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列癲 │ Harry Wu

這是大聲誌六月號上面的文章，講街頭塗鴉跟精神分析的牽連。大聲誌是台灣難得一見的，定位給年輕世代的一本文化雜誌。到目前為止，它還是免費索取，但是也提供訂閱，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般講塗鴉，大部分的人都用社會學的角度去看。那麼心理學可以提供什麼層次的思考？這篇文章用有點學術又有點嬉遊的味道，帶大家進入潛意識的世界。感謝編輯的採用，還有茄苳樹窠judie姐的相片提供。當然，因為要讓大家多多支持大聲誌，這裡就只放一部份的段落摘要。不過有一張照片，在Kings Cross家附近的「Blair Lies」最近被拆了，貼上來以資紀念。

☉ 雖然拿精神分析來看藝術作品，老是被指摘是一種幻見，還是減少不了藝評家跟心理分析學者對於大量的文學、美術跟音樂作品的津津樂道。就連剛過一百五十週年冥誕的佛洛伊德也樂在其中。他對達文西畫作的品頭論足，如今仍然是藝術與心理兩個學門連結的指標之一。佛洛伊的病源說（pathography）斷言云︰「創作是神經症（neurosis，現今作官能症）的昇華」，這種說法很多人聽了大概會很不爽。榮格打頭陣起身反對，他認為心理學家跟美學的關係應該是相輔相成。後來的客體學派也有了自己的解釋。那我們到底可以用什麼樣的態度來看街頭塗鴉？既然精神分析是種歷史的訓練，何妨從塗鴉的歷史出發？

☉ 克萊恩學派認為，是將潛意識的幻想（unconscious phantasy）在「玩（play）」的過程中以象徵的方式外化。我們看看柏林圍牆上長了翅膀的愛心，親吻的兩大巨頭，除了是塗寫者對於現今社會不滿的控訴之外，更藉由這些圖樣，告訴我們它們認同的是怎樣的烏托邦！克萊恩的追隨者漢娜．席格（Hanna Segal），更提出象徵形成的概念，「象徵作為溝通基礎」剛好跟塗寫者不用匿名只用加籤（tagging）作為認同手段，更能互相示威嗆聲的特性不謀而合。

☉ 街頭塗鴉被冠上「藝術犯罪」的醜名也有一段時間了。客體關係學者告訴我們「犯罪性（criminality）」是罪惡感在潛意識根源的外化。以觀察兒童著稱的梅蘭妮．克萊恩曾經做過一個個案報告，說明強烈的犯罪傾向，其實伴隨著嚴厲而壓抑的超我（superego）。而舉凡超我種種，則跟道德觀念、宗教意圖、律法規範這些文明箝制脫離不了干係。佛洛伊德自己其實早先也認為這個外化的過程，是一個減輕介於願望以及超我的禁制之間的內在暴力的方式。

☉ 在倫敦發跡的塗寫藝術家班克西（Banksy），善於結合兩種極端形象，譬如一個小女孩抱著飛彈、一個閒坐的軍人，槍桿上泊著一隻和平鴿，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狀似IRA的游擊隊員，他手裡正要拋出的不是手榴彈，而是一束鮮花。這幅塗鴉成為他的畫冊封面。畫冊題作「Wall and Piece」，顯然是借用了「war and peace」的諧音。佛洛醫德當初就經常拿這些說溜嘴（Freudian slip）的諧音作為潛意識的證據。雖然我們無法輕易舉證這正是班克西的潛意識意圖，但是從另類角度來看，創意的另一個客體關係詮釋是修復（reparation），在政治跟人權行動的用語中，reparation正好是peace making。

☉ 2004年夏天，包括英國首相布萊爾等一百多名國會會員，聯名簽署一份聲明，聲稱街頭塗鴉絕非藝術，他們有信心「維持大不列顛的整潔（Keep Britain Tidy）」，於是開始限制對青少年販售噴漆，在音樂錄影帶裡禁止含有塗鴉的畫面，倫敦街頭的經典塗鴉也被一一掃除。這種城市整潔運動其實不只是在倫敦，紐約的某些社區、墨爾本也有。衛報（The Guardian）三月底的隨報雜誌就不客氣地指出：「潔淨運動是一個文化觀的強行灌注，是城市空間裡對於風格差異的拒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