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4,2009
be brave
那天有學生來交作業,除了稱讚我很漂亮之外,還對我說了一句:「老師,你要勇敢‧」雖然我有點不好意思,所以不知如何反應,但無論如何,感受到溫暖與關心。他們無需問我發生什麼事,只是適時地給我一些溫暖。這些都是真實的感受,在人與人之間。「要勇敢」,這是一句好話。很多事情真的都是如此。我們總是真實地面對著,真實地脆弱閃躲,真實地勇敢盲動。前兩天上研究所的理論,一位報告的同學很緊張,在唸完摘要之後,他不知如何闡述。我問大家意見,一位同學卻戲謔地對報告的同學說:「你看不懂,為什麼要摘?」我很不高興,我說:「挑剔他是我的工作。你的工作是發表你自己的看法。幫助同學,不是打擊同學。」他沒聽清楚,我又完整地重複了一次。當下,其他同學笑了,因為我聽起來或許並不憤怒,而是像罵小孩一樣。雖然研究生根本不是小孩,也千萬不要再裝小孩。不過,我是真的不高興。不應該如此的,親愛的。是的,挑剔同學是我的工作,質疑他們如何摘要也是我的工作,但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打擊同學,我希望引導大家去思考更深更遠,知道或至少領會這一切所為何來。同學之間卻不應該如此,發表意見和參與討論是每一個人的工作,不是只有老師或報告的同學。這一點是研究所課堂的前提。下課時,我碰到了報告的同學,問他好不好,也希望他不要在意。他很誠實告訴我他的在意,甚至懷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不是這樣的,一堂課的報告或一次的文本閱讀困難並不代表全部。我很希望大家明白。理論課,當然是困難的,甚至是痛苦的,因為它要求你想得更深更遠,比你日常生活所需要的多出很多,比你為了活下去所需要的多出更多,而活下去本身已經夠困難了。回想我自己在美國唸書的時候,很多同學,包括美國本地或外國學生,都因為理論課這一關而難過,我卻如魚得水。並不是說我很厲害,而是一種質性的親近。因為我思考,無法停止。思考成疾,一種病。理論的本質就是如此,它難懂,它飽受誤解,它要求你沉澱下來,更深地面對內在的空間,卻也因此,但願,能更勇敢面對外在的世界。
October 10,2009
ethics of gossiping
你當然可以私下猜想關於我的任何事,包括身高體重三圍年齡感情日常生活,一人猜一種各自表述都無妨,打發時間或純聊天都可以,但不必像發現新大陸似地對我公布你們的猜想,這應該是基本常識吧,親愛的。除非你自認在實踐心理分析式的自由聯想或女性主義的界線重構或文化人類學的思維練習,否則沒有必要告知我。
October 1,2009
September 26,2009
one's own name
那天在課堂我詢問某位同學的名字時,她說「不想讓老師知道名字」「不想讓老師認識」。我覺得這種答覆與心態很有趣,來修這堂課卻不想要我認識她或知道她的名字,這是什麼意思呢?雖然是三選二的必修課,還是有其他選項吧。我說沒關係,反正不知道名字的都叫做「親愛的」。親愛的,不想讓我知道名字的親愛的,也不想讓我認識的親愛的。在大學的課堂裡,或許知道不知道,認識不認識,都已經不是那麼重要。是嗎?那麼,這是不是表示,如果你修過我一堂或兩堂或更多的課,我卻依然不記得你的姓名時,就無需再感到任何愧疚了,因為很可能從頭到尾你都不希望我看見你。原來,我們的課堂早已經是一個標準大都會的非個體化空間,誰也不必認識誰。
September 20,2009
September 19,2009
imagination
這學期的第一節課我都強調的,不是思考,不是感受,而是「想像」。因為,深刻豐富的想像必然已經包含了思考與感受。有同學說,想像聽來是一個很「專業」的詞彙,在這個「圈子」裡。我不太確定我在哪一個「圈子」或是有沒有「圈子」可在。但想像對我來說,是在日常生活中長出來的,而不是特別界定的專有名詞。何況,很多專有名詞正需要被搖動與解除,需要在想像的運動中擴張邊界。就連「社會學的想像」也是如此,需要在更廣更深更危險的想像中搖晃伸展。
June 14,2009
June 7,2009
計時
參加謝師宴,玩什麼「真心大冒險」,指名給我的問題居然說,我是否應該退鐘點費,因為我上課大部份時間都是學生在報告。我說這種蠢問題根本不必我回答,就請主持人之一,修過我兩門課的唐老先生幫我回答了,他說此問題既不客觀也不真實。坐我旁邊的老師也都安慰我,學生真不應該說這種話。我自己的感覺則是,很可笑,荒謬,無聊。三堂課的時間,下次請同學計時吧,報告時間幾分鐘,被我打斷幾分鐘,報告幾分鐘以後被我趕下台,我自己在台上講了幾分鐘,其中你聽懂的有幾分鐘,你聽不懂的又有幾分鐘,發問幾分鐘,討論幾分鐘。順便,也計時,學生在下面坐了幾分鐘,去外面上廁所散步聊天幾分鐘,吃個小點心喝個飲料幾分鐘。計時吧。這問題,除了量化的計時之後,沒什麼好回答。
May 25,2009
theoretical yoga
上了幾個月的瑜珈課,相當佩服瑜珈老師在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時,依然可以慢條斯理地解說。瑜珈課堂上,我是一個很認真但沒程度的學生。許多動作,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到完全,像是要把那一部份的肌肉伸展到極致,不斷推擠自己的邊界,遙望那永難觸及的水平線,某些深和遠。但我總是勉強,到身體疼痛的地步,在笨拙中盡力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閒情去管是否優雅。不記得,幾時這麼努力當學生。運用平常不會使用的肌群,確實帶給我某種獨特的,真正稱得上「體驗」的感受。這種體驗裡,身體與心靈是流動的,在界線上滑行。這樣的肉體伸展,讓我聯想到,理論的思考,何嘗不是如此?一種唯有在實作中生長的內在能力。在理論的課堂上,我也想像,是在看著大家練習思考的瑜珈,伸展那些平常很少或不會去用到的思考肌群。我想看到的,不是完美的表演,而是某種開展的神態。
March 30,2009
時間項
今天和研究生碰面後,離開咖啡館,在巷口的冷風中,我就聽到他說:「感冒還穿那麼少,真的很矛盾。」這話讓我笑了。是很矛盾,出門匆忙或精神渙散所以忘了穿外套,這種理由肯定難以成立。所以,我只是笑著回說:「你今天真的是對我相當『碎碎念』喔!」。他的「碎碎念」其實很有趣,而且有建設性,因為我確實有那些症狀存在:一、沒有「時間項」,從來不曾在約定的時間出現;他非常有禮貌地沒有說出我「遲到」或「不守時」這些字眼。二、收到電郵通常沒反應,也不知道究竟是沒收到,是收到忘了回,還是根本不想回;我說,你可以再寫封信來問我,他說,覺得一直催促對於「有個性」的人來說似乎是冒犯。三、感冒好像從來沒有好過,每次見到我,都是屬於微恙或疲倦的狀態。還有冷天感冒,卻忘了穿外套。不過,我的脖子上,有兩條圍巾。欠缺正當的理由,腦子和心裡似乎總是在想「其它」或「他方」,卻忽略眼前的任務。總而言之,偶而對我碎碎念是好的,是溫暖的,我需要提醒。最後,我笑著對他說,有問題寫信給我,我會記得回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