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本學期最後一堂課
女性主義分組報告
並繳交期末報告
於是
發生了若干和報告有關的師生互動
分別體現了老師與學生不同的位置
以及學生紛雜的主體性類型
足以總結本學期的風雲興衰

互動一：
昨天看了一些科技和後殖民的報告
有的展現靈光有的展現努力有的隨便


在靈光與努力之間，我忽然懷疑
某一位我認為應不會抄襲的同學
他的報告似有剪貼之嫌
因為略顯雜亂與字體不一
和莫名的簡體字出現
雖然
仍可看到他納入了課堂所學
猶如他在期中報告展現的記性
於是我直接問他有沒有
在質問、解釋與理解之間
想必我仍不免傷到了他
讓他有一種冤枉感
我向他致歉


回想起來
我在大學時代也曾遭遇
只是當時我的國文老師
沒有給我申辯的機會
直接把我當掉
所以
小張老師的大一國文
是一場重修的冤獄


互動二：
上課一開始請已到的同學先交了報告
同學分組報告時，我大致瀏覽了一下
發現，大家真的都沒注意聽我說：
「期末報告請引用上課讀物」


於是，在休息時間，我抱怨了兩句
第二波繳交報告的一位同學怯生生對我說：
「老師，我沒有做到你的要求，但是
我這學期真的很危險，如果真的不行，
老師可以讓我有重寫的機會嗎？」
我詢問了情況，就答應不會把她當掉，
因為，至少她表現願意努力
以及必要時加以補救的意願
這就夠了，不是嗎？


互動三：
班上的捲髮「青少年」給了我
一張自製的手工小卡片
裡面寫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讓我看到眼睛有點發昏
裡面重覆最多的句子是
小張老師很奇妙 …


或許，他們真的沒見過這種老師
今天休息時間過後，我宣布
開始上課了，大家還在吵
我用力拍了好幾下桌子
同學嚇一跳看著我
我笑著說：「發洩一下。」


互動四：
幾乎從不回答我問題的陳同學
到快下課才來將報告交給我
我笑著問修了我三門課的她和她的朋友
那經常被我問而且有回答的鄭同學：
「你們的科技期末報告該不會是
隨便把期中報告加上兩句話就交上來了吧？」
他們一個勁地搖頭，說寫得可認真了


「你的期末報告還是和期中一樣無聊嗎？」
下課表達能力特別好的陳同學說：
「唉啊，我已經儘量寫了很多我自己的話了，
比我三年來寫的所有報告加起來都要多！」
「那我一定會努力看」
「唷，千萬不要，瞇著眼睛看就好了」
於是，我答應她一定會瞇著眼睛讀她的報告。


well, 至少知道要寫「自己的話」了？
翻譯成小張的話就是：存在的屬我性。
果真如此，不敢想像你們以前寫的報告是何慘狀 …


互動五：
還是發生在下課後的電梯門口
在講台上很投入報告的黃同學忽然問我：
「老師，不交期末報告會怎樣？」
「當掉啊，怎樣？你還沒交啊？」
「是啊，不想寫，好討厭。」
「wellwell….不當你對不起交報告的同學，
你可以補交，因為我不想當你。」
「為什麼？」 #$^^&$


我說不想當她
她卻問我為什麼
這下子可真是新鮮了
我能說什麼？就隨便囉。


最後的結論是：
我當不當你
你自己去決定吧


互動六：
在電梯內，經常騎摩托車載我去捷運站的魏同學說：
「上完老師最後一堂課了，好感傷！」
「感傷什麼啊？你下學期不來玩了嗎？」
「老師，對不起？」
「幹嘛對不起？不能修也沒關係啊。」
「因為修老師的課一定要讀書啊！
但是要準備研究所考試，恐怕做不來。」


原來，要修我的課
壓力這麼大啊？
嗯，或許這是好事
雖然有一位同學在報告中說到
上小張的課「真的非常沒有壓力」
讓我以為自己一定是看錯了
但是，或許這就是一種兩極效應
有壓力但也沒壓力


我發現大家都可以很自在地告訴我
他沒有讀書沒有讀懂或不想讀
但是也有同學覺得他一定要讀
覺得聽不懂我說的話在繞圈子
但是你們都可以從生活世界裡
找到事例與體現的經驗
扣連到我提供的概念機器


有人比喻：聽小張講課，
就像被我帶著跳迴旋舞。


跳舞吧，如果你能的話。


就用這句話
作為我在大學任教的
第一學期的結語吧。