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1,2006

封塵的記憶,未熄的燈

跟來自愛爾蘭的M是無話不談的好友。我們交換電腦裡面無數的音樂檔,但是真正的對話是從神奇的某刻開始。

那時我們把玩著吉他,我說這樂器我實在還沒辦法上手,你要是想聽一些台灣的調子,也許我刷不出的和絃,你可以幫我。於是我唱了一首「初戀」。這首歌也曾經「流行」過,當時紅透半邊天的「中國娃娃」蔡幸娟翻唱的。M輕易地接續了旋律,他不僅馬上能彈還能唱,只是不會歌詞。

我說我曾經把這首歌跟一首愛爾蘭古調套在一起演奏,那是聖詩「Be Thou My Vision, OLord of My Heart」。我稍微一哼,他竟大聲唱起來。於是我改唱回初戀,兩個旋律同時進行,我當初嘗試譜成弦樂曲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毫無差錯。那時我們愈唱愈激動,開心地想哭:兩個文化竟然用這種方式溝通!

已經作古的前人記憶,要我們代替言說,本來就是一件羞慚難堪的事。「在國內,有政黨的領袖要我們學習愛爾蘭。」「學什麼,學我們如何忘記傷痛嗎?」M有些挖苦:「還是唱歌吧。」我想到奧登為了紀念葉慈所寫下的:「而如今愛爾蘭的瘋狂依舊,氣候亦如是,而只有詩才讓我們相安無事。」那詩絕非出自某個政治家之手。除非他在成為政治家之前,就寫詩、寫歌,或寫戲劇?

也許因為同樣艱難的殖民歷史,也許各自有著躓踣的文化進程,交疊的旋律,同樣憂傷的華爾滋。當我們哼唱,似乎是在分享著某種潛意識裡的元素。在那之前,我們並無刻意背誦,或是書寫什麼。但我們的意念之海包埋著,同時也侵蝕著凌亂不堪的文物。而唱歌,讓彼此過度放電的腦葉接觸了鏽蝕的銅綠,畫面一來,眼淚也不可收拾。

M說早就想去台灣。我說好,找個夏天一起去吧,我開錄音間的朋友,他唱搖滾,爸爸是詩人。他跟我說,也來Cork吧,我介紹我也開錄音間的朋友給你認識,他們也有團,是替 Damien Rice暖場的。週末就可以去,星期日對我們而言除了是主日還有更多。(註)還有,我帶你去酒館聽他們唱ballads,那不是專屬老人的,年輕人也唱。在那裡,每個燈火依然闌珊的夜唱我們還沒有封塵的辛酸,唱我們的立場,也唱我們的力量。

註:一九七二年一月三十日,英國傘兵在愛爾蘭的Derry開槍射殺手無寸鐵的抗議者,造成十三人死亡,史稱bloody Sunday,也是搖滾團體U2「Sunday Bloody Sunday」歌名的由來。愛爾蘭因為動盪的歷史,被稱為「最後的熄燈國」。

(原刊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Posted by oddist78 at 樂多Roodo! │00:30 │回應(1)引用(0)奉茶唸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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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一種異常 powerful 的交流
難怪你們成為好友
十分羨慕你有這樣的經歷
Posted by 宋胖 at April 13,2006 0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