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7,2005

群像

(最近去看了崔愫欣的《貢寮,你好嗎》,頗多感觸;勞動節又要到了,想起那一段巴黎的旅行。那就來一篇舊文新貼吧。)

室友帶來一瓶Vodka和一瓶Lime。我想起在紐倫堡的那晚。

青年旅社是古堡改建的,進城後,必須穿過整座市區,然後才是上坡。古堡就蓋在山上,背著同行女同學的行李,要費上好些力氣才能「達陣」。上樓,推開窗可以看見城外的近郊,讓希特勒終於敗陣下來的紐倫堡大審法庭就在那裡,但我依然眺望不到。不遠處是中古世紀的扮裝秀,騎馬的武士、小丑,讓東西德合併後的難民潮稍稍舒緩。即便如此,我還是比較喜歡吃土耳其人做的沙威瑪。這些中亞移民雖然被德國政府處處阻擋,但是他們二十四小時打拼的精神和頗具份量的小吃,時刻招引飢腸轆轆的我。

某夜,住隔壁房的俄國青年來還電湯匙,一身古銅精實的Piter要我到他的宿舍去。一進房門,酒瓶一支支列隊排開,其他五個來自聖彼得堡的小夥子就站在後面。迎面端來一杯Vodka,他們要我整杯灌下去:「你就不要呼吸,如果覺得嗆就抓旁邊的果汁配!」我就這樣被連莊了五杯,一邊喝還一邊呼著我聽不懂的口號。他們說那是他們歡迎新朋友的方式。後來,真的不太記得聊些什麼,只記得他們是由老師帶隊,去參觀西門子公司的大學生。他們學的是核能,卻一點也不擔心車諾堡事件的重演,沒辦法,國家教育就是這樣子,我說:「跟十年前的台灣一樣,每回遠足總是全校一起去恆春核三廠聽取卡通簡報。」他說:「你不懂,核能發電是很安全的!」他一面說著,眼裡閃爍著你難以質疑的志氣─也是稚氣─接著便是一些家鄉吧、未來吧什麼的,然後我吋屢維艱地去沖澡。

後來Piter還寫信告訴我,他住的地方剛剛有網路可以用,「每天早上在媽媽做沙拉的時候我可以上一下網」,「現在我可以寫Email給你了,希望我們保持聯絡,改天德國再見。還有,我開始練大肌肉了,下次秀給你看!」,「還有,你記得Parvo嗎?他已經結婚了。」記憶裡那個只會講笑話的男生,如今是一家之主了。對他的印象,只有他一副搞神秘的樣子,要我猜他手裡握的是什麼東西?我答錯了,他拳頭裡的是日本製的洗衣機。那是俄羅斯氏的笑話,帶點諷刺,更帶點民族自嘲。這些樂天的大男生,共通點就是相信政府給他們的教育,服膺政府的能源政策。對此,我沒有跟他們多說什麼。 ...繼續閱讀

Posted by oddist78 at 0:08回應(3)引用(0)不時棗唸

April 20,2005

不只是詠古│賴和入樂專輯《河》文案

來自彰化的一群少年仔,想要出唱片了。他們想要製作的,是賴和的詩歌專輯。

為什麼是賴和?必須從2004年說起。那時賴和紀念館為籌措賴和110週年冥誕活動時,他們運用各種形式「推銷」賴和這位時代鬥士,包括電台廣播、詩歌節、文學步道等,其中還包括了音樂劇和專輯製作。但是後來因為種種因素,這兩個計畫停擺了。

重新獲得動力,是聽完胡德夫的專輯發表會後。那時,跟著音寧到女巫店去跟野火的年輕人白吃了一頓慶功宴,圍繞著杯盤狼藉的木桌,我發現所有的人有種巧妙的連結關係,或許素不相識,卻可以用多邊形的方式牽起關係。重反音樂會的現場,回想在場的每一個參與的人,更讓人強烈地感受胡德夫音樂的多邊性:藝術作為一種中心力量,讓圍繞的人對它崇敬;或者,藝術作為一種介質,讓與其關聯的各種大相逕庭的元素,獲得穩定的鍵結。

就像一個自然界中不穩定的金屬元素,永遠可以找到它可以在其中安身立命的介質。人對於藝術產生的美感經驗,則提供了這種神奇的媒介。當初在進行賴和冥誕活動計畫時,我們早就發現,「歌」是我們共同的活動。不管是在女巫店駐唱的外科國手長運、本來唸化學,後來跑去成大唸台文所的南宏,還是從醫界半路脫逃的我,早就已經替賴和寫過一些曲目。現在剩下的只是一張完整的專輯企劃。

幾個寫歌的人,共通點是來自彰化,搞過台文社,或是多少跟這兩者扯過關係。賴和是日治時代,典型在壓力下誕生的知識份子。他廣泛參與了由進步人士所組成的社會或文化運動團體。這幾個高中時期對賴和就有所涉獵的少年仔,本來是互不認識的,直到他們都大學以後,因為賴和基金會舉辦高中營、文學營的機會,才漸漸熟了起來。

後來我們有一起玩音樂的嘗試。對舞台最熟悉的長運,從大學起已經假「擄姘」之名在女巫店駐唱過不知道幾百場了。南宏的吉他是自己摸索的,在校園的場子也算老手,現在又完起了月琴。而我則不斷從體制「出走」,從合唱團的嚴肅音樂,到show choir,到開始寫教會音樂、配樂。三個人搞在一起,總共有五種樂器:吉他、月琴、長笛、鋼琴、小提琴。 ...繼續閱讀

Posted by oddist78 at 23:03回應(18)引用(3)奉茶唸歌

April 17,2005

這一刻,匆匆│胡德夫專輯發表會後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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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夫的炫風,已經吹了一個多月了還在蔓燒,不僅風靡了北台灣的現場音樂空間,還橫掃中南部的書店,最近又要吹進各大校園;他的歌聲感動了島嶼上的世世代代,樂評佔滿了媒體的各大版面。我不得不要描述一下,聽完的Kimbo專輯發表會後,當天那種奇特的感覺。

「這一刻跟李敏勇握手,下一刻馬上跟陳映真擁抱...」專輯的文案吳音寧簡直是會場的公關主任,她說:「你知道那種感覺多有趣嗎?沒想到這樣的場合,一下子統的,一下子獨的...」何只如此呢?推薦唱片的有有部落工作隊,也有嚴長壽,那不只是藍綠、統獨,還有左右。那一刻在紅樓聚集的,有平時鎂光燈的焦點─而縱然,會場的攝影機還是不斷地帶名人的鏡頭─當然更多的是名不見經傳的音樂工作者,和市井小民。

歌聲歇後,跟一堆年輕人到女巫店喝酒。雖然隔天一大清早還要去病房上班,我承認不過也慶幸那個來台北工作九個月來最盡興的一晚,我參與到了。那個凌亂擁擠的木桌旁,圍著專輯的文案音寧、歌手永龍、在國會做事的室友、還有更多的舊識新友。神奇的是,即使不在餐桌上,這些人的關係還是呈現一個多邊形。而他們的同時出現,很難不讓你陷入一種情緒。

當晚演唱會場,出席的人,難道不也是這樣嗎?看著一個一個身影的來到、離去,或在台上唱歌說話,或在台下揮淚聆賞,你旁觀著那些熟悉或不熟悉、檯面上或檯面下的形象,猜測著他們的意識形態跟政黨屬性,然後讚嘆胡德夫歌聲的凝聚力量有多麼強大。這些人絕不是壁壘分明的兩個陣營,至少在那個夜晚,他們是圍繞著一則主體而出現的,縱然擁有各自的美感經驗。

就是因為這個大公無私的「美感經驗」,這些人才會同時到來。音寧在專輯文案裡寫著「音蕩」,我問她那是什麼,她說:「就像一個源頭,聲音從那裡擴散、擺蕩出來的力量。」而我在想,那股音蕩,還必須經過與聽眾的對話,才能除了透過自己的價值跟效能之外,讓本身也成為社會參與或重建的力量,在各個不同的群落,以不同的角度,蕩出不同幅員的漣漪,不論是快閃,還是長駐。馬庫色說:「唯恐只有藝術悠悠傳遞著箇中真理。」

但是馬庫色也認為在異化的社會本質裡,藝術家的創作是第二次的異化,和現實區隔之後,創造的是一個不真實的虛幻世界。睽違四十年的嘔心瀝血,終於有人願意出資,願意企劃,願意讓一個聲音從一個「最最遙遠的地方」,來「接近我們」。而我們都無法預期的是,一張開始在商業機制裡打滾的音樂,是否也將隨著喪失它原本的激進性格?唱片上架之後,他糾結的嗓音裡的騎士精神,會不會變得不再經典? ...繼續閱讀

Posted by oddist78 at 13:01回應(1)引用(1)奉茶唸歌

April 8,2005

百無聊賴的存在│929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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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呼萬喚,929終於發片了。

設計封面的是最近得到葛萊美獎的蕭青陽,唱片封套比一般CD大,比崛起一時的角頭唱片小,風和日麗這次似乎開始尋求他們的市場區隔。

志寧說:「929的名字,其實是一間撞球間。」那是他以前曾經留連忘返的地方,可惜現在已經關門大吉了。不過929變成了志寧的樂團名,現在又成為他們的同名專輯,這期間的迷人之處絶不只在於物換星移,而更像一場充滿儀式色彩的成年祭禮。

第一次聽到929,是交工樂隊到中興大學去宣傳他們的《菊花夜行軍》的晚上。929替他們熱場,唱完了以後生祥上台,還不能免俗地替他們喊:「929,動蒜!929,動蒜!」那時的929,已經在台權會製作的專輯《美麗之島‧人之島》當中錄製過一首《轉角處的廁所》。音寧在台灣日報上介紹了那張專輯,仍不忘「虧」自己的老弟一番:「唱得不夠氣概。」

不過那就是志寧的嗓音啊,悶悶的有點壓抑,帶點磁性,帶點青春的天真,帶點扁擔世代的哀愁。嗯,還有點焦油味,或許,還混雜過其他一些什麼。在台中老諾駐唱的他,被這麼形容:「始終保持著清新動人感傷的民謠,還記得那首轉角處的廁所那個書生樣的主唱嗎?那個每次都是一個人抱吉他唱歌的人嗎?沒錯就是他!929志寧。」 ...繼續閱讀

Posted by oddist78 at 20:28回應(14)引用(3)不時棗唸

April 5,2005

奇怪的溫度「記」

沒有這樣卯起來寫作,確實也有一段時間了。

三月,百花齊放的季節。某夜,跟友人到他讀了七年的台大逛了一圈。他說三月的杜鵑花早就已經盛開了,但是今年沒有。十幾年來在台灣已經不大出現的三月寒流,依然厚重地佔據著台北盆地。許多活動依然進行著,包括台大的杜鵑花節。不過那樣的氣氛著實令人詫異。

在雜誌上,我讀到了阿才,也讀到了朋友的名字,因她曾到他家借宿。在工作裡,因著一位個案,必須與教戲的老師聯絡,她是阿才的老友。雜誌還選了他的一篇就醫經驗刊出。買了他的書,一本三百多頁沉甸甸的著作,《奇怪的溫度》。種種因素,我巴不得把那本據說只是他創作的十分之一厚度的書快速讀過。不知道是臨床業務繁忙,還是我腦筋動不了那麼快,有些文字的確令人難以下嚥,我發現我必須一再地跳過某些章節。

「已經很久沒有吃飯了,可是沒有飢餓的感覺。」
「到晚上,我幾乎已經忘記下午的事。一個新的景象吸引了我,排演完窗外、有雨的暗天、黃昏將夜未夜時,整個天的顏色、數的波動及雨的斜度,我以為看見了,消失的、屬於古老年代某種秋天的感覺,而這時節是四月。」

還有呢?你會覺得自己的反應突然變好快,會覺得自己突然變得聰明,經歷充沛不需要睡覺,想要去花大錢,開始比平日擁有更多計畫嗎?我心中開始盤旋著這些問句。

「大家要我放鬆、再放鬆,但就像入了乩迷狀態,只要抖動還在,終又要將整個人挑起來,像乩童一樣,跳將起來。」
「夜臥床,整夜不曾闔眼......有很多東西在我周圍閃動,還有聲音,在牆上、天花板、窗子和空氣中。」
才讀過幾句話,我就幾乎想要斷定他的精神狀態。但是阿才選擇暴露自己的病情:躁鬱症。

這樣的筆記其實在病房裡並不少見。那樣的閱讀經驗,除了造成相當程度的感官刺激,更巨細靡遺地提供了臨床業務上的診斷線索。而我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那些荒誕誇張的筆記或是對自我的形容,是有些「笑」果的。某次,一個婦人告訴我,她是維也納音樂院畢業的,隔天她說是東吳音樂系,後來是某某教會音樂系,當她最後告訴我,她只是很想到隔壁的教堂去學彈奏管風琴的時候,我知道她可以出院了。

阿才到底是不是躁鬱症患者?沒有見過他,我不敢說。有醫師說是,我也不一定會這樣診斷他,但他自己說是。只不過令人遺憾的,阿才早已經在2003年八月,在台東都蘭投海。失蹤的當天清晨,磯釣客發現了石塊上的背包,背包裡有一張為都蘭鼻生態請命的影印文章、一張大頭照。被認定死亡之後,他的身體沒有再回到岸邊。有人說他殉海,有人說他死諫。而我要如何看待這一場死亡?一場發生在我身邊,一則輪番上演,事實上不足意外的,一樁躁鬱患者的死亡?每個人的生命故事都如此特出,那麼阿才在大海裡的演出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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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ddist78 at 1:19回應(12)引用(1)不時棗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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