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住夏都∥Summertown

第一次去Smitham，掛著「Formosa」門牌的蘭醫生家，是在很冷的冬天。繞了很久才找到，跟家人一起去的。那時，爸爸似乎很「靠運」自己二十幾年前的記憶。只不過火車站後面的工事，攪亂了原本以為輕鬆的行程。

後來就是自己去了。不過其實都是不同的朋友的邀約。Irene說，她通常都會去小火車站附近的超市買東西，然後煮給蘭醫生吃。一個月前，我們分享了一大盆新竹米粉。沒想到三個人還滿能吃的，大概是太懷念台灣味了吧。

「我的心猶佇台灣啦！」聽到蘭醫生講這句話，其實是有點鼻酸。每次他總要翻一堆老照片出來講故事，九旬高齡的蘭醫生，活脫脫就是一部歷史。講的不只是醫療傳道，也因為他在台灣跟中國泉州的服務經驗，戰後那個緊張而弔詭的民族關係，在他標準的台語裡竟然那樣的鮮活。而今他掛念的，還有百姓對彰基醫院的觀感，還有台灣的政治。

除了老照片，蘭醫生愛看地圖。那幾幀台灣的衛星空照圖已經不知道被他拿出來讚嘆幾遍。驚人的是光憑著衛星圖，他熟諳彰化縣一些基本鄉鎮地理位置。還會像小孩子一樣興奮的說，有一次去屏東四重溪玩，然後他精準的指出四重溪。

除了空照圖，還有一百多年前，傳教士差人繪製的閩南地圖，那時候什麼路也沒有，只能靠步行，地圖畫得很精細，貼在布上面的，是1909年的版本。上全都是台語羅馬字，標題是「Bi2-Kok Toa7-Bok-Su Chhe Lang5 Oe7 e5 Te7-Tou5」（美國大牧師叫人畫的地圖），有意思吧，足見當時他們對美國的認同感...

昨天帶著來英國做志工的介文跟醫學系學生荔丹再次拜訪蘭醫生。行前不斷的確認，因為蘭醫生年事已高，偶爾健忘。有點難過的是，雖然熱情依舊，但是體力已經有限，他一再的抱歉雖然希望我們能留久一點，但是沒有辦法負荷過長的拜訪。

蘭醫生透過對我的父親的記憶認識我。每次總要問好幾遍：「你在哪裡唸書？」最讓我感動的是他總不忘問我：「是你的興趣嗎？對你有沒有幫助？」我想到自己從塔裡出走的種種原由，膽顫的是家庭或是主流醫界可能對我這個決定的質疑，但是蘭醫生簡單的話語，卻像一劑溫暖的強心針。他說：「你很勇敢！」我很不好意思。

昨天離開之前，意外聊到我在倫敦的西北邊發現了「Formosa Street」，他驚訝跟好奇之餘，拿起London A to Z，仔細地找到了地圖上那小小的一截，興奮地把那條街圈起來。

上回大晴天，日頭熾豔，蘭醫生陪我們一直走到橋頭，目送我們進了車站，才揮手離開。這次天氣不好，他沒有主動說要送。而我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有沒有機會帶他去Formosa街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