定泛黃的回憶裡。

"帶我去吃義大利餐廳還有去PUB見識見識吧。"當五光十色的燈火點綴著名的上海灘，倚靠在欄杆上的西紅柿這麼說著。

"為什麼要去這些方啊?"我像是採訪的記者，拿著DV拍攝她。

"你這笨蛋，本姑娘就是沒去過才要你帶我去。"

"早說嘛，我這就帶你去長長見識。"

"你討打喔，反過來笑我沒見識。"

"沒這回事，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不辭千辛萬苦我都會帶你去的。"幸好我眼明手快，趁著她還沒捶我之前趕快抱緊她。

不過卻在此時聽到她輕聲的說出，"這些地方我希望是你帶我去的，讓我可以清楚的想起第一次是和誰來過的。"

嗯，我吻著她的額頭，心卻像撕裂般的疼痛，第一次這個字眼是多麼具紀念性，但是往後的許多事，在西紅柿的腦海中我會在哪呢?

第一次與大陸同胞交談、第一次一個人的冒險旅行、第一次吻她、第一次兩人床上的纏綿、第一次如此重視這份感情、第一次想認真爭取某件事情...這一路走來有太多事情是因為西紅柿而標示著第一次這個令人珍惜的記號。這些記憶肯定會很驕傲的散發著光芒，等著我拾取回顧，而關於我的事想必西紅柿也會用自己的方式保存著吧。

我們的晚餐是在一家裝潢華麗，餐點擺飾精緻，口味卻不怎麼樣的義大利餐廳度過，不過西紅柿還是很捧場的吃完所有的餐點，未來在她的記憶裡義大利餐點應該會被打上個明顯的X。接著我們照著旅遊手冊去了橫山路的酒吧一條街，西紅柿在這裡就顯得比較好奇，陰暗的光線，吵死人的音樂，各種口味的調酒(我們一共點了八種)，對平常乖乖在家的她來說，算是種新的體驗。

帶著微醺的酒意，我們回到了旅館，折騰了一天，西紅柿一進門就趴在床上，撒嬌的吵著要抱抱。這時候的她說話的表情像個小孩，肢體卻透露著女人的性感。

我說，"DV帶子錄的差不多了，最後說些什麼留給我紀念吧!"

眼神迷濛的她很認真的想了幾秒鐘，然後在開口的同時眼淚也決堤，那些累積許多的情緒是該找個出口宣洩了。

對不起，我可以給你的只有這些。這幾天，我一直在想，老天肯定是要我這輩子虧欠你，讓我愛上你，卻又無法和你在一起。
所以我真的很努力想為你做些什麼，從你說要來找我開始，我想盡辦法找理由去南京與你會面，本來以為見面就能了卻梗在心頭的願望。
但沒想到相約在青島的訊息，撥動了想再見到你的念頭，我不斷的告訴自己，錯過這次的機會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就算排除萬難也要去青島和你碰面。
幸好我做了這樣魯莽的決定，就算明天回到家會被罵得很慘，我依舊會珍惜這幾天和你在一起回憶，希望你不會怪我，不要把我當成壞人。

我對著她微笑，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接著她又說。

你知道嗎?承認愛上一個你需要很大的勇氣，因為我的生活一直都是受到保護的，只需要照著爸媽的話做，就能得到讚美與幸福。
所以我無法開口告訴爸媽我喜歡上一個來自台灣的陌生人，這些從小到大的規則是我根本無力推翻逃離的，每次想到這點，我只能躲在房裡哭。
為什麼我不能更勇敢點呢?為什麼要讓我愛上你...

西紅柿醉了，因為只有醉酒的人才敢放膽說真話，有資格撒嬌胡鬧而受到包容，後面她所說的話，其實並沒有錄進DV，但是卻深深的刻印在我的腦海，如果不是有顆柔弱善良的心，如果不是她酒後驕縱的放肆，或許場景會換成我對她哭訴埋怨為什麼不跟我走，為什麼不給我機會跟她爸媽爭取我們的幸福。

如果硬要西紅柿和我一起去爭取在一起的機會，我們的愛情彷彿會變成一場浩大的家庭革命，不但要面對權威式的倫理傳統，推翻圍繞在她身邊根深蒂固的保護，加上兩岸完全不同的政治與觀念，我們真的有辦法順利的要到屬於我和她的幸福嗎?

故事寫到這，很抱歉必須給各位一個很不美好的結局。

喜歡上一個人也許只要一點點契機，就能讓兩個人彼此看對眼，但是愛上一個人所需要的勇氣，除了勇往直前這個方式，還有另一種必須要懂得適時放手的取捨，這是我聽完西紅柿的酒後真言所領悟到的真理。事實上，那天晚上我不但在她面前哭的稀哩嘩啦，還天真的要她介紹我給她爸媽認識，但是面對不得不分手的結局，我依舊勇敢放開想抓住她的手。

也許會被笑為什麼不敢去反抗去爭取，也許會被責備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也許到頭來白忙一場是種時間與金錢損失，但是只要在彼此的心裡頭認為那是值得的，不就夠了嗎。

所以，我們到最後真的都沒有說再見，只是鼓起用勇氣，一邊流淚一邊微笑的讓彼此的身影從眼前消失，讓那些美好的記憶留在心裡。

ps.[Chapter 16]  回憶的終點  才是最後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