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eoriccat

[The Third Step]

張愛玲寫過這麼一句話，「回憶永遠是惆悵的！愉快的使人覺得，可惜已經完了；不愉快的，想起來還是傷心。」可是我卻認為，追根究柢，回憶的濃度純粹是當事人在不在乎罷了。只要在乎，那些過去只是在身體的深處沉睡，並不會因為任何事物而改變，快樂的依舊快樂，惆悵的依舊惆悵。

和你分開後，我巴不得能有個道具或者藥水之類的東西，用來消除你腦海中所有關於我的記憶，我一廂情願的想抹掉我的存在，你就不會有機會因為想到我而傷痛，生活一定可以重新開始。

當時我是如此渴望這願望能實現，但想像終歸是想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斷絕所有和你可能的聯繫，不去過問任何你的消息，繞道避開你所居住的城市，甚至為了不留下絲毫讓你回憶的線索，我取走了所有我們曾經一起出遊的相片和寫給你的書信，包含你所寫的日記本。

雖然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但為什麼非得等錯誤發生後，人才看得清楚自己犯錯呢。

我是因為恨，所以逼你離開我的。

大四那年，你突然告訴我，我們分開一陣子好嗎?對我而言是個錯愕的打擊，說什麼我都無法接受，但即使我承諾會改掉所有的壞習慣，當你說出真正的心情時，便足以擊倒我所有的掙扎。

「和你在一起，我看不到未來。」你埋怨地哭訴著，然後我懂了，放棄了，再也無力伸出想拉住你的手。

我很努力的反省自己這些日子來做了什麼，然後明白了一件事情，當你好不容易開始回應我對你的感情時，我卻漸漸鬆手，當你開始懂得怎麼愛我的時候，我卻因為你之前的冷漠而轉移注意力，每天只知道翹課打牌。所以這理由很正當，合理的讓我無力反駁，也讓我無地自容，既然都看不到未來了，心怎麼可能還會在我身上呢。

幾週後我在墾丁從同學口中得知你和當初同時間追求你的人在一起，想當然我又喝醉了，因為他真的比我優秀。所以酒醒的同時，我也更清楚自己的卑微。

但是在我還沒完全放棄你之前，分開不到三個月，我們又在一起，因為你後悔了。我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恨你，也同時恨我自己。

當時的我太年輕，沒辦法分辨那是你的背叛或者只是個無心的錯誤，又因為體認到自己渺小卑微這個事實而懦弱的失去自信，於是我開始矛盾的愛著你，恨自己，恨著你，傷害著自己。

其實畢業到等待入伍這半年間，即使我刻意留在台北打工，但是少了每天在身邊的你，我體內的不安，像怪物似的不斷擴大。尤其入伍後的前三個月，不安終於變成了恐懼。

因為你從來不在家人面前提起我的存在，所以我賭氣的不讓你來探親；因為在軍中好不容易有打電話的機會，可是十通中有七通都找不到你；因為你給了我一個你想像的美好未來，可是我卻看不見自己的位子。

所以我放棄了，是的，這次是我主動放棄你。

我好恨你那次的分手刺傷了我，那傷口竟然深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痊癒。我明明很愛你，卻又愛的毫無自信；我明明很需要你，卻逞強的不讓你來找我。

那時候，我完全看不到自己將來的出路，已經開始工作的你，卻明確的規劃好自己的未來。大四的時候你已經對我失望過一次了，那麼能保證不會有第二次呢?

每天一到了熄燈就寢的時候，我的心就因為想到你而糾結，恐懼與巨大的壓迫感令人窒息，我無時無刻都渴求著能有把利刃來刺穿我的心好獲得解脫，然後睜著眼睛看著空洞的天花板，一邊流著淚，一邊將哽咽吞下，直到接近天亮才累得睡去。

於是，我親手將刀刃刺向自己，逼你不得不離開我。

「我知道當時傷害了你，所以我也很猶豫是否該回頭繼續和你在一起。但既然回頭了，我是認真要和你在一起的。」我永遠也忘不掉電話中的你這樣哭訴著，但是來不及認清這句話所代表的決心，我內心的痛苦還是讓我推開了你。

雖然我依舊每天難過的無法入眠，未因此獲得解脫，我卻只能頑強的相信自己的決定，如果我不能給你想要的未來，那麼至少你有資格去追求你要的幸福。

就在我們分手一年後，距離我退伍還有半年，透過電話得知你訂婚的消息，這時候我才了解這個傷口是永遠都無法痊癒的。

最後一封你給我的信是這麼寫的，「我不希望你出席我的婚禮，我不想因為看到你而想起過去，破壞了那天的心情」。

如果真的有什麼藥水或道具能消除你記憶中的我，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