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住夏都∥Summertown

雨後清涼的晚上，烏莉卡在河邊舉辦她的惜別會。

半年前，幾個死黨經常沿著河邊一直跑到Wivenhoe再跑回來，這個讀歷史，以前在搖滾樂的場子做票務的德國大女孩算是隊長。她要回漢堡嫁了，新郎是一個樂團主唱。

「希望再見不是永遠的，」老套。冬天，我的姑媽和她男友的父親過世，那時我們對於親人的死亡，都只能選擇遠望，於是只有互相支持。「很高興我們遇見彼此。」

然後在草皮上遇到正在慢跑，來自土耳其的吉漢，我的網球夥伴。他決定遲交論文，到華盛頓特區的一個人權組織去實習。平常一開口就是「下次什麼時候打球」的他，突然變得很感性：「看看這景色！我要好好享受在Colchester的最後十天。」

然後他要去委內瑞拉，我問他為什麼。他說那裡充滿希望，甚至也有同性婚禮。我說難道不是因為查維茲反布希的言論？他說不管，反正就是有：「查維茲！」

難以預料他的希望何時、有無可能落空。因為相信「人」，總是導致幻滅。這種揮別，是更難承受的。

上個月底，去看了法國導演Ozon的新作Time To Leave，年輕的攝影師罹患絕症，在壓縮的時間裡，他安排跟父母、依然深愛的伴侶，還有形同陌路的姊姊道別，他和這些人的關係也出現了難以預料的變化。出了電影院，朋友相當難過，我則有點麻木。

反而回台灣要離開的時候，才再度五味雜陳。夢還沒做完，不想醒；雜事還沒牽掛完，不想鬆手；人還深愛，不想分開......都在說與不說之間而已，我們都在學習說再見的方式，有時候是形式，有時候是內容，有時候是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