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2005

無印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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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mas,

我終於到了。

難忘在機場你們送行時候的神情。我只能以果決回應。離開的決定,像則手勢那麼簡單,卻也可如同一個身世的繁複。

【你的聖地,我的勝地】

Essex,這個地方曾經舉辦過英國最大的銳舞派對;Colchester,又是英格蘭記錄中最古老的城鎮。在這新舊靈魂交會的地方,我停留了。

為什麼是英國?這其中有太多交雜的因素。而又為什麼是精神分析?你以為那只是為了精進自己的精神醫學知識嗎?早該跟你說,我服務的醫院,早就不把這門學說放在眼裡了。那麼我來,算不算自討沒趣?

你說這是你已經嚮往很久的音樂聖地,而我早先你一步駐足了。前些天在鎮上晃,也順便買了幾片CD。除非你到慈善機構去找,否則一片唱盤動輒上千台幣的價格,也許會讓你寧願相信,這裡其實是消磨意志的地方。

離職之前,我帶你去混了一堆場子。你也跟我分享了你對搖滾的見解。你閱聽的頻率跟數量讓我驚嘆,著實讓我忝為你信裡說的,mentor。這是一個很大的字。哎,其實我們都有自己的「專業困境」,而現實的阻隔讓我們仰望對方。而也因為這樣斷然的分離,才提供了更大的空間讓我們追尋,讓我們在一切似是而非的答案裡,尋找另一個向度的可行。

【要命的邊陲化】

你說你悶了一陣子,自從我來了以後。

我何嘗也不是?雖然我的宿舍外面就是河流,就是綠地。雖然每天清晨,強迫自己到河岸去慢跑。雖然語言對我沒什麼困難可言。但是同樣的,你在MSN上問我的:「英文是不是很重要?」我沒有回答。這裡的人的拘謹和作態,我還不能適應。而比起倫敦,這裡好上一些。

離職之後,我開始製作唱片,也終於去了你的部落。令堂聽過我寫的歌,想要我唱那麼一段。我以太過悲傷為由,自以為是地改拉一段小提琴的探戈。之後你的那些伯叔們也各自唱了自己的拿手歌。在那涼風吹送的夜裡,我開玩笑地說著:「這根本就是羞辱我嘛!」其實那時聽著你們信手拈來的音樂,激動的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起因是那時,才剛讀到某個批評大師為表演藝術雜誌所寫的,關於一整年台灣表演藝術的總回顧。他說去年,台灣的表演藝術的本質,是「變」。當然他舉了不少例子,佐證一整年,有哪些新的元素躍上了島嶼的舞台,有哪些東西合壁的例證。但是他的結論卻是:「台灣唯有不邊陲化自己,才有更大的發揮空間」!

這是哪門子的理論?為什麼你不去市集裡聽聽人家的街談巷議?為什麼你不去理解依然座落廟口,每夜開鑼的歌仔戲,現在變成聲光效果十足還唱流歌兼賣藥的脈絡?為什麼你不去聽聽山裡面的歌聲?你難道那麼不願意明白人家為什麼不想移師「國際舞台」的道理?為什麼多讀了那麼一點西方理論,就要用那麼倨傲的姿態說人家是「邊陲化」?除了激動,我還氣憤。

而我終於聽到了你們的歌聲,無關乎所有外面暢銷的唱片,跟賣座的舞台,那麼家常,那麼溫暖敦厚,卻又那麼自信的天籟,從山裡面傳出的。

【家鄉的兩座山!】

朋友告訴我,今年的海洋音樂祭大賞得主,圖騰樂團的Suming在舞台上高喊:「PA老師,我們下一首歌要很多很多的echo,要像我家鄉的兩座山那麼多!」果不其然,鴉雀無聲的海灘,瞬間是一片歡呼。

難以理解Suming哪裡來那麼大的煽動力。有些笑話要他自己來講才會好笑,有些情緒要他自己帶動才會高昂。你記得吧,七月帶你到台中,一群「非主流」歌手在老建築裡搞出來的,熱得要命的音樂會,我們見過他。上個月,他們在野台開唱的場子上,又打趣地說:「我們六個人來自不同的部落,剛好生日又在連續的月份,所以我們每個月都有理由喝酒!」

很想去多聽幾場他們的表演。這個夏天有太多的場合想讓人流連,不過學期開始,我不得不來了。還念歸懷念,其實也聽說,Suming這一陣子似乎有點落寞。而這似乎能對應在每個得大獎的人的身上。對一個真正的創作者而言,是肯定,卻更是瓶頸。

說點題外話:頭幾天的某個早上,在宿舍裡看了一個談話節目。他們正在討論「槍枝犯案到底是不是黑人專屬的問題?」節目邀請了一位饒舌歌手。她說:「槍枝犯案自古有之,不管在哪個族群裡都一樣。只是你們的歷史裡面沒有黑人的位置。所以當今天黑人問題被提出來討論,其實是值得慶賀的。」她博得了在場人士一致的掌聲。

Dumas,昨天你說週末得去一個喪禮。那是一個有肝病的長官,他在中秋節後驟逝了。我不假思索地連結到那位饒舌歌手的理論:「原住民酗酒的問題不也是如此?這也是漢民族本位思考的產物.......。」然後你打斷了我,說那位酗酒的長官,其實是漢人。我笑了出來,原來自己也落入了這個窠臼。

「我們需要更多人唱饒舌歌!」這是那位歌手在節目中的結論。光明面,是的。黑人需要更多光明面。在電視報紙上。如果你聽到更多的黑人在你身邊快樂地饒舌,那也不需要電視報紙了。他們就在你的生活裡。

你也許會問,那講著個是要幹嘛?你難道以為,我會因此希望你成為一個原住民音樂的創作者?雖然你是那樣告訴過我,你說北社八勢英雄的故事,在你的胸懷盤踞已久。

【失望?問你自己呀】

你說你想成為一個DJ。坦白說,這是我全然陌生的。雖然也曾經努力讓自己在那巨大的節拍中起舞,一不小心,也曾經酒醉在迷幻電音裡。但是我一聽到那些house music就表現得像條死魚,動作拙劣不說,其實是根本無法享受。也許我太smooth了,那些你所謂很酷很帥的DJ並沒有給過我什麼樣的痛苦或快樂,或單純的震撼。但你說,DJ其實有很多種......

想必那也是我抓不住的領域了,相對我這個「老靈魂」而言。甚至有時你半開玩笑說,你會是台灣第一個去巴黎卡達越野賽車的台灣人,我說去啊。雖然在MSN上,我們太習於捉狹,我仍半信半疑。因為我覺得你不見得不會去做;雖然我後來知道,這種越野賽,經常是死傷慘重。

你說的:「我不會讓你失望。」讓我打從心底一驚,我談不上任何資格去寄望你啊。坦白說,我也是個推斥著那所謂中產階級教養,才風塵僕僕地出走的,在我自己的原生家庭裡,也是一個永遠長不大,想不開的好命小孩。

來到Essex,上完幾堂課,我跟一個比我大兩歲的愛爾蘭同學聊得熱絡起來。我們聊各自的國家民族、歷史記憶跟創傷。當然我們更聊音樂,我們把自己做的音樂送給對方。而在其中,我們是有會心的。我做的是台語歌,他做的是愛爾蘭人愛唱的ballad。

讓我們彼此吃驚的是,不僅我們國家的文化歷程相似,我們對精神分析的想像、企圖處理的範疇也相近,我們甚至有可能會鑽到相同的研究領域裡。這除了讓我多跟他多乾了一杯,或許更促使我換拿另一個學位。而這樣一換,我會離臨床醫學越來越遠。

這個決定無疑是重大的,不是對自己,而是對我的父母希望我繼續從醫的期盼而言。我不知道能不能在這個月裡做出決定,但我似乎找到了同伴。看起來,我們兩個人的野心都相當大膽,即使是兩個人並肩,也不知道這道路,是否終有一天會突然坍落。

你倒是給我了一些信心。就像我上次去你松鶴部落的家,那時颱風才掃過不久。媒體都說,大甲溪上木造的德浮蘭橋,搖搖晃晃,隨時有再被沖走的危險,松鶴部落村民又要跑路了。而你笑說,搖搖晃晃的應該是記者的攝影機吧!「德浮蘭」的意思,本來就是「水源充沛」。

我們都不知道走哪條路,又怎樣走,才是對的。諸如歷史怎麼詮釋、生命樣態如何勾勒、未來如何期盼,種種一切,就像大甲溪的河道,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往哪個方向轉彎。Dumas,什麼叫做失望?是你沒有按你父親的願,成為一個警察嗎?還是你做的音樂,變成我聽不懂得那種呢?還是你逐漸脫離三年前我寫你做「紅標青年」的樣貌與氣質?



【無印良品】

你打趣地說:「我做一個左派警察好了!」是啊,警察系統若果真一如社會學家說的,布爾喬亞階級意識形態裡的先決條件,那你這輩子恐怕要吃不玩兜著走了。我倒相信,作為一個社會穩定力量的代表,你勢必會遭到多股力量的夾擊,和拉攏。你的身分是尷尬的。

有個商品我覺得名稱取得很妙:無印良品。本來沒沒無聞的日本品牌,它的風格崇尚簡樸自然。多年前偶像團體用過這個名字,如今它的分店林立世界各大都市,包括台北,包括倫敦。當然,這個名字隱含著巨大的矛盾,明明就是品牌,怎麼叫做「無印」呢?但我想它初始重點是,即使無印,品質也可以精良吧?

三年了,我已經疏離了那種自以為抒情的口吻。已經不再高舉,或標的人事物的或左或右。也許有一天,在我們身上被標籤或被期待的印記會就此脫落。而我們的路一旦寬敞起來,我們所經歷的一切,不管情不情願,雖然我們無印無名,我們終究會在時光簿中烙印些什麼......

Dumas,你的故事、你的歷史,是不容任何人代述的。包括你的家庭、父執,包括我。只有你自己是你的見證的局內人。那就闖吧,我的離開也許正是時候。

闖的時候,記得帶著你的浪漫跟堅持,用你自己的步伐,跟節拍。

Posted by oddist78 at 樂多Roodo! │06:27 │回應(13)引用(1)不時棗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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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我不會讓你失望。」讓我打從心底一驚,我談不上任何資格去寄望你啊。-無印青年‧吳易叡 你聽我說,你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嗎? 那天的下午,我忙碌的上著班,一如往常,在午後我打開msn,你跑來了,突如其來的跑入我的生活圈,我接受你而回應,然後隱約也接近你,而你所傾吐的一切,跟我所告訴你的經歷,那些東西都是真實的存在過,刻在我們腦海裡頭,天時地利人和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我遇到你的時候,人生已經走過三十五個年頭,自己是誰,掌握了什麼多少我都有數,所以當我聽著你,一開始你單純的想釐清我的念頭,與我對你的價值判
幸福行事曆118│你說的:「我不會讓你失望。」【黃小黛‧IS LIFE.blog】 at October 1,2005 10:24
回應文章
對dumas的印象,還停在"紅標青年"的階段,
在那些場子裡,dumas也常是安靜的,我也錯過沒有好好跟dumas聊聊。
看到易叡寫這篇,感覺dumas是不是也同我們一樣,有了一些成長?
不再只是高舉某某主義,而是回到自己是什麼人、身邊所處的環境是什麼,
然後更細緻的去辯證?

那天沒去送行,是為了和學妹討論Toni Morison的報告,
讀著Toni Morison怎樣透過書寫,反應整個黑人民族該如何面對過去為奴的歷史傷痛,然後迎接更開闊的現實與未來。
從易叡口中認識的dumas,讓我覺得「面對自身族群的處境」,也許dumas也要在現在與未來經驗著吧!

加油!dumas!希望有機會可以聽到你談音樂,也許可以先從經營一個部落格開始喔~~

Posted by 豆腐魚 at October 1,2005 07:32
這兩天來,一直在搞部落格。
新手的我,什麼都不會,做到最後還是隨便選個樣式充充樣子。


我會用力地去闖這一個世界,
假若,我無法成功
希望最後留下的,可以是你說的
"浪漫與堅持"。









Posted by dumas at October 1,2005 22:34
dumas的確對blog還不熟悉耶
在樂多的blog上留言
貼了以後好像會沒有動靜
記得按一下"重新整理"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留言了
Posted by OJ at October 1,2005 23:05
第一次見到dumas,知道他是松鶴人,就覺得有莫名的熟悉感,
他們家旁邊的營區,就是我當兵完整下過兩次基地的地方,
兩次加起來將近十六週的時間,那座橋也不知道走過了幾次,
那裡的店家都很熟悉(我都會帶兵去雜貨店偷買東西吃 XD)......
松鶴、谷關、台八號道、和平、新社這一帶的路,我們都曾一步一腳印
的行軍走過;麗陽營區(台八號31K處)後面的山(1381)、唐馬丹山,
對這一帶都有一種熟悉感......
雖然我不住在那裡、也沒有朋友住在那裡,但每次看到土石流新聞,
總還是覺得很難過。那個時空再我腦袋裡是很真實存在的......
http://www.ccuart.org/tragicomedy/archives/000738.html
Posted by 10 at October 2,2005 03:15
dumas:
請到"唐朝演繹"(易叡部落格首頁可以看到)
取用"給樂多初學者入門"(全名我忘了)
因為電腦白痴的我就是按表操課
把自己的部落格弄起來的
弄了之後慢慢覺得好玩
也可以逐漸找到自己書寫的調性

不過我覺得自己還有一點最特別的
就是部落格友多半和我的現實生活沒有太多交集
所以如果在自家部落格發牢騷或罵人的話
那些有利害關係的人不會看到
呵呵 真有趣

先這樣了

--歐巴桑寫于風雨肆虐的噶瑪蘭
Posted by Amo at October 2,2005 07:02
謝謝各位的指教阿!

更感謝易叡學長幫我做的Banner!

Posted by dumas at October 4,2005 21:19
Hola
Harry
你自己到是把dumas連結的網址放錯了(誰叫你當初拼錯XD)
check it out
(是 duams_d 不是 dumas_d)
Posted by 10 at October 6,2005 21:31
易叡最近錯別字很多喔
是不是時差還沒調過來啊?
Posted by OJ at October 7,2005 15:44
冤枉!不是我申請的!
Posted by metamorphosis at October 7,2005 18:59
我投案!我申請的...對不起
Posted by dumas at October 8,2005 01:58
突然很想念dumas講的"對不起"ㄟ~~~
去年夏天你的"對不起"可是風靡了無數人啊!
到現在還有人不時會在我耳邊模仿你的"對不起"~~~
Posted by 阿綵 at October 8,2005 10:02
Posted by Butalbital at July 27,2006 17:47
Posted by Free games at August 18,2006 14: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